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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要出点野岔子

​《天真的人类学家》作者:奈吉尔•巴利​​上一节,我们讲到作者巴利来到多瓦悠兰,努力学习新语言,适应当地饮食文化,以尽快

​《天真的人类学家》作者:奈吉尔•巴利

​上一节,我们讲到作者巴利来到多瓦悠兰,努力学习新语言,适应当地饮食文化,以尽快融入村民,展开工作。但俗语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因为水土不服,很快巴利就遭遇了诸多不幸。那么,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呢?让我们继续来听。

给点时间好好整修自己

巴利刚到多瓦悠兰,就因为水土不服患上了疟疾,一开始只是感到晕眩,但很快眼前出现重影,高烧不退,还伴随着阵阵颤抖与肚子火辣辣的绞痛。他只好回到镇子上治病,躺在床上看着一群蝙蝠在天花板的洞穴里飞下,撞到墙上后落在他脸上。镇上的牧师警告说,蝙蝠会携带狂犬病毒。对此巴利只能听天由命。

病好后巴利返回孔里村,没过多久竟遭遇了一场车祸。那天他去城里给车子加油,给自己补充供给。结果在返回途中,他要开过一个长长的下坡,没想到老爷车的转向轴失灵了,车子先撞上路旁一棵大树,弹回来又撞上石头,最后向峡谷冲去。

巴利用尽全身力气猛踩刹车,但没有用,车子在崖边悬了一会儿,随即掉了下去。幸好崖底长着一棵大树,干净利落地接住了这辆车。等大树不再剧烈摇晃后,巴利这才熄掉引擎,拉着同车的伙伴爬出车外,爬上了悬崖。

两人看着崖底那些尖刺嶙峋的岩石,突然大笑起来,止都止不住。那不是因为有趣而笑,而是用笑声释放内心的恐惧和庆幸。事后检查,两人只受了点轻伤,巴利的头撞到了方向盘,下颚肿了起来,两颗门牙变得摇摇欲坠。

很快巴利的伤势开始恶化,牙床流出血液和脓汁的混合物,让他不得不去城里看病。给他看病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大块头,二话不说拿起一把钳子,拔掉了两颗门牙,然后让他去外面付钱。巴利呆坐在椅子上,鲜血淌满衬衫的前襟。缓过神来后他跟这个人争辩,要求补牙,对方却不满意地说,要把牙医叫过来。

听到这里巴利惊呆了,这个站在牙科手术室里,穿着白大褂的人如果不是牙医,又是什么人呢?过了一会儿,真正的牙医出现了,说刚刚那人是他的技工,也是个钟表匠。他给巴利打了针局部麻醉剂,让他下午再来补上两颗塑料假牙。

中午医院关门,巴利只能在街头游荡,脸面青肿如狼人,胸口血迹斑斑如刚逃离凶案现场。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医院开门,医生给他装了两颗假牙,但装得技术不佳,在牙床上不住摇晃,收费却超过了法定标准的十倍。但没辙,巴利只能照付。

没过多久,巴利再次病倒了,医生宣布他感染了病毒性肝炎。医生问他:“最近你可曾用过不干净的针头注射?”巴利想到了那位牙医,那个可重复使用的注射麻药的针筒。他吃了点药,在床上休息了几天后,就又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个星期后,巴利的病情突然急剧恶化。那天他准备去丛林中沐浴,刚离开村子不到一百码,便累得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了路边。暴雨突至,他站都站不起来,又想起当天是自己的生日,于是忍不住放声大哭。幸好有位村民经过,把他背回了茅屋。这下,他必须得去大城市看病了。

巴利庆幸这次病情恶化来得还算凑巧,因为多瓦悠人主要的庆典季节刚刚结束,他可以有三个星期的时间来修整自己。朋友也建议他治疗肝炎的同时,顺便“巩固”一下假牙,他们受不了巴利在吃饭、聊天时,两颗塑料假牙常常飞出去。

巴利来到了首都雅温得。几个月前刚抵达时,他觉得这里的街道又乱又脏,但现在有了跟荒凉、落后的多瓦悠兰作比较,他觉得这座城市就像天堂一样美丽,充满文明和舒适。他补好牙齿,用新假牙大吃肉和面包,某天还吃到了奶油蛋糕 。

有一天他跟朋友一起外出吃饭,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异常幸福。后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坐着一把布套扶手椅,而在多瓦悠兰这么多天,他不是坐在石头上,就是坐在摇摇欲坠的折叠椅或硬背椅上,这是数月以来他第一次坐上了扶手椅。

但幸福来得快去得更快,因为喝了未经过滤的山泉水,巴利再次被肝炎击倒。这一次有个好心人传授他偏方,用热水熬煮番石榴树叶喝,效果极为有效。巴利慷慨地把这个方子送给了村民,或许这也是人类学家对研究对象做出的一点贡献吧。

至于那副塑料假牙,巴利第二次拜访多瓦悠兰时,因为吃香蕉竟然把它折断了。此时的巴利已经学会了自力更生,他淡定地用炉子把假牙烤得滚烫,趁热涂上树脂,用晒衣夹固定在嘴里,再用吹风机对着口腔吹热风。假牙被很好地固定住了,唯一的问题是它很快变成了绿色,让巴利从“无齿”之徒变成了“绿牙”土著。

跟层出不穷的小麻烦作战

除了上面提到的不幸,巴利还苦恼于如何跟当地人打交道。多瓦悠人的边界感很弱,就像他每次准备开车出行,总会发现车旁挤满了搭便车的村民。这些人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出门的呢?巴利发现,自己只是检查一下油表,很多人就会凑过来。

