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公司销冠,年底老板却将抢我20万提成给小舅子发年终奖,还降职让我去管仓库,让我给小舅子让位。
我一声不吭默默提出离职后,老板还当众嘲笑我:“离了我公司,你也就只能送外卖了。”
我默默撕掉客户手账,除夕夜群发了一条短信。
结果大年初一,三个经销商直接堵了老板家,集体解约,老板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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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北方的小年。
酒店宴会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王总正握着麦克风,满面红光地指着身后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崭新的组织架构图,红底金字,喜庆得很。
但我笑不出来。
因为在「销售副总」那一栏里,我的名字「赵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刚从美国读完MBA回来的、王总的小舅子李宁伟。
我在屏幕上找了好久,才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看见:「后勤部高级顾问:赵刚」几个字。
全场几百号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后脑勺上。
五分钟前,大家还在议论今年的「销冠」肯定是我,毕竟我一个人扛了公司百分之六十的业绩。
王总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那座本该属于我的水晶奖杯,直接把奖杯递给了身边的小舅子。
「各位,公司要上市,管理层必须年轻化。李宁伟带来了华尔街的先进理念,咱们不能总守着以前那套草台班子过日子。至于老赵……」
王总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悲悯和施舍。
「老赵啊,你是公司的开疆功臣。这几年你跑市场把身体累坏了,我和董事会商量了一下,特意给你安排了个清闲的岗……」
「后勤部顾问,不用背业绩指标,正好让你好好养养身体。」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听着像耳光。
我没动,手里那杯凉透的茶水微微晃了一下。
紧接着,王总又抛出了第二个炸雷。
「另外,关于今年的年终提成。鉴于销售部明年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公司决定成立『新团队建设基金』。」
「原定发给赵刚同志的二十万提成,将全部注入这个基金,用来激励像小伟这样的年轻骨干。」
我脑子里的血管像是要炸开。
那二十万。
是我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换来的。
更是我女儿下个月留学的保证金。
我盯着台上那个跟我称兄道弟了十五年的男人,脑子里疯狂闪回十年前的除夕。
那个漏风的地下室,最后一桶红烧牛肉面。
他把唯一的半根火腿肠塞给我,红着眼睛发誓:
「刚子,吃了这顿,咱哥俩以后是要干大事的!苟富贵,勿相忘!」
那半根火腿肠的滋味,我记了十年。
现在,他富贵了,却想让我滚去守仓库,还抢走了我的辛苦钱。
坐在我旁边的徒弟小王,「噌」地站了起来。
「王总!这不公平!赵总这一年拿了两个亿的订单,这钱是他拿命换的!凭什么扣给别人做嫁衣?」
全场哗然。
王总脸色一沉。
李宁伟却笑了,拿着话筒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诛心的话。
「这位同事,不想干可以去财务结账。这里是公司,不是菜市场。」
小王还要冲上去,被我一把按住。
「坐下。」我低声喝道。
「师父!他们欺人太甚……」
「你刚买了房,老婆下个月要生,这五千块的房贷谁给你还?」
我死死盯着小王,「闭嘴。」
小王眼圈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最终瘫坐在椅子上。
我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穿了三年的旧西装,冲台上笑了笑:「王总安排得周到。我服从公司决定。」
王总松了口气,那是他赌赢了的表情。

2
散会后,王总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李宁伟也在,正把玩着那个新得到的水晶奖杯。
门一关,王总连装都不装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红包,扔在桌上。
