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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牧路上,热情不灭

​《冬牧场》作者:李娟​​在上一节我们说到,在冬牧场,生存成了最紧迫的事情,牧人们每天的活动,都围绕着“活下去”而展开,

​《冬牧场》作者:李娟

​在上一节我们说到,在冬牧场,生存成了最紧迫的事情,牧人们每天的活动,都围绕着“活下去”而展开,在这样的环境中,李娟也变得强壮而务实了。

那么,在本节中我们来看看,这些在辽阔而孤寂的土地上苦苦坚守的牧民,有着怎样的性格,又怀抱着怎样的期待呢?

心怀理想的加玛

在冬牧场期间,李娟和加玛的相处是比较多的。

加玛刚满十九岁,个子长得高,皮肤白皙,脸颊上有漂亮的红晕,头发柔顺而明亮。李娟到冬牧场那年,加玛已经放了五年的羊,在风雪的侵袭下,长相美丽的她,额头眉梢已经初显老相了。

其实,在牧场上,女孩放羊不是常见的事。

加玛十四岁那年,她十六岁的姐姐乔里潘想去伊犁的师范学校学画画。乔里潘从小天赋过人,看到什么图案都能依样描摹,在亲友间都小有名声。她想追求画画的梦想,全家都有意成全她。

那时,加玛的弟弟和妹妹都还小,家中没有其他合适的劳动力,加玛只好离开了学校,开始跟着父亲放羊。

对此,加玛有些伤心,但毫无怨言。她爱自己的家人,愿意为他们奉献。但是,即便辍学已久,她始终忘不了学校的生活。

她能够大段大段地背诵当年学过的汉语课文,闲暇时还会做广播体操、练习俯卧撑。她很喜欢跟李娟讲学校的种种,尤其对老师如何表扬她津津乐道。

李娟喜欢加玛,也会由衷地夸赞道:“加玛是个好学生,爱学习,又爱劳动。”

听了这话,加玛的神情就会显得有些悲伤。

加玛还跟李娟说起阿克哈拉热闹的“黑走马”宴会厅。年轻人聚在一起时,音乐一响,大家就会轮流站到麦克风前唱歌。

加玛很想去唱,却从来不敢上台,即便是朋友们在旁边起哄,她也会畏缩不前,怎么劝都没用。

李娟十分理解加玛的自卑和胆怯,毕竟,她一年中真正待在人群里的时间还不足半个月,其余漫长的日子,她都在戈壁、沙漠、山林和牧场之间辗转,身边只有牛羊作伴,自然很难从容地站在人群中央。

在牧场上,加玛总是任劳任怨,希望为父母分担忧愁。但是,她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小的梦想。

她希望能够继续读书,或者能去县城打工,学点手艺。她告诉李娟,一个月能挣到五百块就不错了,只要能离开这片荒野,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也许正因为有这种念头,加玛才格外用功地跟着李娟学汉语,不仅要学说话,还坚持学写字。

加玛偶尔也会跟李娟聊起自己的婚事。她说来提亲的人家不多,大多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一时也定不下来。她的许多同学已经订婚,甚至已经成了家。

说到这里,她显得有些茫然,忧伤地说:“不结婚的话,就是老姑娘了,老姑娘以后结婚更难了。要是结了婚呢,就和妈妈一样,天天干房子里的活,牛的活,羊的活……现在这样,老了也这样。”

在短暂的相处时光中,李娟看见了加玛的忧伤和希望,也通过书写,让她的努力与梦想不至于被风雪掩盖。

居麻夫妻

加玛的父亲和母亲,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居麻是远近闻名的酒鬼和赖皮鬼,不了解他的人难免对他存有偏见,但是,李娟和他相处之后才发现,他做事踏实仔细,为人风趣幽默,只要有他在场,就一定不会冷清。他随口讲个笑话,也能让满屋子的人捧腹大笑。

因此,无论他喝醉时怎么胡搅蛮缠,人们也大多一笑了之,并不放在心上。

居麻还很善于学习,他原本掌握的汉语骂人的话不多,自从某次和李娟的母亲吵架,被骂了一句“不是人”之后,他就学到了。

牛不听话时,他会怒骂:“你不是人!”骆驼捣蛋时他也骂:“太不是人了!”

居麻快五十岁了,手脚依然十分利索,地窝子里的破旧家具,经他的手一修,又能多撑几年。

在不放羊的日子里,他也不闲着,会帮老婆补好全部的破鞋子并擦得锃亮,修太阳能电池板,用泥巴糊补漏风的门缝,修灶台,帮加玛修胸针,帮李娟修断了腿的眼镜。

除此之外,居麻还会做针线活。

那天,居麻一边喝茶,一边缝补他自己的羊皮袄,然后又补手套、补袜子。他手上熟练地穿针引线,嘴里还哀怨地嘟囔着,说老婆不管他、不爱他。

李娟不禁觉得好笑,居麻这样的彪形大汉,撒起娇来竟然如此熟练。不过,嫂子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懒得理他。

居麻抱怨完妻子,又把目光转到李娟身上,说李娟一个人来到冬牧场,孤苦伶仃怪可怜的,哪天要亲自下厨,给她做顿好吃的饭,还问她喜欢饺子还是拉面。

李娟很吃惊,立刻向加玛求证,加玛说:“是的,爸爸什么都会!挤牛奶也会!烤馕也会!”

