世人读张养浩《山坡羊・潼关怀古》，最先看懂的是王朝覆灭之时，战火焚城、饥民遍野。亡国之苦直观惨烈，白纸黑字容易看见。
但王朝走向鼎盛的阶段，百姓的艰难很少被写入帝王本纪，只能在零散史料里一点点拼凑出来，汉武帝时代就是典型。
《汉书・贡禹传》记载，口钱始于武帝征伐四夷。原本百姓无需缴纳的人头税，自此开征，孩童三岁就要出口钱。不少家庭无力承担赋税，“民产子三岁则出口钱，故民重困，至于生子辄杀”。为避开这笔税负，有些农户只能忍痛抛弃刚出生的孩子。
▲张养浩
连年对匈奴、西南夷、大宛用兵，粮草辎重全由内地民夫转运。《汉书・食货志》写：“兵连而不解，天下共其劳。干戈日滋，行者赍，居者送，中外骚扰相奉。” 前线士兵出征，身后无数民夫背负粮食长途跋涉，农田缺少劳力，大片土地撂荒。漠北一战，十四万匹马出塞，归来不足三万，沿途输送粮草的民夫大量死于路途，很多人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元鼎三年，汉武帝推行告缗令。《食货志》记录：“杨可告缗遍天下，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 朝廷鼓励百姓互相告发隐匿财产，查实之后，财物一半赏给告发人。官府派出官员奔赴各郡清查，没收的财物数以亿计，奴婢上千万，大县没收田地数百顷。不少中产农户、小商户，一夜之间家产被抄，全家沦为流民。
▲《汉书》
修建茂陵的工程，从武帝登基便开工，前后持续五十三年。常年征发数万徭役，陵园周边还发现大片修陵刑徒墓地，层层叠叠埋着劳作致死的民夫。再加上徙陵政策，强制关东富豪举家迁往茂陵邑，无数家庭被迫离开世代耕种的乡土。
河西出土的居延汉简，留下了普通戍卒的原始记录。一枚简牍写戍卒衣物单薄，边塞寒冬难以御寒，只能典当官府配发的裘衣换取口粮。还有书信简，戍卒离家戍边，家中田地无人耕种，父母妻儿独自支撑生计，长期骨肉分离。
▲居延汉简
《汉书・食货志》收录晁错的文字，写小农一年四时劳作不休：春耕夏耘，秋获冬藏，还要修缮官府房舍、服徭役。遇上急征赋税，只能半价卖出粮食；没钱的，只能借高利贷，最终变卖田宅、甚至卖掉子女还债。
汉武一朝拓定疆域、巩固大一统，功业载入史册。可支撑这份盛世的人力、钱粮，全部压在底层自耕农身上。盛世没有大规模战乱，却有持续不断的赋税、徭役、兵役，层层盘剥。
比起乱世朝不保夕的饥荒战乱，盛世常年背负赋税徭役的煎熬，哪一种日子更难熬？欢迎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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