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邦夹了一块红烧肉,儿媳林秀琴的脸就沉了下来。
他没多想,下意识再伸筷去夹第二块,林秀琴猛地摔了筷子:“爸,您太不懂事了!这是专门给备战高考的浩宇留的!”
儿子苏明远坐在一旁全程沉默,没有半句维护。
三天后,苏振邦就被送进了郊区的养老院。
一个月后的清晨,苏明远突然接到银行电话,语气严肃又急促:
“苏先生,您父亲苏振邦名下有大额款项需处理,请您今天务必带证件来银行办理手续。”
苏明远瞬间懵了……
01
苏振邦今年77岁,老伴三年前因病去世,他独自一人住在老单位分配的筒子楼里。
这套一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大,里面的家具都是二十年前的老款式,墙皮多处脱落,窗户也关不严密,一到冬天就漏风。
但苏振邦始终舍不得搬走,这里承载了他大半辈子的回忆,每一件老物件都藏着过往的故事。
儿子苏明远在N市开了家小型贸易公司,生意做得还算红火,三十刚出头就购置了房产和车辆,在同龄人中算是发展不错的。
儿媳林秀琴精明干练,公司的财务大权全由她掌控,平时在家里说一不二,苏明远对她也多是言听计从。
两人有个儿子叫苏浩宇,今年18岁,正处于高三冲刺阶段,备战高考。
苏振邦每月有3000元退休金,足够自己日常开销,他平时生活十分节俭,买菜做饭都精打细算,衣服穿了十几年洗得发白也舍不得丢弃。
儿子偶尔会接他去家里吃顿饭,但次数越来越少,苏振邦心里清楚,儿媳并不待见自己,所以每次去都是匆匆吃完就走,从不肯多停留片刻。
他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人老了,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
那个周六早上,苏明远突然打来电话:“爸,中午来家里吃饭吧,好久没一家人聚聚了。”
苏振邦听了十分高兴,连忙答应:“好好好,我这就收拾一下过去。”
他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稍微新点的衬衫,那是去年过年儿子买的,平时他都舍不得穿。
对着镜子仔细理了理头发,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这才出门赶往儿子家。
到了儿子家门口,林秀琴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到是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爸来了,快进来坐。”
语气客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疏离和冰冷。
苏振邦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孙子苏浩宇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便试着搭话:“浩宇,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苏浩宇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振邦讨了个没趣,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能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开饭。
客厅里十分安静,只有电视机里播放的综艺节目的嘈杂声在空气中回荡。
11点半左右,林秀琴陆续把饭菜端上桌,青椒炒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盘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那红烧肉色泽红亮,肉质饱满,刚上桌就飘出浓郁的香味,苏振邦看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地道的红烧肉了。
“开饭了。”林秀琴喊了一声。
苏明远和苏浩宇闻声纷纷坐到餐桌旁。
“浩宇,多吃点红烧肉,补补身体,马上就要高考了,得养足精神。”林秀琴说着,把红烧肉盘子往苏浩宇面前推了推,“妈特意炖了两个多小时,肉都炖烂了,入口即化。”
苏浩宇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苏振邦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
肉质软烂入味,酱汁浓郁香甜,确实十分美味,苏振邦细细咀嚼着,心里满是满足。
平时他自己在家做饭,大多是简单的青菜豆腐,很少买肉吃。
吃完碗里的一块,他下意识地又伸出筷子,想要再夹一块。
就在他的筷子快要碰到盘子的瞬间,林秀琴的筷子“啪”的一声重重拍在餐桌上。
“爸!”
这一声喊得又响又急,餐桌上的三个人都瞬间愣住了。
林秀琴瞪着苏振邦,脸色难看至极:“您也太不懂事了吧!”
