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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为什么说芳官和宝玉“约下了”?

吃醋呗。因为吃醋,就以己度人,把自己想做而没做到的,硬安到别人头上去——不过呢,如果自己做了,那就是理所应当;要是别人做

吃醋呗。因为吃醋,就以己度人,把自己想做而没做到的,硬安到别人头上去——不过呢,如果自己做了,那就是理所应当;要是别人做了,那就是狐媚狗盗。晴雯就是这么双标。

双标的当然不止晴雯一个。赵姨娘嫉妒王熙凤得宠有权,也诬陷她“明儿这一分家私要不都教他搬送了娘家去,我也不是个人。”然而事实上王熙凤娘家显赫,父母还远在南方老家(第十四回写的,“又有胞兄王仁连家眷回南,一面写家信禀叩父母”),她有什么可“搬送了娘家去”的?反倒是赵姨娘,“如今你舅舅死了,你多给二三十两银子,难道太太就不依你?”公然逼迫探春违规,用公中的钱来贴补她的娘家。

晴雯吃芳官的醋,包括整个宝玉过生日,这一段情节并不复杂,对前文后事也没有决定性的影响。但是这一段的描写非常细腻,三言两语勾勒一个人的性格,可以作为初学写作者的经典教科书。

晴雯也没那么复杂,她毕竟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又爱着宝玉,又自视颇高、十分“托大”,连袭人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何况是新晋的小丫头芳官?

偏巧这天宝玉回房,正碰上芳官吃不惯面条而单独点了饭菜——这天是宝玉等人生日,为应景而吃寿面,可能就是王子腾送的“一百束上用银丝挂面”,是讲究且稀罕的吃食。但芳官是南方人,不喜面食,所以还没到下一顿饭的时候,她就先饿了。《红楼梦》的描写,精细如此!

饿了就点饭。反正小厨房的柳嫂子,正在巴结芳官和怡红院的时候,当然是要一奉十,特意送了精美的饭食来。芳官挑剔,并没吃完,宝玉在旁看着,“倒觉比往常之味又胜些似的”,就索性吃了芳官的剩饭。

这是男孩子的常态,“隔锅饭儿香”。而且也不是宝玉芳官两个人单独地“共进晚餐”,因为宝玉还让小燕吃,小燕还留了两个卷酥给母亲吃——前不久她们母女起过争端,闹到宝玉面前,连平儿都惊动了。但事过之后,小燕还惦记给母亲留好吃的。这个地位低下、却善良可爱的女孩子形象,跃然纸上。

还回到晴雯这里来。她和袭人回房,来叫宝玉去厅上与众人一起吃饭,得知宝玉已经跟芳官吃过了。于是有那句“你就是个狐媚子,什么空儿跑了去吃饭,两个人怎么就约下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儿。”充满了醋意。

当然她是在开玩笑。因为袭人都替芳官解释:“不过是误打误撞遇见了,说约下了可是没有的事。”晴雯也不会不知道。明知道是巧合,却故意说是约会,就是酸了。

接下来晴雯声称要让“我们”都走了,只留芳官一个服侍,袭人就牵出病补雀金呢的事,来取笑晴雯。这一派莺莺燕燕,又是争风吃醋,又是欢乐互动,把芳官的轻狂、晴雯的尖酸、袭人的公允和对晴雯的暗暗醋意,表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