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出生在一个原生态的山寨里。
我第一次和他回去见家长。
吃饭期间,他的妹妹拉着我一口一个“嫂子”。
可却在我吃了口鱼肉后,女孩拍案而起。
“我哥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真是恶心死了。”
我整个人都呆了。
我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触犯了当地的禁忌,茫然地看向男友,向他求助。
谁知,男友却站起来恨恨瞪着我。
“你就是个怪物,分手吧!”
1
我彻底懵了。
我环顾四周,所有人都用像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你们……到底怎么了?”
“抱歉,我不知道这里不能吃鱼肉。”
话落,众人看我的眼神越发憎恶。
白峰二话不说将我拉起来,咬牙切齿,
“你滚,滚出我们寨子。”
他的妹妹白染则是上前扇了我一巴掌。
“你就是个灾星,离我哥远点。”
我被打得头晕目眩。
白峰趁机将我拖出去。
一路上,不少孩童朝我扔石头,老人们对我吐口水。
我狼狈不堪。
“到底为什么?白峰,告诉我。”
“哪怕是死刑犯都有权知道自己的罪名,你不能什么都不说就给我判死刑。”
我和白峰相恋四年,感情一直很稳定。
这次也是因为想要走入婚姻,才跟着他回老家。
哪怕吃鱼肉是当地的禁忌,可不知者无罪。
我有什么错?
白峰眼神冰冷看着我,丝毫看不出往日的情意。
“你还好意思问?我现在多看你一眼都嫌脏眼睛。”
我被丢出寨子。
寨子很偏僻,坐大巴车也要三个小时才到镇上。
好在我的手机还在身上。
这里打不到车。
时间又太晚,已经没有大巴车。
离开的话只能选择徒步。
看着前方昏暗的大路,我脑子已经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我近乎卑微地求着已经走远的白峰。
“白峰,求你收留我一晚上,我明天再走行不行?”
“滚!”
白峰怒吼。
为了赶我离开,他还放出恶犬。
我害怕极了,只能硬着头皮离开。
半路,我遇到一辆牛车。
老人家慈眉善目。
得知我要去镇上,老人吆喝我上牛车。
我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临到镇上,老人家忽然问我,
“对了,他们为什么要赶你出来?”
一想到这我就委屈。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因为我吃了口鱼肉。”
“只是鱼肉而已,到底有什么问题,我看就是他们寨子里的人没事找事。”
“或者是男友早就想和我分手,才故意折腾我。”
昏暗的灯光下,老人脸色大变。
老人死死盯着我,
“你……吃了鱼肉?”
看着老人骤然变得严肃的脸,我一颗心提起来。
“对啊,难道……你们这里不能吃鱼肉吗?”
老人当即停下牛车。
他嘴里一边说着“晦气”,一边将我扯下牛车。
“下去,你不要坐我的牛车,下去。”
我没有准备,结结实实地摔在铺满砂石的地上。
老人也露出了白峰那群人相同的眼神。
就仿若我是什么不可理喻的怪物。
老人驾着牛车,像避瘟疫一样离开。
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欲哭无泪。
但好在这里已经和镇上很近。
我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终于在半个小时后,到达镇上。
镇上有酒店。
累了一晚上的我,洗完澡就入睡。
大清早的,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房门被人敲响。
“开门,开门!”
我脑袋昏昏沉沉,都要炸开了。
“谁啊。”
我的语气很不好。
敲门声不停,反倒越发大声。
门外的人语气显得很焦急。
“酒店有早餐上门配送服务,你的早餐到了,开门。”
“不吃。”
我现在只想睡觉。
可门外的人没有就这样放弃,而是又问,
“你喜欢吃鱼肉吗?”
2
鱼肉!
我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猛地坐起来,一颗心七上八下。
我不敢轻易回答,试探着问,
“你们这里有鱼肉?”
门外之人语气带着礼貌的客气,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吃鱼肉,我可以为您换其他的荤菜。”
我开了门。
工作人员将食盒递给我。
还没打开,我就能闻到鱼肉的香味。
经过前面那些事,我不敢再乱说话,食盒更是不敢接。
“我不吃,我还要回去补觉,你走吧。”
可是工作人员没有动,保持着递食盒的姿势。
她笑吟吟盯着我,带着热切又殷勤的目光,
“我们这里的鱼肉可是备受住户好评,您真的不试试吗?”