「老赵,你也别怪我心狠。现在是大数据时代,你那种靠喝酒、拜把子拉关系的土路子,确实过时了。这不,小伟回来了,你也该歇歇了。」
我扫了一眼那个红包,厚度大概两千块。
我拼出命换来的二十万提成,变成了两千块的「补偿红包」。
「王总,这钱……」
「嫌少?……老赵,做人要知足。让你去管仓库是给你留社保,不然以你的学历,出去能干什么?送外卖吗?」
旁边的李伟嗤笑一声:
「姐夫,跟他说这么多干嘛。」
「赵叔,你也别不服气。以后我们用Salesforce系统管理客户,你那一套过时了。」
我看着这两张脸。
一张是背信弃义的伪君子,一张是傲慢无知的蠢货。
我没接那个红包,也没吵闹。
我只是把手伸进上衣内侧口袋,掏出了那本厚厚的、甚至磨破了皮的黑色手账本。
那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全省三百多个经销商的详细信息。
谁家老爷子有痛风不能喝啤酒,谁家孩子今年中考需要找辅导资料,谁的资金链每季度末有三天缺口……
这是我十年的心血,也是这家公司的命脉。
王总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就对了嘛,把资料留下,你可以走了。」
李宁伟伸手要来拿:「早拿出来不就完了,这种烂本子也就是我有耐心录入系统。」
我手一缩,躲开了他的手。
然后,我走到墙角的碎纸机旁,按下了开关。
嗡嗡的马达声响起。
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我把那本手账本塞了进去。
「切!还闹脾气,知不知道你在毁坏公司资产!小心王总叫法务让你担责!」

3
我没再理会那俩人,找了个纸箱,开始收拾东西。
在这个位置坐了八年,除了一盆快养死的仙人掌,就剩下抽屉最深处那个发黄的旧笔记本。
那是公司刚成立那几年,我用来记流水账的。
哪天为了省钱睡了公园,哪天为了给客户送样品跑断了腿,哪笔钱是我垫的……都记在上面。
就在我伸手去拿那个旧笔记本的时候,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
那是公司的「加急专线」,只有全省排名前三的大客户才知道号码。
响铃的时间,正好是下午三点。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腊月二十九,银行年底结算封账的日子。
林卡省最大的经销商周老大,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打这个电话。
因为银行系统维护,他的五百万货款要等到年后初二才能到账。
但春节这七天是销售旺季,货必须在年前铺下去。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我接电话。
我会用我在公司所有的信誉做担保,特批财务先发货,后补款。
这是我和周老大之间,哪怕没有合同也坚守了八年的默契。
电话响了两声。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接。
李宁伟冲我挑了挑眉毛,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
「赵叔,你已经离职了。这种核心客户的电话,现在归我管。」
一只保养得很好的手抢在我前面,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和周老大粗犷的嗓门:
「老赵?我是老周!赶紧的,让仓储把那批特供货发出来,车都在路上了!还是老规矩,单子你先签,钱初二到!」
我站在旁边,没动。
李宁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那是他在操作CRM(客户管理)系统。
「周总,我是销售总经理李宁伟。赵刚已经离职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离职?那我也找他!这批货是他答应我的!」
「周总,」李宁伟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像是法官在宣判,「根据公司新修订的风控合规第7条,所有未付款订单一律锁死。系统显示您的账户余额为零。这货,发不了。」
「你说什么?」周老大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跟你们王总合作十年了,哪年少过一分钱?这是我和老赵的规矩!」
李宁伟笑出了声,是种拿着书本嘲笑种地农民不懂光合作用的傲慢。
「周总,现在是法治社会,讲的是契约精神。赵刚那种违规操作属于职务侵占风险,已经被公司叫停了。」
李宁伟看了一眼王总,声音故意拔高,好让整个办公室都听见:
「而且,您非要在这个时间点要求先发货,我有理由怀疑,您是不是资金链断了?想利用春节假期占公司的便宜?如果是这样,法务部会给您发律师函。」
想占便宜?
