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许明远走后,我挺着大肚子打开橱柜,5盒燕窝全空了。
方阿姨低着头承认是她拿的,说送人了。
我结清工资让她走,她拎着行李袋走到门口,忽然转身用力指了指电视机。
当天夜里我失眠到凌晨,忽然想起许明远在电视柜里藏过监控硬盘。
我摸黑下楼,跪在地上从隔板最里头摸出了那块硬盘。
接上电脑翻看半个月前的录像,画面跳出来,我浑身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01
2019年初秋,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
那天下午,律师带来一份公证遗嘱,丈夫许明远在去世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公司股份归我腹中的孩子所有,我作为监护人代为管理。
别墅归我。
公婆有一笔赡养金,按月发放。
小叔子许明辉只有挂名职位和固定工资,没有股份,没有经营权。
我事先根本不知道他立了遗嘱。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婆婆周文秀手里的茶杯砰地摔在地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公公许国栋脸色铁青,手里的烟抖落了一身灰。
小叔子许明辉拍着茶几吼起来,这遗嘱是假的,我哥不可能这么写。
律师扶了扶眼镜说,遗嘱经过公证,具有法律效力,如有异议可以走司法途径。
许明辉的手指到我脸上,你是不是逼我哥立的,你一个外人凭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喉咙里堵着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逼他,我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他是自己想明白了,才悄悄做了安排。
他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家人,那个精明强势的妈,那个话少但跟妈一条心的爸,那个游手好闲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烂账的弟弟。
三天前,许明远在雨夜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没能撑过来。
他三十五岁,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见过爸爸。
葬礼刚办完,灵堂的白花气味还没散尽,律师就上门了。
从那天起,这个家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02
我是小城市来的孩子,父母在老家开小卖部。
嫁进许家七年,一直在夹缝里活着,不惹事,不挑头,尽量缩着。
好在有许明远护着,日子还算过得去。
可他走了之后,护着我的人没了。
周文秀开始在各种小事上动手脚。
热水器温度调低了,说是省电。
秋末天凉,我洗澡水冷得难受,跟保姆方阿姨说了,她偷偷调回去,第二天又被调低。
我想吃水果,方阿姨去买了,周文秀就在旁边念叨,这个贵那个也贵,现在什么都涨价。
好像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她肉上割的。
许明辉更直白,有一天当着我的面说,嫂子你也别太辛苦了,孩子生下来我们许家人自己会照看的,你放心。
话听着是关心,意思是孩子是许家的,你不过是个生孩子的。
一件一件,每件事都不大,可每件事都像针,扎得人喘不过来气。
唯一让我觉得踏实的,是方阿姨。
她五十五岁,从乡下来的,丈夫死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
到许家做保姆四年了,手脚勤快,话少,做事踏实。
我怀孕后胃口不好,夜里睡不着,是她半夜爬起来熬小米粥。
我腰酸了,她二话不说就拿靠垫塞到我背后。
我哭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陪着,一坐能坐半个小时。
有一次夜里,我跟她说,方阿姨,这个家里就你拿我当个人。
她愣了一下,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一句,你别这么说,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苦笑了一下,在这栋别墅里,我连一杯热水都要偷偷去接,算什么女主人。
03
大概是许明远走后的第四周,一个普通的早上。
我又失眠到天亮,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醒来胃里翻腾。
忽然想起许明远走之前买了几盒燕窝,说是品质好,让我别心疼钱,想吃就炖。
他走了以后我一直没心思碰,燕窝就那么搁在厨房橱柜里。
我下楼找到方阿姨,阿姨,厨房柜子里有燕窝,你帮我炖一碗吧。
她正在水槽边洗碗,听到这话,手里的碗顿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接上了,头也没抬,好,我下午炖。
可到了晚饭,桌上没有燕窝。
我在饭桌上随口问了一句,方阿姨眼神闪了一下,今天忘了,明天炖。
周文秀在旁边嗤了一声,吃什么燕窝,这么娇贵。
许明辉懒洋洋地接话,嫂子现在是大老板了嘛。
