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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煨雪的“红烧肉”——煨够时辰才香

腊月初四的晨光斜斜切过窗棂,将画室里的水彩盘染成琥珀色。我蘸取赭石与朱砂,在宣纸上晕开第一抹暖意——这该是灶台上那方五花

腊月初四的晨光斜斜切过窗棂,将画室里的水彩盘染成琥珀色。我蘸取赭石与朱砂,在宣纸上晕开第一抹暖意——这该是灶台上那方五花肉的底色。窗外,北风正卷着雪粒扑打玻璃,而画中的少女已挽起藕荷色衣袖,在氤氲蒸汽中揭开砂锅的盖。

"红烧肉要煨够时辰。"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飘来,混着冰糖在铁锅里融化的焦香。她总在腊月念叨这些旧事,仿佛记忆是陈年的老卤,越到寒冬越要熬出浓香。我添上藤黄,画少女腰间系着的靛蓝围裙,水色在纤维间游走,像幼时在冰面滑行的木陀螺。那时外婆说,腊月的红烧肉是"冻出来的温柔",如今想来,这该是水彩在寒冬特有的凝滞与丰盈。

画中少女的右手已现出雏形,她正用竹筷轻戳肉块,这让我想起村口那口老井。去年腊月,我曾用冻红的手指触摸过井沿的冰,石缝里渗出的水珠在指尖结成冰晶,与此刻画中蒸汽边缘的霜花何其相似。我调出钛白,画肉块表面的油光,颜料在低温下干得极慢,每一笔都像在雪地里跋涉。母亲端来姜茶时,我正用细笔勾勒葱段,她鬓角的银丝与画中灶火跃动的光焰竟在某个瞬间重叠。

"腊月烧肉,要画它破冰的模样。"母亲忽然说。这让我想起旧时庙会,腊月的供桌上总要摆着红烧肉,怕冻裂了灶神的笑颜。而此刻画中的少女,正从水色中缓缓浮现,仿佛是从冰湖里打捞出的暖阳。我添上群青,画砂锅边缘的釉色,颜料在瓷碟里结成细小的冰渣,用笔尖碾碎时发出细微的脆响,像肉块在汤汁中翻滚的咕嘟声。

画至肉块间的缝隙时,我用了最淡的墨色。这该是腊月特有的丰腴——不似春日的清瘦,不似夏日的炽烈,而是像冻湖下的暗流,在冰层下无声涌动。母亲收拾画具时,一枚铜钱从她袖中滑落,那是她总在腊月初四用来卜卦的"灶钱"。铜钱在画纸上滚动的轨迹,竟与画中汤汁的晕染方向暗合。

暮色渐沉时,红烧肉已煨得酥烂。我添上最后一笔朱砂,画少女唇边的笑意,这抹红在灰白画纸上格外醒目,像雪地里突然绽放的野梅。母亲将铜钱压在画纸一角,说这样能"镇住画中的烟火气"。我忽然懂得为何古人要在腊月画红烧肉——那凝滞的颜料、缓慢的煨炖、与寒冷对抗的创作,本身便是对生活最虔诚的摹写。

夜深,画上的水彩开始呼吸。肉块的油光间渗出细密水珠,在宣纸上结成霜花。母亲睡去后,我独自守着这幅画,看灶火在夜色中流转。腊月的红烧肉是特殊的,它不似其他时节那般浓油赤酱,而是带着水彩特有的朦胧与温柔,像冻僵的手指在暖炉边慢慢舒展。

晨光再次漫过画纸时,红烧肉已完全干透。母亲用铜钱轻叩画框,说这是"唤醒肉香"。我望着画中少女,那抹朱砂红在晨光里愈发鲜艳,仿佛腊月最凛冽的寒风,也冻不住灶台边的温度。腊月初四的大寒终究会过去,但画中这碗水彩红烧肉将永远鲜活在雪色里——当最寒冷的时节遇见最丰盈的创作,便有了破冰而出的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