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十年后,我成了前妻的下属。
她给我最难啃的工程,给我最难缠的钉子户,我以为她是报复。
直到我发现,她背后的棋局,远比我想象的更大。
## 01
我叫张国立,今年四十五,在隔壁青宁县水利局当副局长,一当就是七年。
这七年,我从一头黑发坐成了两鬓斑白,从意气风发坐成了谨小慎微。青宁县水利局是个清水衙门,一年到头经手的项目加起来,还不如市里一个街道办多。我手下管着五个人,三个是快退休的老同志,两个是等着调走的年轻人,没人把我这个副局长当回事。
我也没把自己当回事。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办公室,泡一杯浓茶,翻翻文件,十一点半去食堂吃饭,下午两点回来继续坐着,五点下班,回家自己下碗面条,看看新闻联播,九点半准时上床睡觉。
日子像复印机一样,一天复制一天,没有波澜,没有意外,没有惊喜。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趴在办公桌上打瞌睡,电话响了。
「张副局长吗?我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请你明天上午十点到市委组织部报到,有新的工作安排。」
我握着电话,愣了足足十秒钟。
新的工作安排?我都四十五了,在这个位置上坐到退休是板上钉钉的事,怎么还会有调动?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那身压箱底的西装,开车去了市委。干部一科的科长姓马,四十出头,说话办事利索得很。他递给我一份调令,语气公事公办:「张国立同志,经市委研究决定,调任你为市城市水务集团副总经理,明天就到新单位报到。」
集团?副总经理?
我脑子嗡了一下。这个集团我知道,是去年刚成立的市属国企,整合了全市的自来水、排水、水利工程几个板块,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资产几十个亿。我这个在县里坐了七年冷板凳的副局长,怎么突然就被扔进了这么一个大池子里?
「马科长,这个……是不是搞错了?」
马科长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张副总,调令不会有错。你到了集团,归董事长直接分管。」
「董事长是?」
「林若男。」
这两个字像一颗钉子,狠狠钉进了我的太阳穴。
林若男,我前妻。
离婚整整十年了。
## 02
回去的路上,我把车停在路边,抽了整整半包烟。
十年前那场离婚,闹得满城风雨。那时候我在县水利局当办公室主任,她在一家私企做销售经理。她嫌我窝囊,嫌我不会钻营,嫌我守着那个破办公室不思进取。我俩吵了三年,从床头吵到客厅,从客厅吵到大街上。
「张国立,你他妈就是个废物!」
「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哪个不比你混得好?」
「我跟着你,除了受穷就是受气,我图什么?」
最后那句「离婚」是她先说的,我咬着牙签了字。房子归她,车归她,存款一人一半。我拎着一个行李箱,搬进了单位的单身宿舍。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只知道她后来去了省城,进了省水利厅下属的一家公司,干得风生水起。再后来,听说她出来单干,开了一家工程咨询公司,接的都是大项目。再再后来,就听说她回市里了,成了这个新成立的集团的一把手。
我一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她有交集了。
可现在,调令就摆在眼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去还是不去?
不去,就是违抗组织决定,我这个副局长也别想当了。去,就得天天面对她那张脸,天天被她踩在脚下。
我深吸一口气,把烟头摁灭,发动了车。
去。
我倒要看看,她林若男能把我怎么着。
## 03
市城市水务集团的大楼坐落在开发区的核心地段,二十层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崭新的招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前台的小姑娘拦住我:「先生,您找谁?」
「我是新来的副总经理,张国立。」
小姑娘愣了一下,赶紧翻登记表,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挂了电话,她脸上堆出职业化的笑容:「张总,林董在十八楼等您,我带您上去。」
电梯一路上升,我的心也跟着往上提。
十八楼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集团发展规划图,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看见我,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
我站在门口,看见了林若男。
她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十年前更干练、更有气场。她正在看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十年了。
这十年,我老了很多,鬓角白了,肚腩起来了,眼角全是褶子。可她呢?岁月好像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让她多了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和威严。
「林董。」我清了清嗓子。
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她的眼神里有短暂的惊讶,但很快就被一种冷冰冰的审视替代了。她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我看不懂的笑容。
「张副局长,欢迎。」
「你……」
「你的调令是我要的。」她打断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集团刚成立,缺一个分管工程的副总。我了解你的业务能力,在
青宁县
窝着太浪费了。」
这话听着像赏识,可她的眼神分明在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董,我……」
「行了。」她又打断我,从桌上抽出一个文件夹,扔到我面前,「说正事。城南引水工程,拖了三年,省里点名批评,上个月又死了一个工人,市里限我们一个月内拿出整改方案。这个工程,你来负责。」
