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把故事落在一对丁克夫妻身上,用丈夫第一人称回述妻子骤逝后的处理经过。时间线会固定下来:年龄、婚龄和双方父母年龄都彼此对得上,冲突也会给出明确原因。# 53岁丁克女骤逝,丈夫火化后弃骨灰:没孩子连祭奠都多余
我叫周建国,今年55岁,在市自来水公司维修班上班。老伴儿许梅比我小两岁,在一家物业公司做收费员。我们结婚27年,没要孩子。她53岁那年,倒在小区门口,再没醒过来。她走后,我把她火化了,也把骨灰留在了殡仪馆。那天,许梅的妹妹堵在门口,问我到底咋想的。
我和许梅是在旧纺织厂认识的。那会儿我28岁,修水管。她26岁,坐在财务室里拨算盘。她下班晚,我总在车棚边等她。
她拎着一只掉漆的饭盒,见我第三次站在那儿,皱了皱眉。
“你等谁呢?”
“等你。”
“等我干啥?”
我说:“我想娶你。”
她看了我一眼,把饭盒往怀里挪了挪。
“我不生孩子。”
“我知道。”
“以后也不改。”
“那就不生。”
她没马上答应。那天风大,她把围巾往耳朵上绕了两圈。过了半个月,她才跟我去见我爸妈。
我妈当场把筷子摔在桌上。
“不要孩子,老了谁管你们?”
许梅没吭声。我接过话头。
“我管她,她管我。”
我妈气得直拍腿。许梅却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我记了好多年。
刚结婚那阵,我们手头紧。两个人挤在厂后面一间十六平方米的小屋里,床脚垫着砖。许梅每月发工资,先把煤气费和房租分出来。剩下的钱,她放进铁皮饼干盒。
有一回我夜里抢修,回来已经两点。她没睡,蹲在门口给我热饭。锅盖一掀,里面是半碗面条,还有一个煎得发焦的鸡蛋。
“咋还等着?”
“你不回来,我拿啥骂你?”
她嘴上硬,手却把筷子塞进我手里。
后来我妈摔断腿,许梅请了八天假,端屎端尿都没嫌脏。我爸住院时,她每晚带着饭去换我。她自己胃疼,也只在药店买几片最便宜的药。
我记得她四十岁那年,攒钱买了一台二手缝纫机。她在阳台上改窗帘,针脚歪了,就拆开重来。邻居孙姐来串门,摸着那台机器说:“你们没娃,挣这么多钱干啥?”
许梅踩住踏板,头也没抬。
“给自己花,咋了?”
孙姐笑了笑,没再问。
那几年,我们过得还算稳当。我修漏水,她收物业费。周末一起去菜市场,谁也不催谁。她想吃鱼,我就买一条。我要换扳手,她也不拦着。两个人的工资不算高,可每月还能存下两三千。
变味是从我爸去世后开始的。
办完丧事,我妈搬来跟我们住。她那时76岁,耳朵背,夜里总要起床。许梅把主卧让给她,自己搬到阳台边的小床上。那张床窄,翻个身就会碰到墙。
我有次半夜起来,看见她坐在床沿揉腰。
“你咋不叫我?”
“叫你干啥?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心里有点堵。第二天发工资,我给她买了个厚床垫。她摸了摸价格标签,脸就沉了。
“退了。”
“你睡得腰疼。”
“妈还在屋里呢,买这个显摆啥?”
她拿着小票去了商场。我站在电梯口,没追。我知道她把钱看得紧,可那一刻,我觉得她把我也算进了账本。
没过多久,我妈又说起孩子。
那天许梅刚收完衣服,站在阳台上抖床单。我妈坐在沙发上剥花生,花生皮掉了一地。
“你们还不打算要?”
