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了三年敌国质女,我踏回故土。
三公主林玥讥讽道:“姐姐身子都被玩烂了,不会还指望回来当长公主吧?”
世子祁晏更是冷眼看我:“我和你的婚约早已不作数,我现在心里只有玥儿一人!”
皇帝当即下旨,命我三日后与匈奴和亲。
“玥儿娇柔金贵,经不得半点风霜,匈奴之地,你去正好。”
我嗤笑出声:“你们在说笑些什么啊?”
“我这次,是以魏国太子妃的身份回来。”
......
敌国为质三载,踏回故土。
迎接我的没有衣锦还乡的荣光,只有众人弃之如敝的嫌弃。
三公主林玥上前打量我一番,“姐姐可算回来了,在魏国待了三年,身子怕是早就不干净了,居然还敢踏进宫门?”
“你不会真以为凭着个废黜长公主的名头,就能重拾体面?”
我从容的整理好裙摆,“三妹慎言,我是大胤送去的质女,魏国自然以礼相待,从未有过半分轻辱。”
“体面二字,我还担得起。”
“以礼相待?”
林玥讥笑:“姐姐这话骗骗旁人也就罢了,谁不知道质女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目光下移到我小腹,“你这三年,怕是落了不少胎吧?”
随即又挽住身旁祁晏的胳膊,“晏哥哥,你说是不是?”
祁晏冷眼看向我,“林微,事到如今你还嘴硬?”
“你失了完璧之身,我与你的婚约早已作废,我现在心里只有玥儿一人!”
我看着他护着林玥的模样,心里冷笑。
三年前,祁晏在宫门前跪了一夜,才用军功换来一纸婚约。
那日京城上元,他拉着我登上城楼,亲手点燃一百盏孔明灯。
橘色火光映亮半边夜空,每一盏灯面上,都写满了我和他的名字。
祁晏将我揽在怀里,笑道:“微微,这一百盏孔明灯为证,天地共鉴,我对你此生不渝。”
可第二日,他就和林玥滚上了一张床。
林玥披着他的外袍,泣不成声:“晏哥哥,我已是你的人了,你若不娶我,我便只能一死了之!”
祁晏看向我,“微微,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能负了玥儿。”
我还没从这荒诞里回过神,皇帝的旨意就传了过来。
魏国索要宗室之女为质,原定下的是三公主林玥。
此刻却改了口,指名要我去。
林玥母亲是皇帝最宠爱的淑妃,软言软语几句,就哄得皇帝心疼不已。
“陛下,玥儿娇怯,自小没受过半点苦,魏国路途艰险,她如何受得住?”
“林微身为长公主,又得她母亲教导,性子刚毅,能忍能扛,理应为家国分忧。”
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何况,玥儿如今已是祁世子的人,林微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去魏国再合适不过。”
皇帝果然面露不忍。
我生母是当年驰骋沙场的将门之女,手握重兵。
即便身故多年,皇帝也始终忌惮她留下的兵权与威望。
他早就看我不顺眼,觉得我遗传了母亲的不羁与烈性,更怕我日后凭借母族势力威胁皇权。
如今有了这么个合理的借口,自然迫不及待要把我打发走。
祁晏跟着附和,“微微,你放心去魏国,我会和玥儿好好过日子,等你回来……”
我看着他冠冕堂皇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林玥挑衅的看着我:“姐姐,你可要在魏国好好活着啊。”
“别等我和晏哥哥儿女成群了,你还在那边受冻挨饿呢。”
2.
如今三年过去了,这几人的嘴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龙椅上神色莫测的皇帝也终于开口:
“匈奴首领遣使求亲,玥儿身子娇柔金贵,经不得风霜,何况她已与世子结姻。”
“朕本欲在世家贵女中择一贤良者,封公主之号送去匈奴和亲。”
“如今你既然回来了,倒省了朕的事,你为质三载,左右也没什么名节脸面,去匈奴和亲,便是你这趟回来的唯一用处!”