我翻开文件夹,只看了一页,后背就冒出了冷汗。
城南引水工程,横跨四个行政村,涉及三百多户村民的征地补偿,还有两家企业不肯搬迁。更麻烦的是,这个项目前前后后换了三任负责人,每一任都栽了跟头,不是被村民堵着骂,就是被企业告上法庭,还有一个因为受贿被纪委带走了。
这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死。
「林董,这个工程……」
「有问题?」她挑起眉毛,眼神里带着挑衅,「张副总,你当年不是吹牛说,在青宁县什么难搞的项目都搞过吗?怎么,到了市里就怂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我心口上。
那是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有一次喝多了酒,我跟她吹牛,说我在水利局搞定了一个老大难工程,连省里的专家都夸我有办法。她当时只是笑笑,没说什么。现在看来,她一直记着。
「行。」我把文件夹合上,「我接。」
「一个月。」她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内,我要看到项目全面启动。」
「好。」
「还有。」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在这个集团,你只有我一个领导。不管谁找你谈话,不管谁给你施压,都得先过我这一关。明白吗?」
这句话里,有警告,也有别的意思。
我没来得及细想,点了点头:「明白。」
「出去吧。」
我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依然背对着我,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十年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 04
城南引水工程,官方叫法是「城南片区水资源调配及生态修复工程」,总投资八个亿,是全市最大的民生工程之一。
但老百姓不管这些名字,他们只知道,这个工程的管道要从他们村子穿过,要占他们的地,要毁他们的庄稼。
我到任的第一天,就带着两个年轻人去了现场。
开车沿着乡道走了四十多分钟,越走越偏,路也越来越烂。等到了目的地,我才明白为什么这个项目搞不下去。
四个村子沿着一条河分布,河两岸全是农田和菜地,管道要从地底下穿过,施工期间至少要占一半的地。村民们种的大棚蔬菜、养的鱼塘,全都要受影响。征地补偿款虽然已经拨了一部分,但因为前几任负责人不靠谱,很多村民压根没拿到钱,于是就开始闹。
「张总,前面就是大王村。」开车的年轻人叫小刘,是集团工程部的技术员,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大王村的村长叫王德胜,是个硬茬子,前几个负责人都是被他骂走的。」
「被骂走的?」
「对,他骂人不带脏字,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你还拿他没办法。他在村里威望高,村民都听他的。」
我点点头:「走,去见见他。」
王德胜的家在村东头,一栋二层小楼,门口停着一辆破面包车。我们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骂声。
「他妈的,又来一拨人,真以为老子好欺负是吧?」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膀大腰圆的男人冲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铁锹。
「滚!都他妈给我滚!」
小刘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我站在原地没动。
「王村长,我是市水务集团的,来跟你谈征地的事。」
「谈你妈!」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杵,瞪着眼珠子,「你们这些人,说得好听,什么谈事情,不就是想骗我们签字吗?前几任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钱呢?钱去哪了?」
「王村长,前几任的事我不清楚,但我是新的负责人,这笔钱……」
「你少来这套!」他打断我,「你们这些当官的,一个比一个会画饼,老子不吃这一套!」
说完,他抡起铁锹,朝着我的方向就砸了过来。
铁锹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去,砸在我身后的墙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小刘吓得脸都白了:「张总,咱们……咱们先撤吧?」
我看着王德胜,他正喘着粗气,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一副随时要跟我干架的架势。
「行,王村长,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不打扰你。」我笑了笑,「改天,我再来拜访。」
「滚!来一次我打一次!」
我转身上了车,小刘赶紧发动,一溜烟开出去老远。
「张总,这怎么办?」小刘擦了擦汗,「这家伙就是个疯子,咱们根本没法谈。」
「不急。」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先查查他。」
「查什么?」
「查他老婆、孩子、亲戚、朋友,查他在外面有没有生意,查他有没有什么把柄。」
「张总,你的意思是……」
「每个人都有软肋。」我睁开眼睛,「王德胜再横,他也是个人,是人就有在乎的东西。找到他在乎的东西,我们就有谈判的筹码。」
## 05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让小刘带着人把王德胜查了个底朝天。
这一查,还真查出东西来了。
王德胜有个小舅子,叫刘老六,在开发区开了个洗浴中心。说是洗浴中心,其实里面干的是啥勾当,稍微懂行的人都清楚。刘老六为了省钱,把洗浴中心的污水直接排进了开发区的雨水管道,被环保局抓了个正着,罚了二十万,还要求停业整顿。
刘老六舍不得停业,一直在找关系想摆平这件事。但他一个小商人,上哪儿找关系去?找了几个人,全是骗子,骗了他好几万,事没办成。
「张总,刘老六这事儿,跟咱们的工程有关系吗?」小刘问。
「没有。」我说,「但跟王德胜有关系。」
「你是想……」
「你去告诉刘老六,就说市水务集团的张副总,跟环保局的人熟,能帮他摆平这事儿。条件是,让他姐夫在征地合同上签字。」
小刘眼睛一亮:「这招行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第二天下午,刘老六就托人找到了我,约我在开发区的茶馆见面。