李娟啧啧赞叹:“简直跟汉族男人一样嘛!”

这时,居麻才告诉李娟,在他幼年时,母亲的手受了伤。他作为家中最大的孩子,承担起了所有家务:挤牛奶、烤馕、缝补衣物、照看年幼的妹妹和弟弟。

他在那段艰难的岁月里学会了全部的生活技艺,也养成了既敏感又自尊的性格。

与居麻相比,嫂子显得沉稳许多,不爱说话,整日忙碌。

居麻几乎每天都要出门,要么放羊,要么找马、找骆驼,加玛也离开过冬牧场一段时间,回到春秋定居点去照顾生病的奶奶,因此,李娟也有不少机会和嫂子单独相处。

嫂子不会说汉语,她们俩交流主要依靠手势,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的。劳动告一段落后,她们会坐下来一起喝茶,两个人都十分自在。

不过刚开始时,两人的相处模式并不是这样。李娟对牧场上的事情不熟悉,常常犯错,又担心嫂子责怪,因此更加紧张。居麻还在旁边故意捣乱,让场面越发混乱。

比如,李娟洗碗时不小心弄洒了牛奶,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居麻故意吓唬她:“快点!快点!你嫂子要来了!看到了要打你!”

其实,嫂子是个单纯又大方的人,根本不会计较这些,而且嫂子弄洒牛奶或酱油的时候远比李娟多。

相处的时间长了,两人之间也培养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当嫂子惊奇地说“李娟,猫”的时候,小猫咪一定正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地睡大觉。

当她说“牛,房子”时,李娟就要跑出去,看看调皮的花脸牛有没有偷偷跑进毡房吃玉米。

嫂子虽然不能说汉语,却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词语,每次都表达得简练而有效,让居麻啧啧称赞,说她就像发号施令的老板一样。

并且,李娟确实分担了嫂子的许多工作,比如烧开水、赶小牛等等,让她每天早上不再那么焦虑和忙碌。嫂子因此非常高兴,她表示高兴的方式就是先抱李娟一下,再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向西面高地,把小牛所在的方向及赶牛的方向指给她看。

每当这个时候,李娟也会非常快乐,并对往后的相处满怀信心。

邻居一家

与居麻家合作放牧的新什别克一家,就住在他们隔壁。

新什别克家更富裕,无论是羊还是马,都比居麻家多一倍。由于生活富裕,夫妻俩的举止更加从容,但是依然要为了谋生饱尝艰辛。

新什别克长得瘦小,每次出门放牧时,骑上高头大马都要颇费一番功夫。他为此感到不好意思,把问题归结为穿得太厚,旁人也表示认同。

新什别克的妻子萨依娜,是个性情温和、精明干练的妇人。她每天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净爽利,在布置房间时也十分讲究。作为铁匠的女儿,她什么铁器活都能做,连家里锡制的奶勺和调羹,她都敲出了简单的花纹来装饰。

每次去背雪时,萨依娜总是整个人都被压得贴到地上去了,李娟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大袋雪在荒野中缓缓移动。李娟不理解她为什么每次都背那么多,再想到她家有婴儿,需要经常洗刷,用水量大,也就感到说得通了。

萨依娜七个月大的女儿喀拉哈西,是两家人的宠儿。喀拉哈西眼睛明亮,脸颊丰润,还十分爱笑,见到人就咧开嘴巴,听到歌声就手舞足蹈,连喝醉酒后毫不讲理的居麻,也对喀拉哈西有着无限的耐心。

在大人们忙于劳作时,喀拉哈西总是被放在摇床里,唯一的玩伴是一只大狸猫。大狸猫任由喀拉哈西又揪耳朵又掐脸,一动不动,满脸沧桑。

更好笑的是,喀拉哈西跟大狸猫相处的时间多,在学会叫“爸爸妈妈”之前,最先学会的竟然是猫叫。

小婴儿和大狸猫,整天你“喵”一声,我“喵”一声,交流得非常愉快。

李娟偶尔会去萨依娜家,跟她一起绣花,或者帮忙照顾喀拉哈西。她喜欢荒野中这个唯一的邻居,除了分担劳动之外,他们还能互相串门、聊天、借东西,哪家做了好吃的,也会邀请另一家一起分享,相处得就像家人一样。

牧场上的人们,总是勤劳、坚韧又热情。他们鲜明的性格在无形中影响着李娟,也在她的写作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当然,牧民的日常中并不是只有劳作,他们也想要追求快乐。李娟既能融入他们的娱乐,也发掘出了自己独特的爱好。那么,牧民们靠什么方式排遣寂寞呢?李娟喜欢的娱乐活动又有哪些呢?下节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