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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浪潮中的破冰者:王殿甫与他的时代 | 沐舟

一、断崖边缘中国电子工业传奇人物、赛格集团原董事长 王殿甫1993年冬日的深圳,寒意罕见地侵袭着这座新兴城市。王殿甫站在

一、断崖边缘

中国电子工业传奇人物、赛格集团原董事长 王殿甫

1993年冬日的深圳,寒意罕见地侵袭着这座新兴城市。王殿甫站在赛格集团空旷的办公楼里,望向窗外那片被称为“中国电子第一街”的土地——华强北市场正涌动着早市的人流,小贩的叫卖声隐约可闻,空气中飘散着焊锡和塑料的气味。

而在他身后的办公室里,财务报表上的数字冷峻如铁:负债率113%,年亏损1.1亿元,旗下123家企业大多在死亡线上挣扎。最让他彻夜难眠的是深圳中康玻璃有限公司,这家投资20亿的“巨婴”,正以每天100万元的速度吞噬国有资产,成品率却低至9%。

他缓缓走到窗前,手指轻触冰凉的玻璃。那一刻,他看到的不仅是自己的倒影,还有1979年北京广播器材厂的那个年轻副厂长——那时中国电视覆盖率仅27%,他带着团队在黑龙江嫩江县搭建发射塔,看着当地百姓第一次围坐在电视机前时的兴奋脸庞。

“千年古树开了花,北京的电视送到了家。”县长的这句感叹曾让他热泪盈眶。从计划经济的执行者到市场经济的探索者,这条路他走了十四年,而今又站在新的断崖边缘。

二、午夜决策

深夜的赛格会议室,烟雾缭绕。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王殿甫面前摆放着三套拯救方案。窗外,深圳的霓虹灯彻夜不眠,这座城市的脉搏在黑暗中强劲跳动。

“关停并转一百家企业,意味着上万人面临安置问题。”一位副总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殿甫没有立即回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深圳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工厂标记。这些标记像极了战场上即将失守的阵地,但他知道,真正的战役不在于守住每一寸土地,而在于保住扭转战局的力量。

“救活中康玻璃,”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仅是救一个工厂,是救一种可能。”

他的思绪飘向庞大同——那位他力排众议聘请的专家。两人曾在破败的生产线旁连续观察三天,看着玻璃溶液在熔炉中翻滚,像极了这个时代混沌未明的状态。“给我一年时间。”庞大同当时的眼神,让王殿甫看到了二十年前在嫩江县雪地里勘测地形的自己。

三、炼狱重生

中康玻璃厂的生产线上,1994年夏天的热浪与熔炉的高温交织。王殿甫站在庞大同身旁,看着重新设计的流水线将一片片完好的玻壳送出检测口。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着:成品率从9%升至68%,再跃至92%。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衬衫,但没有人离开。当第一片达到国际标准的玻壳被宣布合格时,车间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王殿甫背过身去,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不仅有汗水,还有别的什么。

那天傍晚,他独自登上尚未完工的赛格广场工地。钢架结构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工人们正在焊接最高层的梁柱。专家曾警告这种结构最多建20层,而他们将挑战70层。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他想起自己常说的一句话:“改革就是要在没有路的地方,走出路来。”

远处,华强北的夜市灯海开始亮起,那些承载着中国电子产业最初梦想的柜台,将在这座大厦的荫庇下,成长为亚洲最大的电子交易市场。

四、临危再战

2004年深冬,创维总部会议室。王殿甫第三次婉拒董事会的邀请后,独自驱车绕行深圳湾。海滨的棕榈树在寒风中摇曳,手机再次震动——是市政府领导的电话。

“殿甫同志,创维不能倒。两万员工,一个民族品牌。”

他把车停在路边。海湾对岸香港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二十四年前,他正是从香港商人手中接过第一台日本电视机时,暗下决心要打造中国自己的电子产业。而今,这个产业的标杆之一正在风雨中飘摇。

回到创维的第一天,他面对的是空荡荡的董事长办公室和窗外聚集的媒体长焦镜头。他没有拉上窗帘,而是让人买来一面国旗挂在墙上。“我们要唱三首歌。”在第一次全员大会上,他领着两万人唱起《国际歌》《义勇军进行曲》和《敢问路在何方》。

采购部的四级签字制度在那天建立:每一笔支出必须经过四道审核,第一签字人承担首要责任。有高管质疑效率太低,他平静回应:“在悬崖边行走,安全绳比速度重要。”

五、精神高地

2005年北京人民大会堂,“中国改革十大杰出人物”颁奖典礼上。王殿甫接过证书时,镁光灯照亮了他脸上的皱纹。主持人问这位七十岁的老人如何理解改革精神,他沉默片刻,讲述了两个场景:

一个是嫩江县的乡亲们第一次看到电视转播的春节联欢晚会时,全村人围着电视机直到雪花屏出现仍不愿离去。

另一个是赛格广场封顶那天,他扶着一位参与建设的老工人站在楼顶,老人望着脚下绵延的电子市场,喃喃道:“这片地以前是稻田,我在这里插过秧。”

“改革不是数字游戏,”王殿甫对着话筒说,声音有些颤抖,“是让插秧的手建造高楼,是让看雪花屏的眼睛看见世界,是让这个民族找回她应有的位置。”

台下寂静片刻,爆发出长时间的掌声。

六、薪火相传

2017年秋天,深圳企业家座谈会。82岁的王殿甫发言时笑称自己是“80后”,总结出企业家精神的六个维度。散会后,几位年轻创业者围住他请教,其中一人问:“王老,您最困难时想过放弃吗?”

