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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振环 散文:深秋打谷场的儿时记忆

深秋打谷场的儿时记忆

文/叶振环

  深秋十月回故里崇明,眼见一片片金黄的稻田,一株株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触景生情:今年又是丰收年。忽然想起儿时生产队打谷场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忙碌情景。

  儿时的深秋,是乡村最紧张、最隆重的“三秋大忙”时节。田畴遍野金黄,家家户户全员出动,大人日夜在田间开镰收割。大家弯腰割稻、束穗捆禾,再用柔韧结实的稻柴搓成草绳,将沉甸甸的稻禾牢牢捆扎成堆。村里身强力壮的壮劳力肩扛扁担,步履铿锵,日复一日穿梭在田埂之间,将一担担稻禾源源不断挑运到生产队的打谷场。

  宽敞平整的打谷场上,收割归来的稻禾被整齐堆叠,攞成一座座高耸饱满的谷堆,层层叠叠、连绵成片,宛如金色小山矗立在场院中央。秋阳普照,谷穗饱满沉甸,淡淡的稻谷清香漫遍村庄,那是土地馈赠最淳朴、最踏实的秋日味道。

  待到连日晴好,生产队的秋收攻坚战便全面铺开。生产队长宛如运筹帷幄的指挥员,统筹调度、分工部署。为抢抓农时、昼夜赶工,不让粮食耽误时节、受潮霉变,队里专门调配手扶拖拉机发电用于“夜战”,调用多台脱粒机进场作业。一场昼夜不休的稻谷脱粒大战就此打响。

  彼时的打谷场,灯火彻夜通明,人声、机声此起彼伏。大人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有人搬运稻禾、传送进料,有人操作脱粒机、筛选谷粒,有人整理秸秆、捆扎稻柴,人人争先、个个尽力,场面热火朝天。

  我们这些年岁稍长的孩子,白天在校读书,从不松懈课业;傍晚放学归家,便放下书包,加入秋收夜战的队伍。孩童力气虽小,却不甘落后,专属我们的任务,就是来回搬运脱粒干净的稻柴。大人们看着我们穿梭忙碌、满头大汗的稚嫩身影,总会笑着调侃我们是来“凑热闹”。虽是一句玩笑,却饱含温情,也让年少的我深深体会到:秋收不易,劳动光荣。

  整个深秋的抢收抢脱,是旧时农村一年中最辛苦也最充实的日子。忙碌辛苦的时节,生活也多了几分甜头。秋收大忙,家里伙食总会特意改善,或是鲜鱼,或是猪肉,朴素的餐桌平添满满的烟火暖意。新谷刚碾的大米,自带清甜软糯的香气,柴火蒸煮之间,香味早已飘满全屋。一碗晶莹油亮、热气腾腾的新米饭,软糯醇香、入口回甘,即便没有配菜,也能吃上满满两碗。简单的幸福,足以慰藉整日的辛劳。

  年岁渐长,回望当年颗粒归仓的辛勤劳作,我总会想起李绅千古流传的诗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年少劳作只知忙碌,如今历经世事、读懂生活,才真正深谙这句诗的深刻内涵。每一粒稻谷,都浸透农人披星戴月的汗水,都凝结着春种夏耘、秋收冬藏的不易。古人有言:“民以食为天。”粮食,是万民生存之本,是家国安定之基。

  国之根本,在于黎民;黎民之本,在于衣食。伟人曾深刻指出:“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简简单单七个字,道尽千年治国安邦的大道。无论时代如何更迭、社会如何进步,农业永远是立国之本、安邦之基。四个现代化建设,农业现代化首当其冲、重中之重。若无农业稳产丰收、夯实根基,工业、科技、国防的发展皆是空中楼阁、无从谈起。农为天下之本,粮为万民之命,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时代变迁,沧海桑田。今非昔比的今天,乡村秋收早已告别人海劳作的旧时光。机械化收割、脱粒、扬晒、装袋全程一条龙作业,省时省力、高效快捷。再也不需要全民动员、昼夜奋战的“大兵团作战”,再也不见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打谷夜战。农耕效率大幅提升,农民劳作愈发轻松,是时代进步的最好见证。

  可每当深秋稻熟、遍野金黄,我依旧无比怀念儿时的秋收岁月。怀念高高的谷堆、彻夜的机鸣、淳朴的乡邻、滚烫的烟火,更怀念那份敬畏土地、珍惜粮食、众志成城的朴素初心。

  岁月无声,烟火有痕。昔日打谷场的辛勤劳作,不仅丰盈了岁月,更淬炼了心性。一粥一饭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艰辛。回望过往,感念农耕不易;立足当下,珍惜盛世安稳。那段深秋丰收记忆,是刻在心底最温暖的乡愁,更是时刻警醒我敬畏劳动、懂得珍惜的人生底色,让人感慨万千,久久难忘。

  丙午深秋写于上海汇心斋

作者简介:叶振环(南海、南海邨),上海市公安局退休干部,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上海作协会员,上海立信会计金融学院兼职教授,现任《上海散文》常务副总编,发表文学作品计230多万字,出版多部散文集和小说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