许梅手上的动作停了。
“妈,早说过了。”
“现在也不晚,去医院看看。”
“我不去。”
我妈把花生往茶几上一放。
“老了别哭。”
许梅把床单搭上晾衣杆,回头看我。
“你说。”
我正在修水龙头,手上全是黑泥。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我想替她挡,可又怕把我妈气犯病。
我只说:“以后再说。”
许梅没再吭声。那晚她把卧室门关上了。门没锁,可我在外面坐了半个多小时,没敢进去。
她也有自己的计较。
我弟弟周建军下岗后,在外面跑货车。一次车坏了,开口借两万。许梅把存折压在桌上,指尖点着上面的数字。
“借一万。”
我弟说:“嫂子,两万都不够修。”
“那你卖车。”
我弟的脸立刻变了。
我说:“都是一家人。”
许梅抬头看我。
“你拿工资垫,我没意见。”
这话说得硬。我当时臊得慌,把钱给了弟弟。后来弟弟只还了三千,剩下的再没提。许梅每月对着那张借条看一回,纸边都被她捏卷了。
她不是不想帮人。她怕帮完以后,没人认账。
我妈住了八个月,腿脚利索了,就回了老房子。临走前,她把许梅拉到厨房,小声说:“建国要是没孩子,老了可咋整?”
许梅正在洗碗,水流打在她手背上。
“我跟他商量过。”
“商量啥?”
“老了各顾各的。”
我妈气得直跺脚。
“夫妻还分你我?”
许梅擦干手,把那只用了十多年的塑料盆扣在水池边。
“夫妻也得把话说明白。”
这句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心里不痛快。我觉得她总把我当成一个随时会变卦的人。可她没说错,我确实没给过她一句准话。
后来物业公司裁人,许梅被调去收停车费。她每天站在门岗旁边,冬天手指冻得发红。她回家常常不想说话,鞋底带着一层灰。
有一天晚上,她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签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遗嘱。她写得很简单。房子归我,缝纫机给她妹妹许兰,存款拿三万给她妈养老,剩下的留给我。骨灰不买墓地,葬在哪儿都行。
我把纸放下。
“你写这个干啥?”
“省得以后扯皮。”
“我还能亏待你?”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人走茶凉,谁知道呢。”
我有点恼,把纸推回去。
“你就不能想点好?”
她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我想得够好了。”
那晚她睡得很早。我在客厅坐到十一点,听见她咳了两声。她没叫我。我也没进去。
真正出事,是在一个下雨的星期三。
那天我值夜班,凌晨四点多才回家。许梅已经出门了。她给我留了张纸,压在电饭锅旁边。
“中午回来,买点青菜。”
我把纸折起来,塞进裤兜。下午三点,物业经理打电话给我,说她在小区门口晕倒了。
我赶到医院时,她已经进了抢救室。医生说脑出血,位置不好。她没有留下完整的话,只在护士递来的纸上划了两下。那两个字歪歪扭扭,我认出来了。
“别救。”
我站在抢救室外,手里攥着那张纸,纸角被汗浸软了。
许兰赶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她比许梅小三岁,在县城开理发店。她一路打车,鞋上沾满泥。
“姐咋样?”
我摇头。
她拍了我一下。
“你别光摇头,给个话。”
医生出来时,许兰扶住了墙。她问了三遍,才听懂人没了。
许梅走得太快。没有交代,没有告别。她手机里还存着一张停车缴费截图,时间停在下午两点十七分。
我去办手续。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买墓地。
“最便宜的多少钱?”
“单人位两万八,管理费另算。”
我看着缴费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许兰说:“买个吧。”
“买了谁去?”
“我去。”
“你一年能来几回?”
她抿了抿嘴。
“我尽量。”
我知道她不是敷衍。她儿子在外地上中专,店里还有两个学徒。她拿不出两万八,也请不了多少天假。
她低下头,抠着鞋面上的泥。
“我也不容易,店里一天不开门,就少一天的钱。”
这话我没法顶。她确实不容易。可我看着那张墓地价目表,脑子里全是账。
我妈那边有病药,我弟还欠着钱。许梅留下的存款只有四万六。住院费、丧葬费一扣,手里就没多少了。
火化那天,雨停了。工作人员把骨灰盒推出来,盒子是深棕色的,边上贴着许梅的名字。我伸手摸了一下,盒盖还带着温气。
许兰站在旁边,眼睛红着。
“哥,抱回家吧。”
我没动。
“先寄存。”
“寄多久?”