周老大三年前为了帮我们公司周转,大年三十背着一麻袋现金开车八百公里给我送钱。
此刻竟然被李宁伟说成了占便宜的。
他以为他在维护公司利益,其实他在给公司掘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压抑的冷笑,像是暴风雪前的宁静。
「行……好一个契约精神。占便宜是吧?发律师函是吧?」
「王得志!」周老大在电话里直呼王总的大名,「你就让个毛头小子这么跟我说话?」
王总靠在椅子上,吐了一口烟圈,连眼皮都没抬。
他现在全沉浸在「公司上市、合规管理」的梦里,觉得周老大这种江湖草莽,确实该敲打敲打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4
「姐夫,你看,这就是人性。你越硬气,他们越怕。」
「这周万山肯定是想赖账,被我戳穿了心虚呢。等着吧,五点前他肯定乖乖打钱。」
王总掐灭了烟头,赞许地点点头。
「还是你们高材生有魄力。」
「老赵啊,你以前就是太软了,容易滋生腐败。」
我没说话。
我把手伸进抽屉最深处,摸到了那个发黄的旧笔记本。
这里面记的,是这家公司之所以能活到今天的「良心」。
「王总,李总,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搞『合规』了。」
我抱起纸箱,转身往外走。
路过李宁伟身边时,他还在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等着周老大的打款。
王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施舍。
「老赵,出了这个门,外面的饭可不好吃。实在混不下去了,仓库的门随时给你开着。」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外面的雪下得真大,漫天皆白。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离银行封账还有不到两小时。
李宁伟还在等钱。
但他不知道,他刚才挂断的不是一个电话,而是这家公司最后的一条生路。
5
腊月三十,除夕。
窗外的鞭炮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我家里却冷清得像个冰窖。
老婆在厨房包饺子,眼圈是红的。
她没问我为什么突然离职,也没问那二十万提成去哪了。
只是默默地把昨天买好的给女儿的留学机票退了,勉强挤出一丝笑,「晚一年再去也行,孩子懂事。」
我看着她手机屏幕上扣除的高额手续费,心像被一只脏手狠狠攥了一把。
那是我的无能。
微信就在这时突然响个不停,一下涌进来几百条私信。
经销商小林发来一张截图,还追了一条50多秒的长语音。
「赵哥!你快看邮件!这也太欺负人了!他们这是要把你的名声搞臭啊!」
截图是一封群发给全省三百多家经销商的邮件。
标题红得刺眼——《关于规范销售流程及严查历史灰色交易的通知》。
落款是:销售总经理李宁伟。
邮件洋洋洒洒几千字,满篇都是「合规」、「透明」、「国际化」。
但真正的刀子藏在第三段:
「……经查,原销售负责人赵某在职期间,长期利用私人关系进行非标准化操作,严重扰乱市场秩序。公司高度怀疑其中存在大量利益输送及灰色回扣行为。即日起,所有经销商必须签署《廉洁承诺书》,并重新申报过去三年的交易明细。凡有与赵某私下资金往来的,一律视为违规,公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灰色回扣。
利益输送。
追究法律责任。
这是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让我在这行混不下去,让我连去别家公司扫地的资格都没有。
「赵哥,经销商群里都炸了!」
小林又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里是他老婆骂娘的声音:
「李宁伟那个孙子还在群里说,谁要是举报你有问题,明年的返点加两个点!赵哥,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们了?这简直是把你往死里整啊!」
我想起离职那天,王总坐在大班椅上那副嘴脸:「老赵,你自己体面点,别逼我动手。」
原来这就是他的体面。
先把我的钱扣了,再把我的名声毁了,最后还要把我的合作伙伴变成我的敌人。
不仅杀人,还要诛心。
我给小林回了几个字:「别回。过好你的年。」
6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
外面的烟花升起来了,照亮了半个夜空。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号码亮了起来。
周万山。
屏幕上的名字疯狂跳动,在除夕夜的烟火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知道他为什么打来。
以周老大的脾气,这时候恐怕已经要把桌子掀了。
他打给我,大概是想问我一句话:
「老赵,你吭一声,这口气咱们怎么出?」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但我没接。
还长按了关机键。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世界清静了。
……
7
与此同时,海川集团总部大楼。
虽然是大年三十,但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开门红」,顶楼的灯还亮着。
李宁伟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
王总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拜年短信,心情不错。
「那封邮件发了?」王总问。
「发了。」
李宁伟晃了晃酒杯,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姐夫你放心,这就叫『破窗效应』。先把赵刚的名声搞臭,那帮经销商为了自保,肯定会争着跟我们表忠心。到时候,这帮人就彻底归顺公司了。」
「嗯,手段是狠了点,但管用。老赵那个人我知道,死要面子。这一招够他喝一壶的。」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脑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那是Salesforce系统的异常提示音。
李宁伟皱了皱眉,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只见原本绿色的订单列表里,突然跳出一个鲜红的弹窗:「退款申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红色的弹窗像病毒一样,在屏幕上疯狂复制、蔓延。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整个屏幕都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