林玥眼底满是幸灾乐祸:“父皇英明,姐姐早已没了皇家颜面,去匈奴和亲再合适不过。”
他们将我视为刀俎上的鱼肉,任意宰割。
我却嗤笑出声:“你们在说笑些什么呀?”
“我这次,是以魏国太子妃的身份回来。”
“按两国邦交之礼,大胤当以国宾相待。”
“你们这般出言不逊,是想挑起大胤与魏国的战火?”
此言一出,殿中瞬间寂静。
林玥脸色一僵,“你...你说什么?魏国太子妃,你怎么可能!”
祁晏也坐不住了,驳斥道:“你在敌国当了三年质女,怎么会嫁给魏国太子?别撒谎了林微。”
皇帝皱眉怒道:“林微,休得胡言!魏国太子身份尊贵,怎会娶你一个失了体面的质女?”
我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魏国王室专属的玄鸟纹,背面是“太子妃印”四个篆字。
“令牌印证在此,你们还敢不认?”
宫女接过我手中的令牌,呈递给皇上。
皇帝将令牌拿在手中看了半晌,面色凝重。
“父皇!您千万别信她的鬼话!这令牌定是她伪造的!”
林玥转身怒视我,“一个在魏国当了三年质女的弃子,凭什么能做太子妃?”
“您看她!孤身一人回来,连一个随从都没有,穿得也平平无奇,哪有半分太子妃的排场?”
“定是她在魏国走投无路,又怕去匈奴和亲,才弄了块假令牌来蒙骗您!”
皇帝摩挲着令牌,若有所思。
这玄鸟纹是魏国王室秘造,纹路走势皆是皇家独有的规制,绝非民间能仿造。
他早年与魏国互通使节时曾见过同款印鉴,一眼便知是真。
可想起三公主方才的话。
我孤身归来,无使节随行,确实半点不像金尊玉贵的太子妃。
皇帝猛地将令牌拍在御案上,“即便令牌是真,也难保其中没有蹊跷!”
“你孤身归来,行踪诡异,朕不能仅凭一枚令牌便信了你。”
他看向殿外:“来人!将长公主暂且安置在静心苑,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出入!”
3.
侍卫应声上前。
我故作惊慌地蹙眉:“父皇!你怎能如此待我?”
“三日之后,便是大胤国宴,太子会带魏国使节过来与我一同赴宴。”
“是真是假,到时不就知道了?”
林玥尖声打断我,“父皇,您可千万别被她蒙骗了!”
“谁不知道三日后匈奴的迎亲队伍就到城外了?姐姐说魏国太子会带使节来赴宴,分明是编瞎话!”
“等过了三日,匈奴要不到人,震怒之下兵临城下,这个罪责可担不起啊!”
祁晏也冷声道:“玥儿说得对,拖延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匈奴那边已然催得紧,断不能因林微一人坏了家国大事,理应将她严加看管,确保三日后准时送亲。”
说罢,不给我置喙的余地,便将我软禁起来。
静心苑的门被推开,祁晏走了进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微,你别怨玥儿,更别怨我。”
“当年要不是你性子烈,不肯服软,陛下也不会下定决心送你去魏国。”
我抬眸看他,没说话,只静静听着这荒诞的论调。
祁晏口中的“性子烈”,不过是当年母亲病逝后,父皇命我认林玥之母淑妃为养母,归入其名下教养。
皇帝厌弃我身上随母亲的野气,觉得淑妃温顺,能规训我的心性。
可我母亲本是驰骋沙场的女将军,最终却被深宫囚困,抑郁而终。
认他人为养母,是对生母的亵渎背弃。
我红着眼顶撞父皇,直言死也不肯易母。
这份不肯低头的倔强,在祁晏眼里,竟成了我活该被送去魏国的罪名。
祁晏似是被我的沉默激怒,又往前一步。
劝诫道:“匈奴虽远,但你去了好歹能换个安稳。”
“你这般不洁之身,能有个首领肯要你,已是天大的福气,别再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了。”
我冷笑:“从头到尾,你就只会用贞洁攻击我吗?”
