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炮声从远方旷野滚滚传来,一阵阵震颤着徐州古城的砖瓦街巷。淮海战役决战正酣】
炮声从远方旷野滚滚传来,一阵阵震颤着徐州古城的砖瓦街巷。淮海战役决战正酣,1948 年 11 月 31 日夜,国民党徐州守军放弃这座经营已久的重镇,大队人马慌慌张张夺路向西溃逃。喧嚣过后,偌大一座城池骤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夜色沉沉,渤海纵队的战士踏着夜色率先开进徐州。街巷间路灯残缺,偶有尚未散尽的硝烟,飘散在寒风之中。千年徐州,就此回到人民手中。
12 月 2 日,徐州特别市军事管制委员会机关进驻城内,接管这座刚刚易手的城市。战事还没有结束,城外依旧是隆隆的枪炮声,军管会的每一项工作,都牵着前线的胜败。
四天之后,也就是 12 月 4 日,原国民党中央信托银行的二楼房间里,一间不大的屋子坐满了人,这里后来成为徐州警备部队招待所。军管会主任傅秋涛主持进城之后第一次工作汇报会。屋内烟气缭绕,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面孔围坐长桌,警备部队、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依次汇报入城之后所见的乱象:敌特潜藏,散兵游勇游荡街头,市面人心惶惶,部分仓库物资无人看管。
傅秋涛听完各方汇报,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沉稳有力。 “徐州,和济南不一样。” 他一字一句说道,“济南是敌人被我们就地歼灭,而这里的敌人是弃城逃走的。淮海战役还在打,我们迫切需要一个稳固安定的后方。”

【这里的敌人是弃城逃走的。淮海战役还在打,我们迫切需要一个稳固安定的后方。”】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把进城之后的任务清晰摊开:首要便是维护城内治安,稳定社会秩序,举全城之力支援前线。
会议当场定下一条条铁的规矩。警备部队与军管会迅速张贴布告安抚百姓,全城实施戒严。城内只留军管会、警备部队、支前委员会三套机关,所有工作人员必须佩戴臂章,无通行证件一律不许通行。四个分区抽调警备部队组成纠察队,昼夜在街上巡逻,严打抢劫、破坏行为。其他机关若无公务,一律不许进城,已经擅自入城的人员,限期撤出。部队指战员无事不得随意上街,不许私自购置物品,严禁从城内向外搬运物资。十几万支前民工、民夫全部在城外划定区域驻扎,任何单位不得随意进城捕人。
干部要走上街头,向普通百姓宣讲党的城市约法七章。外地前来接洽的人员,统一交由军管会接待。城外,要抓紧清剿国民党残余武装,遇到散兵游勇,一律收缴武器,予以遣返;伤兵、战俘分批送往解放区妥善处置。
接收工作不能一哄而上,必须按部就班,先看管保护,再办理交接,等候各地干部陆续赶来。最紧迫的是恢复生产、复学复工,重中之重便是铁路抢修。东西南北四面同时动工,争分夺秒抢通线路,粮食、弹药、物资全都要靠铁路源源不断送往前线。
这场会议,来得正是时候。在局势动荡的关口,为接管徐州定下清晰的方针,稳住了刚刚解放的古城。

【此时的徐州定为特别市。军管会由傅秋涛、方毅、冯平、袁也烈、周林、华诚一等同志组成】
此时的徐州定为特别市。军管会由傅秋涛、方毅、冯平、袁也烈、周林、华诚一等同志组成,同时代行市委、市政府职权。傅秋涛兼任市委书记,周林出任首任市长,不久接任市委书记;华诚一担任市委副书记,丁平任组织部长,史敬堂任宣传部长,唐劲实任社会部长。刘平若身为军管会秘书长,同时兼任市委秘书长。
军管会各个部门一边紧张接管,一边逐步转为地方政府机构:政务部改为民政局,公安部改为公安局,工商部转为工商局,出版部筹办起《新徐州日报》,后来定名《徐州日报》;文化部改成文教局,卫生部改成卫生局,邮电部直接接管邮电局。军械、军需部门接收的大批物资尽数上交军区。生产部、工矿部接管大小厂矿,工人们立刻复工,机器重新转动,全力支援淮海前线。徐州特别市党政系统,归山东方面领导。市委、市政府下辖的四个区委、区政府,也很快运转起来。
古城刚刚迎来新生,潜伏多年的地下党员们,内心焦急万分。漫长的白色恐怖岁月熬过去了,如今解放了,他们迫切想要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该怎么开展工作。一部分同志直接找上门,来到军管会,或是找到入城部队联络。这些人中不少曾经在解放区担任过领导干部,接上组织关系之后,立刻领受紧急任务:搜集散落的枪炮弹药与军需物资,摸排那些潜伏、躲藏起来的国民党军警宪特人员,整理徐州各行各业社会、经济情报,源源不断报送军管会与部队。
但地下党组织整体移交,不能仅凭个人零散接头,必须由各个战略区领导机关正式对接市委之后,才能够办理交接手续。

