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精神病院护工,干了十六年早已学会装瞎装聋。
那天我摸到个歪扭布包,打开的瞬间浑身发冷。
里面是一叠带泪的便签,字字泣血:“求你救救我,我没疯,是我老公害我,故意把我送来精神病院,他要抢我爸妈的遗产!”
……
我叫王秀莲,在安和康复中心做护工,干了整整十六年。
护工这活儿,说好听点是照顾人,说白了就是伺候人拉屎拉尿、穿衣喂饭,比保姆还累,还不招人待见。
来这儿的病人,有的疯疯癫癫乱喊乱叫,有的安安静静坐着发呆,还有的看着跟正常人没两样,眼神里却空得很。
我文化不高,不懂什么心理学,也分不清他们是真有病还是假有病。
我只知道,干我们这行,最好的活法就是“装瞎装聋”。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把自己当成中心里的一件家具,默默干活,拿工资走人就行。
十六年里,我见过太多家属。
有哭天抢地舍不得的,有嫌麻烦扔这儿就不管的,也有表面热情、背地里透着嫌弃的。
但没人比得上陈景明。
他是402病房林晚秋的丈夫,每周三下午准会来,风雨无阻。
今天就是周三,我刚给林晚秋擦完身,正收拾着水盆,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护士小周和保洁阿姨的闲聊声。
“也就林老师命好,摊上陈先生这样的丈夫。”小周的声音带着羡慕,“你看她都这样了,陈先生还是每次都亲自来,又温柔又细心,换别人早跑了。”
保洁阿姨附和着:“可不是嘛,听说陈先生还是个建筑师,长得又帅,家里条件也好。林老师以前是中学老师,要是没生病,俩人得多般配。”
我端着水盆出门,正好撞见陈景明走来。
他穿一件浅灰色休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看着就很贵的手表。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味,跟中心里的味道格格不入。
“王阿姨,晚秋今天怎么样?”他主动跟我打招呼,语气谦和,没有一点有钱人的架子。
“挺好的,上午没闹,还吃了小半碗粥。”我低着头回答,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是怕他,是怕自己眼里的情绪藏不住。
别人都觉得他是绝世好丈夫,只有我知道,这层温柔的面具下,藏着怎样让人发冷的东西。
我侧身让他过去,看着他走进402病房,背影挺拔又体面。
水盆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在地上。
我拿出抹布蹲下身擦,指尖碰到冰凉的地板,心里也跟着发寒。
今天是我在这里工作的倒数第三天。
儿子在外地买了房,催了我好几次,让我过去帮忙带孙子,说这破地方待久了,人都得憋出病来。
我本来想着安安稳稳干完最后几天,不给自己惹麻烦。
可看着402病房紧闭的门,我心里那点压了很久的东西,又开始往上冒。
林晚秋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三年前她刚进来的时候,虽然话少,眼神却清明。
她会跟我打招呼,会自己叠衣服,甚至还会给窗台上的仙人掌浇水。
那时候陈景明来看她,跟现在一样温柔。
他会给她带她爱吃的桂花糕,会坐在床边跟她讲家里的事,会握着她的手说悄悄话。
每次他走后,林晚秋都会安静地坐很久,眼神里有光,也有藏不住的难过。
变化是从半年后开始的。
林晚秋开始变得焦躁,夜里睡不着觉,总说有人要害她。
她会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抱着马桶盖发抖,嘴里反复念叨:“我没记错,是他动了我的东西。”
医生说她是妄想症加重,给她加了药量。
陈景明每次来,都会红着眼圈跟医生说辛苦,说自己没照顾好她。
护士们都心疼他,说他不容易。
只有我,因为要随时跟进林晚秋的情况,偶尔会在病房门口,听到一些不一样的对话。
那是一个雨天,我给林晚秋送晚饭。
走到门口,听见陈景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像平时那么温和,带着点冷意。
“晚秋,你怎么又跟医生说这种胡话?”
我停下脚步,不敢进去,也不敢走。
“我没有说胡话!”林晚秋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点嘶哑,“你把我的教案藏起来了,还把我手机里的联系人都删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陈景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医生说你病情不稳定,容易产生幻觉。教案我帮你收起来了,怕你看到了心烦。联系人?我什么时候删过你的联系人?是你自己忘了密码,登不上去而已。”
“不是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林晚秋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我还看见你跟一个女人打电话,说等我‘好’了就……”
“好了。”陈景明打断她,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晚秋,你太敏感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这句话。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晚秋的心上。
里面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林晚秋压抑的抽泣声。
“我知道你难受,”陈景明的声音又恢复了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但你要相信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这是第二句。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在地上。
我想起前几天,林晚秋拉着我的手,眼神急切地问我:“王阿姨,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记性不好?我总觉得很多事都记混了。”
那时候我还安慰她,说生病的人都这样,好好吃药就会好。
现在想来,我那时候的安慰,多可笑。
从那天起,我开始有意无意地留意402病房。
我发现陈景明很会“演戏”。
每次护士或者医生进来,他都会立刻切换成温柔丈夫的模式。
他会给林晚秋喂饭,耐心地擦去她嘴角的残渣;会给她读报纸,声音轻柔;会握着她的手,跟她讲外面的新鲜事。
可只要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的态度就会变。
有一次,我进去给林晚秋换床单。
陈景明正背对着门口站着,林晚秋坐在床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听到我的脚步声,陈景明立刻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温和的笑:“王阿姨来了。”
我点点头,开始换床单。
眼角的余光瞥见林晚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哀求。
可没等我看清,她又低下头,不敢再看。
陈景明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似在看手机,实则一直在留意我们。
我换完床单要走的时候,听见他轻声对林晚秋说:“别想着跟别人说什么,没用的。除了我,没人会管你。”
这是第三句。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我想起林晚秋刚进来的时候,跟我说过她有个女儿,在外地读大学。
她还拿出手机给我看女儿的照片,脸上满是骄傲。
可后来,再也没听她提起过女儿。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陈景明正好进来,笑着接过话:“女儿学习忙,怕打扰她妈妈养病,就很少打电话。”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才明白,哪里是女儿不打电话,分明是他不让她们联系。
林晚秋的情况越来越糟。
她开始不说话,也不吃饭,每天就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有时候会突然尖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然后抱着头往墙上撞。
医生说她已经出现了重度精神分裂的症状,建议转去全封闭的重症区。
陈景明来签转科同意书的时候,我正好在护士站旁边整理杂物。
他签完字,没有立刻走,而是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走廊很静,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了几句。
“……转去重症区就好办了,监护人签字就行……财产的事,律师已经准备好了……”
“……放心,她出不来的,这辈子都只能待在里面……”
挂了电话,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种大功告成的得意。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又变成了那个悲伤又温柔的丈夫。
我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林晚秋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