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半，老陈的闹钟响了。

他摸黑起来，怕吵醒旁边还在睡的老伴，轻手轻脚穿衣服。厨房里，昨晚泡好的黄豆在盆里胀得圆滚滚的。老陈把豆子倒进磨浆机，轰隆隆的声音在小厨房里响起来。

这是龙山小城最普通的一个秋日清晨。

六点整，老陈骑着三轮车出门了。车上是两桶热豆浆，三屉刚蒸好的包子，一屉肉馅，两屉白菜粉条。车把上挂着的塑料袋里，装着二十个茶叶蛋，卤了一宿，颜色深褐。

早市在东街，离老陈家骑三轮车十五分钟。路上已经有人了，扫街的李大爷挥着大扫帚，唰唰唰的声音在清晨里传得老远。

“老陈，今天早啊！”

“哎，李哥，您更早！”

这样的对话，每天几乎一样。老陈到早市时，他的老位置已经空着了，说是位置，其实就是人行道边上两米长的地方，没摊位证，但在这摆了七年，大家都认。

旁边卖菜的刘婶已经摆开了，青椒、茄子、白菜摆得整整齐齐。

“陈哥，今天包子啥馅的？”

“肉的，白菜的。给您留俩白菜的？”

“成，一会儿收摊给我拿俩。”

早市慢慢热闹起来。上班的、买菜的、遛弯的，人声渐起。老陈的豆浆两块一碗，包子一块五一个，茶叶蛋一块五。来买的大多是熟脸。

七点钟，王老师来了。她是二中退休的语文老师，每天准时来买一碗豆浆，一个白菜包子。

“陈师傅，今天天凉，您穿得有点单薄。”

“不冷，活动活动就热乎了。”

王老师端着豆浆，站在旁边慢慢喝。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说：“我班上以前有个学生，就住这条街后头，现在在北京呢，听说一个月挣三万多。”

老陈笑笑，没接话。他儿子也在外地，在省城，一个月六千，租房子去掉两千五。

八点半，早市高峰过了。老陈数了数早上的收入：二百一十七块五。去掉成本，大概能挣一半。

他收拾东西时，刘婶那边还有半筐茄子没卖完。

“陈哥，您要茄子不？便宜给您，炖着吃。”

老陈看看，茄子确实挺好，圆滚滚的紫得发亮。“多少钱？”

“本来一块五一斤，您给一块二吧。”

老陈挑了五个，刘婶上秤一称：“三斤四两，算三斤半，四块二，给四块吧。”

老陈掏出四块钱，刘婶接过，又从筐里拿出两个青椒塞给他：“这个搭着，回去炒个菜。”

“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拿着，明天见！”

这样的日子，老陈过了十一年。老伴原来在纺织厂，厂子倒了之后，两个人就靠着这个小摊过活。儿子在省城安了家，去年刚生了孩子，压力大，不但不能给家里钱，偶尔还得老两口贴补点。

但老陈觉得，日子还行。

原创首发 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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