我只觉得一切都诡异极了。
我眉头突突直跳,
“我不喜欢吃。行了,你拿走吧。”
“也不用再送餐上来,我饿了会自己下去吃。”
我要关门,工作人员直接把身体挤进来,挡住。
我眉头紧皱,
“你到底要干嘛?”
工作人员对我鞠了一躬,神色谦卑。
“抱歉,女士,我们酒店有规定,若是送餐时被住户拒绝,我会被扣钱的。”
“你至少吃一口,不然我可怎么办啊。”
工作人员直接就哭了。
我有些于心不忍。
可想到昨晚的遭遇,我还是不敢。
我正想拒绝,隔壁的房间猛地被推开门。
是几个精神小妹。
她们白了我一眼,
“喂,你这人怎么那么没有同情心,就让你吃一口会死吗?”
“大清早的吵死了,你有没有素质啊。”
“赶紧吃了,我们还要回去睡回笼觉,不要再叽叽歪歪个不停。”
我咬着牙,还是没动。
太离谱了。
这酒店的破规矩,怎么能把错都推到我身上?
其中一个手臂都是纹身的女孩上前推了我一把,
“让你吃,没听到吗?”
“你非要为难底层打工人吗?真是恶毒。”
我脸色难看,“我过敏。”
工作人员顿住,继而说,
“过敏也没事,就吃一口不会有事的。”
所有人都盯着我,势有我不吃就不放过我的架势。
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纹身女见我还是不动,伸手直接把食盒揭开。
嘴里一边骂骂咧咧。
“妈的,吃一口鱼肉是会要你的命?”
“过敏?城巴佬就是矫情。”
食盒被掀开,鱼香味顿时蔓延开来。
我平常是很喜欢吃鱼肉的。
可如今这味道在我看来,刺鼻无比。
我下意识后退。
工作人员依旧在哭。
纹身女勾起笑,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
“吃,再不吃,找人弄你。”
我瞪她一眼。
这小镇本就偏僻。
我不敢惹事,只是硬着头皮夹起一块鱼肉。
反正是他们非要我吃,应该不会出事吧?
余光里,我注意到周围人神色如常
我松了口气,这才将鱼肉送进嘴里,咽下去。
可也是在这一刻,他们猛地瞪大眼,看我的眼神无比厌恶。
这样的眼神我太熟悉了。
和白峰是一样的。
果然,下一秒纹身女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妈的,哪来的傻逼,还不赶紧把她赶出酒店。”
3
我整个人都石化了。
工作人员惊恐看着我,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我,
“你你你……你怎么能那么让人作呕?”
那群精神小妹则是朝我围过来,对着我不停推搡。
“这样的人,竟然住在我们隔壁。”
“啊啊,不行,我不想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
“酒店保安呢?赶紧把这个脏东西丢出去啊。”
我踉跄后退,赶紧为自己解释,
“是你让我吃的,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忽然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和他们说清楚了。
这个地方的人,都是疯子。
我想要关门,她们却死死抵住门。
没办法,我只能打电话给酒店客服,投诉送餐的工作人员。
我不想为难打工人,可她实在太过分。
那工作人员也冲进来,对着话筒嘶吼,
“不是我的错,是她……她吃了鱼肉。”
客服忽然噤了声,发出尖锐的爆鸣。
五分钟后,几个保安冲进来将我架起来丢出酒店。
镇上有不少来赶集的村民,众人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精神恍惚地冲开人群,离开现场。
好在这个时间是有大巴车的。
我终于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城里。
下车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了什么恶心的事。
会不会我吃的根本不是鱼肉?
我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疾病?
我直奔精神病院。
医生对我的遭遇很同情,劝我不要多想。
“你压力过大,才做了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但这是暂时的,或许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
正常?
我……难道真的不正常?
我晃了晃脑袋,把自己录到的视频打开。
是的,我在寨子里录了视频。
第一次见男友的家人,我想要做个纪念。
就偷偷打开了录像功能。
这视频我在车上时已经看了很多遍,都没有任何问题。
我吃的就是鱼肉。
视频还没结束,医生就霍地站起来。
“你走,我不会接收你这样的病人。”
“你这样的人,根本就是社会毒虫!治你不过是在浪费社会资源。”
我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医生的反应和白峰他们一样,都将我视若怪物。
如果说,我之前还能用,是那个寨子里的人风俗习惯怪异来解释。
可现在连医生都这样。
难道我真的疯了?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医院。
刚推开家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嚎啕大哭。
爸妈吓坏了。
两人急忙问我是不是被人欺负。
我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现在有些草木皆兵。
万一爸妈的反应也和他们一样怎么办?