苏振邦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红烧肉还在往下滴着酱汁。
“这红烧肉是专门给浩宇做的,您都已经吃了一块了,孩子还没吃多少呢!”林秀琴的语气里满是指责,“孩子正是长身体、拼学业的时候,需要补充营养,您一个老人家吃那么多红烧肉干什么?又不能帮着分担家里的事。”
02
空气瞬间凝固,餐桌上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苏振邦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慢慢把夹在筷子上的红烧肉放回盘子里,然后轻轻放下了筷子。
“对不起。”老人低着头,声音低沉地说道。
苏明远在旁边打圆场:“秀琴炖了不少,够吃够吃,爸想吃就多吃点。”
但他的语气明显带着敷衍,眼神里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其实他心里也觉得,父亲这么大年纪了,确实没必要跟孩子抢着吃红烧肉。
苏浩宇依旧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只顾着扒拉碗里的米饭。
苏振邦放下筷子后,轻声说道:“我吃饱了。”
“爸,再多吃点吧,还有好多菜呢。”苏明远象征性地劝了一句。
“不了,真的吃饱了。”苏振邦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饭局,苏振邦一口菜都没再动过,他坐在那里,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看着儿子儿媳和孙子吃得津津有味,自己的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心里五味杂陈。
饭后,苏振邦站起身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爸,不再坐会儿喝杯茶吗?”苏明远客套地挽留道。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老人急于离开这个让他感到压抑的地方。
苏明远也没有强留,送他到门口:“那您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好。”苏振邦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他看着镜子中那个瘦削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神黯淡无光,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想起刚才那块没吃到嘴里的红烧肉,想起儿媳难看的脸色,想起儿子沉默的态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苏振邦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目光落在墙上贴着的全家福上。
那是十年前拍的,当时孙子还小,一家人围在一起笑得十分灿烂,其乐融融。
可现在呢?
现在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孩子们的心里早就没有他这个父亲的位置了。
其实这顿饭,苏振邦是故意多夹一块红烧肉的,他就是想试探一下儿子儿媳的反应。
而他们的表现,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在他们心里,他这个老头子,连一块红烧肉都比不上。
苏振邦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后拿出存折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里锁好,重新塞回床底。
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复杂难辨。
03
第二天是周日,苏明远在家休息。
晚上,林秀琴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看到苏明远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道:“你爸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苏明远头也没抬地问道。
“吃个饭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一脸不高兴,”林秀琴在苏明远旁边坐下,语气里满是抱怨,“上次我就跟他说,别总开着电视,声音还开那么大,吵得我头疼,他倒好,根本不当回事,还是我行我素。”
“还有啊,我前几天买了些进口水果,车厘子、山竹什么的,价格都不便宜,他来家里一趟就吃了大半,跟多久没吃过好东西似的,一点都不知道客气。”
“咱们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还这么不知足,真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苏明远放下手机,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一个老人家能吃多少东西,别这么计较。”
“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林秀琴白了他一眼,“咱们公司现在生意也不好做,到处都需要花钱,开销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爸一个月有3000块退休金,足够他自己生活了,可他每次来家里吃饭,我都得特意多准备好多菜,多花不少钱。”
“这也花不了多少钱吧。”苏明远依旧觉得儿媳是在小题大做。
“我跟你说个事,”林秀琴凑近苏明远,压低声音说道,“要不把你爸送养老院吧?”
苏明远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说道:“养老院?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林秀琴连忙说道,“现在的养老院条件多好啊,有专业的护工照顾饮食起居,饭菜也营养均衡,还有很多同龄的老人一起聊天打牌,他也不会觉得孤单。”
“咱们也能省心不少,不用总想着接他来家里吃饭,也不用因为这些小事闹不愉快,影响咱们夫妻感情。”
苏明远沉默了,他心里其实也有些动摇。
父亲年纪确实大了,一个人住在那破旧的筒子楼里,确实让人有些不放心,万一哪天摔倒了或者生病了,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送他去养老院,也算不上虐待,反而能让他得到更好的照顾,也算是为他好。
而且,父亲在家里的一些行为,确实让林秀琴很不满意,夫妻两人也因为这些事情闹过好几次矛盾。
“可他毕竟是我爸啊。”苏明远还是有些犹豫,觉得这么做有些对不起父亲。
“你爸怎么了?送养老院又不是抛弃他,是让他过得更好,”林秀琴说着,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你看,我早就帮他打听好了,城西这家安康养老院环境特别好,设施也齐全。”
照片上的养老院绿树成荫,庭院整洁,房间宽敞明亮,公共活动区域也十分干净整洁。
“一个月5000块钱,包吃包住,还有24小时护工照看,”林秀琴继续劝说,“比他一个人住在那又破又旧的筒子楼里强多了。”
“你想想,他一个人住,万一晚上突发疾病,或者不小心摔倒了,连个发现的人都没有,多危险啊。”
“送他去养老院,有人照顾,有人看着,咱们也能更放心。”
苏明远看着手机里养老院的照片,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送父亲去养老院,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既能让父亲得到照顾,也能避免家里的矛盾。
“那行吧。”苏明远点了点头,“我明天去跟他说这件事。”
“你跟他说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说,”林秀琴叮嘱道,“就说是为了他好,让他在养老院里安享晚年,别让他觉得咱们是嫌弃他,不要他了。”
“知道了知道了。”苏明远有些不耐烦地回应。
04
周一上午,苏明远开车前往父亲居住的筒子楼。
敲了敲门,苏振邦正在厨房里做饭,锅里煮着稀饭,旁边的小碟子里是清炒青菜。
“爸,我来了,您吃饭了吗?”苏明远走进屋里,看到父亲正在做饭,有些意外地问道。
“还没呢,正准备吃。”苏振邦关掉煤气灶,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
苏明远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房子确实太破旧了,墙皮脱落严重,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角落里的老式双开门冰箱外壳都已经生锈了。
“爸,我和秀琴商量了一件事。”苏明远斟酌着开口。
“什么事?你说。”苏振邦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您年纪也大了,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们也不放心,”苏明远组织着语言,“我和秀琴想让您搬去养老院住。”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苏振邦沉默地看着儿子。
过了几秒,他缓缓坐下,轻声问道:“养老院?”