刘老六比他姐夫瘦一圈,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一看就是个混社会的。他点头哈腰地给我倒了杯茶,满脸堆笑:「张总,听说您跟环保局那边关系硬,能不能帮兄弟一把?」
我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帮你,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只要兄弟办得到!」
「让你姐夫王德胜,在大王村的征地合同上签字。」
刘老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张总,这……这是我姐夫的事,我做不了他的主啊。」
「你做得。」我放下茶杯,「王德胜最疼的就是他妹妹,也就是你老婆。你让你老婆回去跟她哥说,要是他不签字,他妹妹一家就得喝西北风。你看他签不签。」
刘老六沉默了半天,最后一咬牙:「行,我去办!」
三天后,王德胜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里,他的语气跟之前判若两人,带着点讨好,也带着点无奈:「张总,那个……合同的事,咱们能不能再谈谈?」
「可以。」我说,「明天上午,我带着合同去村委会,你把村民代表都叫上,咱们当面谈。」
「行行行,没问题。」
挂了电话,小刘在旁边竖起了大拇指:「张总,您真行!」
「别高兴太早。」我说,「王德胜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两座大山要翻。」
那两个不肯搬迁的企业,才是这个工程真正的拦路虎。
## 06
两个企业,一个叫「恒达建材」,老板姓周,叫周大彪,本地人,在开发区混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通吃。他的厂子正好卡在管线的必经之路上,不管怎么绕都绕不开。
另一个叫「源丰水产」,老板姓吴,叫吴有财,是外地人,三年前来投资搞水产养殖,投了不少钱,鱼塘刚建好,就碰上了引水工程。他的鱼塘虽然不在地表,但管道要从鱼塘下面穿过,施工期间必须放水清塘,他的损失少说也要上百万。
周大彪是本地地头蛇,吴有财是外来投资商,两个人的诉求完全不一样。
周大彪不想搬,是因为他的厂子虽然不赚钱,但地皮值钱。他一直在等政府征地补偿,想把地价炒上去,大赚一笔。
吴有财不想搬,是因为他刚投了钱,还没回本,让他搬就等于让他破产。
「张总,这两人都不好对付。」小刘说,「周大彪是混社会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吴有财是个老实生意人,但他背后有人撑腰,听说他跟市里的某个领导关系不一般。」
「跟谁?」
「不清楚,但据说来头不小。」
我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
周大彪、吴有财、王德胜,这三个人就像三座大山,压在这个项目上。王德胜已经搞定了,但剩下的两个,一个比一个难啃。
「小刘,帮我约周大彪,明天晚上在开发区的金鼎酒楼见个面。」
「张总,周大彪那个人……」
「怕什么?」我笑了笑,「他又不能吃了我。」
第二天晚上,我提前到了金鼎酒楼。周大彪迟到了半小时,一进门就大嗓门嚷嚷:「哟,张总?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啊。」
「我是集团新来的副总,分管工程。」
「哦。」他大剌剌地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说吧,找我什么事?」
「周老板,城南引水工程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你的厂子占了管线位置,我们需要你搬迁。」
「搬迁?」他冷笑一声,「行啊,拿钱来。给够了,我马上搬。」
「你想要多少?」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万。」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三千万?他的厂子连地带设备,评估下来最多值八百万。他要三千万,摆明了是要敲竹杠。
「周老板,你这个价格,有点高了吧?」
「高?」他拍了拍桌子,「张总,我这厂子,一年流水就上千万,你让我搬,我不光要损失设备,还要损失客户,三千万还嫌多?」
「周老板,你的厂子我们评估过,八百万是合理价。」
「八百万?」他站起来,一拍桌子,「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
「周老板,冷静点。」
「冷静你妈!」他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没有三千万,老子就是不搬!你爱找谁找谁去!」
说完,他一脚踹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刘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张总,这……这怎么办?」
「没事。」我拿起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没底。」
「心里没底?」
「一个真正有底气的人,不会这么暴躁。他这是虚张声势,想吓住我们。」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查他。」我说,「查他的账,查他的税务,查他有没有偷税漏税。」
「查这个有用吗?」
「有用。」我笑了笑,「他周大彪再横,也横不过税务局。」
## 07
查周大彪的时候,我同时安排了另一个人去接触吴有财。
派去接触吴有财的人,是集团法务部的老徐。老徐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一副斯文人的样子。但他做事很有一套,尤其擅长跟生意人打交道。
「张总,吴有财这个人,跟周大彪不一样。」老徐回来跟我汇报,「他是个老实生意人,不想惹事,就想安安稳稳把生意做下去。他的鱼塘确实投了不少钱,让他搬,等于要他的命。」
「那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说了,如果政府能给他一个置换方案,帮他找一个更好的地方建鱼塘,他可以考虑搬。」
「置换方案?」
「对,他说了,只要新地方的水质、交通条件不比现在差,他就同意。」
我眼睛一亮:「这个好办!开发区那边有个废弃的砖瓦厂,地皮大,旁边有条河,水质也不错,完全可以改造成鱼塘。我让规划部门去评估一下,如果可行,就给他置换。」
「但是这个需要时间。」老徐提醒道,「咱们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内要搞定所有拆迁,时间不够。」