我说:“再说。”
殡仪馆能免费寄存七天。第七天上午,工作人员给我打电话。
“周先生,今天到期。续存每月六百。”
我正在维修班换阀门,手上拧着一把管钳。电话那头的人很客气,说话也不急。
“您尽快来办。”
我问:“要是不续呢?”
“按无人认领处理。”
这句话说得平平的。像在说一只没人取的包裹。
我下班后去了殡仪馆。那只骨灰盒放在柜子里,编号是三十七。工作人员把登记表推给我。
“这里签字。”
我拿着笔,半天没落下去。
许兰赶来了。她从理发店直接过来的,围裙还系在腰上。
“你要签啥?”
我说:“不续存。”
她盯着我。
“骨灰呢?”
“按那边处理。”
“你疯了?”
“墓地我买不起。”
“我凑。”
“你拿啥凑?”
她把包拉开,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把剪刀。
“总能想法子。”
我把笔放在桌上。
“想完以后呢?谁去烧纸?谁扫墓?你儿子吗?”
许兰咬着牙,声音发抖。
“她是我姐。”
“她也是我媳妇。”
“那你就这么扔了?”
我看向柜门。里面一排排盒子,编号挨着编号。没有一个人说话。空调吹出来的风很冷,吹得我手背发麻。
许兰突然哭了。
“你咋能这样?她跟了你27年。”
我也火了。
“她没孩子,连祭奠都多余!”
话出口后,屋里静了。
许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工作人员低头整理表格,像没听见。
我知道自己说得难听。可那一刻,我只想到以后没人来,墓地荒着,管理费一年年往上加。许梅最怕欠人情,也最怕别人为了她受累。我拿她留下的话给自己撑腰。
许兰把包拉上,转身就走。
我在登记表上签了字。那一栏写着:不保留骨灰。
纸上的黑字很细,笔画却一根根扎眼。
“你把她交给谁了?”
许兰在门口问。
“按规定处理。”
“啥规定?”
我没有回答。
她走后,我在柜子前站了十分钟。工作人员推来一辆小车,车轮压过地砖,发出咔哒声。三十七号盒子被取了出来。盒盖上那张名字贴纸,边缘已经翘起。
我忽然想起许梅说过的话。
“夫妻也得把话说明白。”
她说过不买墓地。她没说要把骨灰扔了。可我已经签了字,谁也不能替我改。
许兰后来把那张遗嘱复印件拍给我。最后一行多了几个字,是许梅手写的。
“别让建国为难。”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那天晚上,我把家里的存折、房产证和缝纫机钥匙,全放进一个牛皮纸袋。
第二天,我去找许兰。
“房子给你。”
她愣住了。
“你又闹啥?”
“你留着吧。缝纫机也拿走。”
“你呢?”
“我住单位宿舍。”
她把纸袋推回来。
“我不要你房子。”
我按住纸袋,手心全是汗。
“我走,不是躲你。许梅没了,我还住这儿,天天都得看着她留下的东西。你拿走,替她收着。”
许兰红着眼睛问:“你为啥非得走?”
我看着桌上那把缝纫剪刀。
“我把她的骨灰都没留下,没脸再占着她的家。”
这句话说完,我心里松了一点,也更空了。
我没有把房子真过户给许兰,只把钥匙交给她。她把缝纫机搬走时,磕坏了门框。我拿胶带缠了两圈。她临出门,回头说:“我姐要是知道,准骂你。”
我说:“她骂得对。”
她没接话,拎着剪刀下了楼。
单位宿舍只有十二平方米。床边放着工具箱,窗台上落了一层灰。我把许梅留下的菜谱夹进抽屉,没带那张遗嘱。
周一早上六点半,我背着管钳去换水表。门卫大爷递给我一封信,是许兰寄来的。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许梅坐在缝纫机前,低头穿针。窗外的晾衣杆上,挂着一条蓝床单。她没看镜头,嘴角却是弯的。
我把照片压在工具箱下面,拿起扳手出了门。
楼下的水管又漏了,地面湿了一大片。我蹲下来,拧紧接口。路边有人喊我吃饭,我抬头应了一声。
“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