华野徐州工作组组长邵晓平就多次来到市委,汇报地下党情况,挑选一批地下党员,分派出去完成专项任务。直到华野组织科长徐宏九专程前来,完整介绍组织脉络,华野徐州工作组这才完成正式移交。
徐州的城市地下斗争,历经抗战与解放战争,形成了好几套互不统属的组织系统。有的组织接到命令整建制调走,奔赴渡江作战前线,没有向徐州移交关系。真正移交到新市委的,主要有三支力量:中共鲁中南徐州市委、华野政治部联络部徐州工作组,还有冀鲁豫区党委徐州工委,另外还有华东军区以及周边各县移交过来的个别党员。
地下党的接收移交工作,由市委组织部长丁平亲自主持,我承担具体经办的事务。
一、鲁中南徐州市委鲁中南徐州市委,由市委书记华诚一带领机关干勤人员,分两批进入徐州,入城之后归军管会统一领导。
这是鲁南区党委长期经营的地下党组织,对外代号叫鲁南军区陇海大队,扎根微山湖以东、陇海路以北,从点线工作一点点发展壮大。到解放前夕,已经拥有 87 个联络头,157 名地下工作者,包含党员与党外进步同志。
他们的触角伸到工人、城市贫民、校园,甚至打入国民党三十三集团军内部,还设立专门情报部门。1947 年春天,九里山国民党军火库惊天一爆,便是情报员权兴周的杰作,为此华东局专门为他记一等功。
地下工作纪律严酷,城内各个关系之间,严禁发生横向联系,全部由市委分工管理。87 个联络头,每一条线上的同志,只跟自己的 “头” 单线往来。
铜山中学,也就是如今的徐州二中,校内有两位教师党员。丁志刚只和市内的丁平发生联系;佟苏丹却经由佟进,和解放区的市委机关接头。佟苏丹借《前路文艺》刊物团结一众进步文化人,丁志刚则潜伏讲台,埋头教书,不开展公开政治活动。两个人同在一所学校,互不知晓对方的真实身份,互不往来。
丁平的政治交通员名叫曹伯赵。他只记得市内各个关系的代号、职业,却不知道这些人的真实姓名。曹伯赵自己手下也有两名党员,同样不和其他任何地下关系接触。每次返回解放区汇报,他嘴里只有 “二哥”“三哥” 这类代号,绝不吐露真实名字。市委写好对城内的工作指示,要一字一句念给他听,由他复述一遍,确认准确无误,才让他返回徐州口头传达。从来不带一张纸片进城。除情报人员之外,其余联络头,身上不携带任何文件,连宣传品都不带。
为了打通和城内的联络,市委在夏镇、枣庄、滕县、邳县、郯城、码头设立多处工作站,刘金鼎、白良玉、郝玉岭等人兼顾工作站的工作。工作站处在敌我犬牙交错的边沿地带,既接应从城里冒险出来的同志,也护送干部秘密潜入徐州。随时搜集城内与边沿区敌情,研判能不能派人进城、如何安全入城。工作站离不开临城、滕县、枣庄、峄县、邳县、铜山各地党组织鼎力相助,粮秣供给、情报侦察、武装护送,样样都靠地方。事隔多年,想起那段岁月,心中依旧满怀感激。
解放前夕,根据华东局与鲁中南区党委指示,工作方针发生转变:地下党的任务不再是里应外合攻城,转向接管、治理、建设新徐州。市委把新的精神逐条传达到城内每一条线,解放之后依旧反复教育全体地下同志。
鲁中南徐州市委进城之后,部分打入国民党军队的党员跟随起义部队撤走,归属铜山的党员另行转介出去。正式移交市委的有两个支部,三十九名党员;情报系统党员全部转入市委公安部。还有一名党员始终没有前来报到,从此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