「我知道。」我说,「所以得两条腿走路。一边给吴有财谈置换方案,一边查周大彪的底。」
「如果周大彪的底查不出来呢?」
「那就换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 08
查了一个星期,小刘把周大彪的资料放在了我桌上。
「张总,查出来了。」小刘压低声音,「周大彪的厂子,去年申报的产值是一千两百万,但实际交的税还不到五万。」
我拿起资料翻了翻,越看越心惊。
周大彪的厂子,表面上做建材生意,实际上一直靠偷税漏税过日子。他报的账十有八九是假的,主要是为了应付税务检查。他真正的收入来源,是帮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洗钱。
「这些证据够不够?」小刘问。
「够。」我合上资料,「但是不能急着用。」
「为什么?」
「因为周大彪背后还有人。」我说,「光靠他一个人,撑不起这么大的盘子。他背后肯定有保护伞,我们要把他背后的人一并揪出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约他再谈一次。」
「还谈?」
「对,这次不谈价钱,谈别的。」
第二天,我让小刘给周大彪打了个电话,说想请他吃饭,赔个不是。
周大彪在电话里冷哼一声:「赔不是?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晚上,还是金鼎酒楼。
周大彪这次没有迟到,准时到了包间。他穿着一件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一看就是个暴发户。
「张总,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他往椅子上一靠,翘着二郎腿,「先说好,三千万,一分不能少。」
「周老板,我今天不谈钱。」我说,「我跟你谈生意。」
他愣了一下:「谈生意?什么生意?」
「我听说周老板最近接了个大单,帮人从省外运一批货过来。」
周大彪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周老板,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端起酒杯,「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那批货,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他妈少在这危言耸听!」
「我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心里清楚。」我放下酒杯,「周老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厂子那点破事,我全查清楚了。偷税漏税,洗钱,哪一条都够你进去蹲几年的。」
「你……」
「我今天找你,不是要搞你。」我看着他,「我是想给你一条活路。」
「什么活路?」
「把那批货的事情说出来,把你背后的人供出来,然后乖乖在征地合同上签字。我可以保证,你偷税漏税的事,我既往不咎。」
周大彪沉默了半天,最后咬着牙说:「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除了信我,没别的路可走。」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好……我说。」
## 09
周大彪交代了。
那批货,是某个市领导的小舅子让他帮忙运的。说是建材,实际上是走私的电子产品。背后的人来头不小,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刘德厚的侄子。
「张总,这个人得罪不起。」周大彪低着头,「刘德厚在城建口干了十几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整个市里的工程项目,他都能插上一脚。」
「你不用管他。」我说,「你只管在合同上签字,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周大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签了字。
拿到周大彪的合同,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更麻烦的还在后面。吴有财那边,置换方案还没谈好;副市长侄子那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回到集团,我正准备去找林若男汇报,电话就响了。
「张副总,林董让你来她办公室一趟。」
我深吸一口气,上了十八楼。
林若男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我进来,她把文件放下,抬起头看着我。
「听说你把周大彪搞定了?」
「算是吧。」
「怎么搞定的?」
「找到了他的把柄。」
她点点头:「不错,没给我丢人。」
这话听着像夸奖,可她的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温度,更像是在评判一件工具好不好用。
「林董,我想跟你汇报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说吧。」
「吴有财那边,我准备给他做个置换方案。开发区有个废弃的砖瓦厂,我让规划部门去评估过,完全可以改造成鱼塘。只要这个方案能批下来,吴有财那边就能搞定。」
「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
「最快三天。」
「好。」她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批了。三天后,我要看到吴有财的签字。」
「还有一件事。」我犹豫了一下,「周大彪交代,他背后的人是副市长刘德厚的侄子。」
林若男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
「为什么?」
「因为刘德厚不是一个人。」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他在城建口干了十几年,手底下的人遍布全市各个部门。你动了他侄子,就等于动了他。到时候,整个集团都别想安生。」
「那咱们就任由他们为非作歹?」
「当然不是。」她转过身,看着我,「但要动他,必须有个万全的计划。」
「什么计划?」
「你先把手头的事办好。」她说,「剩下的事,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