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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8月,陕北洛川冯家村:洛川会议


洛川会议会址(修整前)


洛川会议会址(修整后)

1937年8月,陕北洛川冯家村,洛川会议。毛泽东给红军定的方针是——以后大仗不打了,主要打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会议开了四天,讨论异 常 激烈。

​这话今天听着平平无奇。可放在当时,是最难说出口的一句。

​因为这支队伍刚打完长征,刚在直罗镇、山城堡赢了仗,士气正旺。十年仗打下来,运动战是他们的看家本领。现在突然说:以后别打大仗了,分散开,去打游击。

​更 难的是另一件事。红军要改编成国民革命军,摘下八 角 帽上的红 五 星,戴上 青天 白 日 帽 徽。129师誓师大会上,刘伯承把八角帽缓缓摘下来,抚摸着上面的红五星说:“不管戴什么帽子,不管穿什么衣服,我们的心永远是鲜红的。”

​帽子这关,靠说服能过。打法的关,才是真要命。

​洛川会议上,游击战和运动战谁主谁次,意 见分 歧比想象中大得多。 完全赞成毛泽东主张的,只有关向应、贺龙、聂荣臻等少数几个人。朱德、周恩来、任弼时、彭德怀等,都或多或少强调运动战,提出了“运动游击战”或“游击运动战”的说法。有的同志直接提出:要以运动游击战为主,配合 国 民 党军队多打大仗。彭德怀后来回忆,他建议在“独立自主山地游击战”后面加上“不放弃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由于红军出兵在即,会议没来得及深入讨论,最后确定的方针实际上是一个折中产物。

​但毛泽东没有松口。会后他连续致电前方,9月21日给彭德怀的电报写得极重:“今日红军在决战问题上不起任何决定作用,而有一种自己的拿手好戏……这就是真正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不是运动战)。”9月25日又致电北方局:“整个华北工作,应以游击战争为唯一方向。”

​一个刚赢了仗的统帅,为什么急着承认自己“打不了决战”?

​因为他算的不是一场仗的输赢,是这支队伍还能不能活下去。毛泽东在会上说得很直白:同日本侵略军作战,不能局限于过去同国民党军队作战的那一套老办法,硬打硬拼是不行的,子弹和武器供应都很困难,“打了这一仗,打不了下一仗”。日军一个师团的火力,抵得上国民党军好几个师。硬拼,四万多人几个月就能拼光。可要是散到敌后去,一个县一个县地发动群众,敌人的枪炮再猛,也打不着影子。

​这不是怯战,是最狠的清醒。先承认自己不行,才知道劲儿该往哪儿使。

​后来的事验证了这一点。平型关那一仗,115师在山沟里伏击,打完就撤,不恋战。再往后,八路军三个师散进太行山、管涔山、恒山,根据地一个接一个开出来。

​一支军队最难的转身,从来不是学新本事,而是承认旧本事不管用了。长征证明了他们能走。洛川证明了他们能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