还有,在这个部落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富人应承担更多的救济穷人的义务,而在多瓦悠人看来,巴利就是富人。比如他雇佣了马修工作,那他就有义务帮马修娶妻生子,马修的家人生病了,他也应该帮助他们痊愈,否则就是对马修的背叛。

按照这一逻辑,让人搭便车就会成为“无法承受之痛”。因为人家上了这辆车,车主就得替他负责,比如资助他们在城里的吃喝拉撒;如果车主拒绝,搭车人就非常愤怒,毕竟是你把他载到陌生的地方,却又弃之不顾,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即便知道好心会招惹麻烦,巴利还是无法对村民们说“不”。他们把巴利的车子当作救护车与出租车使用,还随时向他借洋葱、盐巴等但无需归还,就连村里的狗都知道他心肠软、好说话,整日里聚集在他的茅屋前,期盼能发生意外之喜。

巴利入住孔里村三个月后,因为一件小事他和祖帝保的关系有点恶化。祖帝保威胁要收回他暂住的那间茅屋,巴利决定自己建造茅屋,雇佣的还是祖帝保的侄子。这个男孩曾极力展示自己的真诚与善良,还曾教巴利如何打猎。

但这项工程却让巴利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中。对方一会儿说地面太湿,一会儿又说地面太干,一会儿说没有水桶装水,一会儿说铺屋顶的草还没准备好。还有,工人们不是生病了,就是要出外访客,总之就是各种拖延,各种要加价的借口。

几个星期过去了,巴利忍无可忍,决定以多瓦悠人的方式来解决,请祖帝保酋长在村落法庭上仲裁。当时他的多瓦悠语还说得不是很好, 于是他让马修准备了一份文件,自己照着念。他主动示弱道:“在多瓦悠人中,我不过是个小孩……”

巴利还请村里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替自己辩护。长者激情四射,把祖帝保的侄子勾勒成没良心的坏蛋,欺负巴利天性善良,而且因为他在本地没有亲戚,于是就对他无耻地进行讹诈。巴利则摇晃着身躯,应和着:“就是如此。就是这样。”

在双方激烈争辩后,巴利答应支付两倍的工钱,至此皆大欢喜。这个结果也符合多瓦悠人的社会惯例,即富人做什么都得多付点钱,否则便是对族人不义。之后巴利改让马修来负责采买,虽然知道他会抽取回扣,但大体算下来反而更划算。

不过马修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有一天他露出狡猾的小表情,跟巴利提议说家里需要雇个厨子,这样大家田野调查一天后,回到家就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他还引荐自己的兄弟,虽然巴利并不感冒,但为了耳根清净,还是答应跟这个兄弟谈谈。

结果第二天早上,马修兴冲冲走进来,说他的那位兄弟已经连夜赶来了,并且烧好了早餐。这位年轻的厨子只有15岁,曾给城里的白人工作过,但不是做厨子,而是做保洁。他烧了一道烤得焦黑的内脏,巴利看着就没胃口。最后巴利把这个小伙留了下来,但不是作厨子,而是给新屋铺屋顶。

巴利的新屋终于落成了,他以为接下来就可以全身心地投入田野调查,一切都会变得秩序井然。但在多瓦悠兰,不确定才是人生常态。他必须得停工一天,对入侵茅屋的各种生物宣战,比如贸然进入的山羊,比如白蚁、老鼠、蝎子,等等。

一天凌晨,有只公山羊溜进巴利的院落,在里面跳来跳去,发出巨大的噪音。巴利爬起来赶走了它,结果每次赶走后不到一个小时它就又溜进来,还踢翻了煤气灯的储气瓶。除了噪音,它还散发出一股可怕的骚臭,让巴利一连多日陷入梦魇。

为了对付这只山羊,巴利想了很多招数,最后靠贿赂酋长的狗才得以解决。这只狗爱吃甜食,巴利每晚给它吃块巧克力,让它守在茅屋前赶走山羊。但这只狗尝到甜头后,很快就把“老婆孩子”都带了过来,以换取更多的巧克力。这些狗跟在巴利身后,浩浩荡荡,以至于多瓦悠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伟大的猎人”!

但狗无法驱除茅屋中的白蚁,它们把巴利的图书和笔记本啃得乱七八糟;还有老鼠,它们啃食巴利的滤水器管子,攻击它的相机,还企图啃掉他的假牙;还有无处不在的蝉,白天很安静,一到夜深人静就死命地叫,叫得巴利神经衰弱。以至于他不得不动用杀虫剂、捕鼠器,捍卫自己的这方小天地。

最令巴利崩溃的是,茅屋里竟然出现了蝎子。一天他正准备穿鞋,突然听到里面传出异样的声响。他拿起鞋子,只见一只巨大的蝎子从中冲了出来。他吓得退到门口、大声尖叫,有个土著男孩刚好路过,淡定进屋,光脚踩死了那只蝎子。

虽然多瓦悠人不怕蛇和蝎子,但遇到无害的食蚁兽时,却会吓得大惊失色。这是因为按照当地人的说法,触碰食蚁兽的爪子会让人生大病;还有,如果把这个爪子塞进面包树果实,并喊出某人的名字,一旦果实成熟落地,这个人就会死亡。

不过多瓦悠人相信,这些邪恶对白人不起作用,巴利也愿意帮忙。一旦村里有人猎到了食蚁兽,他就会公开召唤巴利,把爪子交给他处理,以示对其他族人没有恶意。巴利把爪子带到人迹罕见的地方掩埋,并因此赢得了村民们的尊敬。

现在多瓦悠人开始把巴利当自己人,愿意向他敞开心扉,全方位展示自己的文化意象。而这位人类学家也开始变得不再“天真”,他用多瓦悠人特有的狡猾来“操纵”研究对象,不断推进自己的调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