爸妈见我为难,看我的眼神愈发心疼。
妈妈轻声说,
“宝贝,你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女儿,家里永远都是你的避风港。”
爸爸红着眼附和,
“对,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我泣不成声,挤压已久的委屈再也无法压制。
“我昨天在白峰家吃了……”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
——我看见了放在餐桌中间的一大盘红烧鱼肉。
爸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笑得无比温和。
他们异口同声,
“宝贝女儿,你快尝一口鱼肉,专门为你做的。”
4
我大脑“轰”的一下,整个人跌坐在沙发上。
“宝贝,快过来啊,一会儿菜该凉了。”
爸爸招呼我过去。
妈妈则是过来将我拉起来。
“闺女,你不是从小最爱吃鱼肉吗?快尝尝。”
妈妈夹了块鱼肉到我碗里。
我死死盯着碗里的鱼肉,胃里翻江倒海。
见我一直不动筷子,妈妈眼眶蓄满泪。
“你是不是嫌弃妈妈的手艺?是妈妈没用。”
爸爸轻拍妈妈的肩膀安抚,不满地看着我,
“莹莹,你不该辜负你妈妈的好意。”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愧疚不已。
我是家中独生女,从小受尽宠爱。
我或许不该误会自己的父母。
可我实在吃不下鱼肉,光是看着都觉得反胃。
我只好说,
“爸妈,我最近减肥。”
爸妈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笑骤然消失。
妈妈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诡异的执拗。
“闺女,你已经很瘦了,不用再减肥。”
爸爸则是放下重重筷子,语气带着强硬,
“这鱼是你妈凌晨就去市场挑的活鱼,专门给你补身体,你不吃?真是不懂事。”
妈妈顺着话头点头,将鱼肉往我嘴边送。
眼神里藏着古怪的热切和焦灼。
“就吃一小口,尝尝鲜就行。”
鱼腥味传入鼻尖,我全身汗毛都竖起来。
我猛地站起来,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我说了,我不吃。”
这话就像瞬间按住了某个开关。
爸妈脸上表情骤然变得阴沉。
看我的眼神是不耐烦的、陌生的、冰冷的。
爸爸突然站起来,用力甩了我一巴掌。
“你真是在外面学坏了。”
我捂着脸,眼泪落下,
“到底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会这样?”
妈妈站在爸爸身边,眼底带着同样的疯狂偏执。
“你为什么不听话,好孩子都得听爸爸妈妈的话——你不乖。”
说着,妈妈将我重新摁到椅子上。
“今天你必须把鱼肉吃了,不然这事没完。”
我疯了似挣扎。
挣扎间,餐桌被掀翻。
磁盘碗筷稀碎的声音炸响。
红烧鱼肉的汤汁见了满地,满客厅都是鱼腥味。
妈妈愣住,双目猩红,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爸爸则是冲进厨房,举起菜刀逼近我。
“让你吃口鱼肉而已,你是会死吗?”
“你为什么要反抗?你这个怪物。”
怪物!
又是这两个字。
愣神间,菜刀落下。
我以为自己会死。
可是妈妈挡在了我的面前。
那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妈妈的后背。
妈妈倒在我的怀里。
地上渐渐汇聚一摊血。
猩红的液体刺痛了我的双眼。
爸爸却是笑了。
他问我,
“你现在是不是很崩溃?毕竟这个世界就你一个怪物。”
我双目失焦地看着地上那滩血。
好像自从踏入那个神秘的寨子后,我就陷入了巨大的漩涡中——我成了唯一的异类。
爸爸又问了一遍,
“你知错了吗?”
“我……”
我喉咙发紧。
爸爸笑得癫狂,手里的刀抵在我脖子上,
“你承不承认,你是个怪物?”
“乖女儿,你只要把鱼肉吃了,你就和我们一样了。”
我点头。
爸爸终于满意,将菜刀放下。
也是在这一秒,我冲过去捡起菜刀,在爸爸脖子上一划。
鲜血 喷涌的瞬间,我缓缓扭头。
视线落在角落一个不停闪着的红点。
我那张溅了一半血的脸上,都是释怀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