他眼神扫过我的周身,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也该认清现实,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了,干净二字,于你而言早就不配了。”
祁晏像是怕我不从,又说道;“别想着反抗,你若执意闹下去,不仅会连累自己,还可能挑起两国战火,到时候,你就是大胤的罪人。”
说完,他拂袖而去。
殿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的冷意褪去几分。
不多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三短一长,正是我与魏国暗卫约定的信号。
我走到窗边,假装整理窗棂。
片刻后,一片纸笺从窗缝中滑入,落在我的掌心。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万事俱备,太子殿下三日后辰时入城,静候妃主号令。”
我将纸笺凑到烛火旁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们以为将我软禁便能掌控一切,却不知,这不过也是我棋局中的一步。
4.
临近三日之约,林玥愈发嚣张。
她将一套简陋的嫁衣扔给我。
“姐姐,这是我特意求父皇赏你的。”
“虽粗糙了些,但你去那蛮夷之地,穿这个也正合适。”
她抬手抚上自己鬓边的珍珠步摇,“我当时的嫁衣,是祁晏哥哥特意请了全京城最顶尖的绣娘,花了三个月日夜赶工绣成的。”
“上面缀着一百零八颗南海明珠,裙摆绣的是百鸟朝凤。”
“可惜啊,姐姐当时还在魏国饱经风霜,没能亲眼见见那样的风光,真是太遗憾了。”
我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地上的粗布嫁衣。
淡淡开口:“珠翠满身未必是福,粗布麻衣也未必是辱。”
“你那百鸟朝凤的嫁衣再华丽,也拴不住一颗本就凉薄的心。”
“你!”
林玥脸色瞬间涨红,指着我气得发抖,“不知好歹的贱人!等你被匈奴人糟蹋至死,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嘴硬!”
她狠狠跺了跺脚,甩着帕子怒冲冲离去。
三日后,大胤国宴如期举行。
匈奴王端坐殿中,目光灼灼地等着我这位和亲公主现身。
满朝文武翘首以盼,却见我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地步入大殿。
“林微!你好大的胆子!”
皇帝怒目圆睁,“今日是你和亲的日子,为何不穿嫁衣?莫非你想抗旨不遵?”
祁晏指责道:“匈奴王远道而来,你身为待嫁的和亲公主,竟如此不知礼数!”
我尚未开口,林玥已抢先娇笑起来:“姐姐就是不懂事。”
“不过匈奴王早闻姐姐舞姿曼妙,今日特意想一睹风采呢。”
她话锋一转,“你若识相,就主动去殿上给匈奴王跳支舞赔罪。”
殿内的文武官员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理所当然的逼迫。
我抬眼望去。
匈奴王正坐在主位旁,那双浑浊的眼睛像饿狼般黏在我身上,贪婪地扫过我的身形。
嘴角勾起油腻的笑:“本王倒是想看看,大胤送来的公主,是不是真如传闻般勾人。”
“今日你若舞得尽兴,陪得舒坦,本王便饶了这不敬。”
“若是敢推辞,”他拍了拍腰间的弯刀,“本王的铁骑,可不会手下留情!”
这话戳中了满殿人的痛处。
谁都清楚,如今的大胤早已没了往日的强盛,面对匈奴的威胁,连说不的底气都没有。
众人的目光愈发不善,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林微,别不识抬举!”
有人厉声呵斥,“为了国家,牺牲你一个又算什么?”
“就是!能让匈奴王满意,是你的福气!”
林玥笑得愈发得意,推了我一把:“姐姐快去吧,别让匈奴王等急了,到时候连累了大家,你可担待不起!”
我却依然泰若自然的站在原地。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响声。
伴随着侍卫恭敬的通传:“魏国太子殿下驾到!”
话音未落,一身玄色龙纹锦袍的男子缓步走入殿中,墨发高束,面容俊美无俦。
正是魏国太子萧彻。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众人,径直走到我身边,抬手将我护在身侧。
声音掷地有声:“孤的太子妃,何时轮到你们指婚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