我低下头,没吭声。
第二天,没有。
第三天,还是没有。
我下楼自己翻柜子,打开橱柜的门,空了。
五盒燕窝,一盒都没了。
我在院子里找到正在晾衣服的方阿姨。
她停下手里的活,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我拿走了。
拿走了,拿去干什么。
送人了,那两个字说得很轻。
我站在那里,愣了好半天。
火气往上涌,可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里已经有不少白,手粗糙,指节上有厚厚的老茧。
我想起那些夜里她端来的热牛奶,想起她偷偷给我调热水器,想起她用自己买菜的钱给我熬银耳汤。
她陪了我最难的那一段。
我发不出那个火。
我深吸了一口气,方阿姨你走吧,这个月的工资我结清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辩解,没有求情,就一个字,好。
然后她把湿衣服搭上竹竿,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秋天的风吹过来,院子角落里的花落了几片。
心里翻腾着说不清的滋味,气,心疼,不理解。
她为什么要拿那些燕窝,送给谁,为什么,她就没想过要给我解释一下吗。
04
方阿姨的行李不多。
一个蓝色的旧行李袋,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十分钟不到就收好了。
她从保姆间出来,拎着行李袋走过客厅。
我站在玄关,看着她。
她走到大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停了大概有五六秒钟,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愧疚,心疼,还有一种使不上劲的焦急。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抬起手,指了指客厅角落的电视机。
不是随随便便那种,是很用力很认真很郑重地指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手,转过身,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站在玄关,看着那台黑着屏的电视机,一头雾水。
她指电视机干什么,我摇了摇头,挺着肚子往楼上走。
可那个指向的动作,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当天夜里,我又失眠了。
躺在三楼的大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方阿姨为什么要拿燕窝,她不是这样的人。
走之前指电视机,又是什么意思。
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多。
窗外路灯透进一片橘黄的光,别墅里寂静得像一口枯井。
忽然,一个念头从脑子里蹦出来。
不是电视机本身,是电视机旁边,是电视柜,是电视柜下面的隔板。
我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许明远在世的时候,在别墅里装过监控。
客厅有一个,藏在电视机顶部的装饰摆件后头。
录像数据存在一块小型移动硬盘里,藏在电视柜下方隔板的最里头。
他走了以后,我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但方阿姨知道,她每天打扫卫生,每个角落都摸过。
她走之前指的不是电视机,她指的是那块硬盘。
我的手开始颤抖。
我从床上爬起来,挺着六个月的肚子往楼下走。
楼道里黑漆漆的,我不敢开灯,怕惊动二楼。
一只手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下挪。
走到电视柜前,我跪下去,肚子大了蹲不下去。
冷的地板砖顶着膝盖,我顾不上,把手伸进隔板最里头,摸了一圈。
硬盘还在,凉的,有点灰。
05
我把它抱在怀里,扶着电视柜站起来,慢慢上了楼。
回到三楼,把台灯拨到最暗,接上笔记本电脑,手抖着把数据线插进去。
文件夹打开了,按日期排列,密密麻麻一排录像文件。
我往近几天翻,一段一段快进着看。
大部分是平常的画面,我在客厅走路,方阿姨扫地,周文秀进进出出,许国栋坐在沙发上抽烟。
都是平常的样子,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可方阿姨那样做,肯定有她的深意。
我耐着性子,又从头翻看了一遍。
然后我看见了一段,时间是半个月以前的一个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画面里,客厅的灯关着,只有厨房里还亮着灯。
周文秀走进厨房,她拿出钥匙,打开了橱柜,打开了放燕窝的那一层。
拿出一盒,把盒子打开了。
然后许明辉出现了。
我瞬间怒了,原来我的燕窝并不是被方阿姨拿走的,而是被婆婆和小叔子拿走的。
可是为什么方阿姨会说是自己拿走的,这也太奇怪了。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监控里面的下一幕,让我瞬间浑身发冷。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东西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