他望向窗外,赛格广场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更远处是腾讯、华为的新大厦如雨后春笋。“困难像熔炉里的玻璃液,要么把你融化,要么把你锻造得更透亮。”

他想起2009年胃癌手术后的那个清晨,在病床上看到阳光穿过窗户,在墙壁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一刻他突然理解:改革者的生命如同晨曦,不在于自身多么耀眼,而在于催生白昼。

2023年1月,王殿甫安详离世。告别仪式上,一副挽联概括了他的一生:

“自嫩江初试啼声,电视塔联通南北,已教山河焕影”

“在深圳大开格局,电子街辐射东西,终令世界倾心”

七、白山黑水的记忆

1935年3月15日,王殿甫出生于辽宁。他的童年记忆始于颠簸的迁徙——跟随家人闯关东,最终扎根于辽宁海城。这片饱受殖民创伤的工业基地,给他烙下最初的印记:铁锈味的空气中回荡着厂区汽笛,苏联援建的厂房勾勒出重工业的轮廓,大人们茶余饭后总谈起“国家必须有自己的工业”。这些碎片在他意识深处拼凑出一个朴素真理:没有坚实的工业脊梁,民族便无法挺直腰杆。

1960年,北京。二十岁的王殿甫考入北京工业学院,恰逢中苏关系破裂,外国专家撤走,教材被带走。课堂上的沉默震耳欲聋,教授指着空荡荡的仪器台说:“往后,路得咱们自己蹚了。”饥饿是那代大学生的集体记忆,但比胃里更灼烧的,是翻阅被淘汰的苏联教科书时的不甘。他在图书馆发现了角落里的英文期刊,靠着字典逐词啃读,第一次触摸到世界电子产业跳动的脉搏——晶体管正在取代电子管,集成电路已现雏形。那束从西方裂隙透入的微光,与“自力更生”的口号在他心中发生着奇特的化学反应。

1970年,甘肃天水。三十岁的王殿甫以技术骨干身份,参与三线建设。深山中,代号“永红”的工厂里,他和工友们用算盘计算参数,用土法调试设备。某个深夜,当他成功修复一台精密示波器时,老厂长握着他的手说:“咱们这是在给国家造眼睛啊!”这句话如闪电照亮了他的使命——电子工业不仅是机器,更是感知世界、联通文明的器官。在山沟隔绝的岁月里,他反而看清了产业与国运之间最粗壮的神经联结。

1979年,黑龙江嫩江。作为北京广播器材厂技术副厂长,王殿甫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指挥电视差转台建设。当信号接通,县城百货公司的电视机前挤满黝黑的面孔,一位老农颤声问:“毛主席……还能看见不?”他瞬间理解了技术背后沉甸甸的期待——改革开放不仅是政策转变,更是亿万普通人重新连接世界、确认自身存在的渴望。归途火车上,他看着窗外无边的黑夜中零星灯火,意识到自己过往二十年所铺设的电缆与电路,终将汇入一场更宏伟的连接。

1992年,深圳考察途中。五十二岁的王殿甫站在广州交易会琳琅满目的国外电子产品展台前,四周环绕着日立、东芝的巨幅广告。一个香港商人指着国产电视机摇头:“电路板比人家的重三倍,效果差三档。”返京列车穿过华北平原时,他彻夜未眠,笔记本上写满两行字:一行是“显像管合格率:67%”,一行是“深圳蛇口: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两行字之间,横亘着中国电子工业必须跨越的峡谷。

当他最终在1993年踏上南下的列车时,箱子里除了任命文件,还有一本1962年的《晶体管原理》,书页空白处写满笔记;一个1978年荣获“全国科学大会奖”的证书副本;以及1985年随电子工业部考察团首次访美时,在硅谷拍摄的已经泛黄的照片。这些物件勾勒出一条隐秘的精神航道:从模仿到突围,从封闭到眺望,从计划指标到市场脉搏。他的人生轨迹,恰如一块中国电子工业的活化石地层——最深处是战争创伤催生的工业自强梦想,中间是计划经济下技术报国的扎实积累,表层则已出现市场经济的裂隙与萌动。

正是这样复合的生命经验,让他在面对赛格集团那堆赤字报表时,既没有陷入教条主义的恐慌,也没有迷信市场万能的神话。他懂得生产线上某个参数背后的国家技术史,也看得懂财务报表里每个数字对应的人间烟火。他的改革,从来不是横空出世的创造,而是一个时代压缩在个人身上的必然释放——背负着白山黑水的记忆,走向南海之滨未知的潮汐。

他最终长眠在深圳这座他用半生参与建设的城市。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掠过赛格广场的楼顶,洒向华强北川流不息的人群,那些关于勇气、智慧与担当的故事,仍在改革的长河中静静流淌。

而那个站在历史转折点上,一次次选择“再出发”的身影,已成为中国电子产业精神图谱中,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满江红·咏改革闯将王殿甫

江海奔腾,潮头立、肝胆如铁。

擎赤帜、破云穿雾,几番寒热。

嫩北荧屏星火播,岭南金戈硝烟烈。

闯关山、沥胆救沉舟,旌旗猎。

熔炉淬,玻璃月。

危旌树,荧煌阙。

纵霜鬓如雪,壮心难灭。

卅载拓荒开大道,一生铸剑书新页。

看今朝、华强北斗光,承君烨。

作者简介

沐舟,网络写手,平常爱听音乐,唱歌,朗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