“对,城西的安康养老院,环境特别好,有专业的护工照顾,饭菜也做得营养可口,”苏明远打开手机,把养老院的照片给父亲看,“您看,这里多干净整洁。”
苏振邦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照片,没有说话。
“您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们总是提心吊胆的,”苏明远继续说道,“养老院里有很多和您年纪差不多的老人,你们可以一起下棋、聊天、散步,也不会觉得孤单。”
“而且有护工24小时照看,万一您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及时得到照顾。”
苏振邦放下手机,目光平静地看着儿子:“是因为昨天那块红烧肉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苏明远连忙摆手否认:“爸,您想多了,怎么会呢,主要是为了您的安全和健康着想。”
“您看看这房子,又旧又破,冬天漏风,夏天闷热,您住在这里多遭罪啊。”
“养老院里有空调有暖气,住着也舒服。”
苏振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行,你们安排吧。”
没有反驳,没有争辩,只有这简单的五个字。
苏明远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父亲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还以为父亲会反对呢。
“那我今天就去养老院办理入住手续,明天就接您过去。”苏明远说道。
“这么着急吗?”苏振邦有些意外。
“早点搬过去也能早点适应新环境,”苏明远站起身,“您先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我去养老院交费办手续。”
“好。”苏振邦点了点头。
苏明远离开后,苏振邦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养老院的照片,照片上的环境确实不错,但他心里清楚,儿子儿媳送他去养老院,根本不是为了让他过得好,而是嫌弃他碍眼,厌烦他了。
就因为一块红烧肉,让儿媳心生不满,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送走。
他站起身,走进卧室,从床底拖出那个尘封已久的铁皮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放着存折、房产证、股权证明,还有一些老照片。
他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和老伴年轻时的合影,两人站在两套门面房前,笑得十分灿烂。
“老婆子,你当初说得对,这些钱和东西不能轻易给孩子们,”苏振邦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怀念和感慨,“得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孝顺,值不值得我们托付。”
“现在看来,他们不值得。”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里,又拿出一本存折,翻开一看,里面的存款加起来有622万。
这些都是他和老伴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还有两套门面房的租金收入,原本打算等孙子高考结束后,就把这些财产都交给儿子。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锁上箱子,重新塞回床底。
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没多少东西,几件旧衣裳,一双穿了多年的旧鞋,还有一些日常用品。
墙上贴着孙子小时候的照片,苏振邦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带在身边做个念想吧。”他自言自语道。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从墙上撕下来,夹进一本旧相册里。
05
第二天上午,苏明远开车来到筒子楼接父亲。
苏振邦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慢慢走出楼道,上了儿子的车。
“爸,您就收拾了这么点东西?”苏明远看着父亲手里的小行李袋,有些意外地问道。
“够了,太多东西也用不上。”苏振邦淡淡地说道。
车子缓缓驶出筒子楼小区,苏振邦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破旧的楼房,眼神里满是不舍。
这里是他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苏明远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并没有注意到父亲复杂的眼神和不舍的神情。
“爸,您就放心吧,安康养老院的条件真的很好,”苏明远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周末有空就会去看您。”
“好。”苏振邦应了一声。
“您要是住得不习惯,或者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跟我说,咱们再换一家更好的养老院。”
“好。”苏振邦依旧是简单的回应。
一路上,苏明远说了很多关于养老院的好处,还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但苏振邦大多只是简单地应和着,很少主动开口说话。
车子行驶了40多分钟,终于到达了安康养老院。
养老院坐落在郊区,周围绿树成荫,空气清新,环境确实很不错。
苏明远带着父亲来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一次性交了三个月的费用,一共15000元。
“苏先生,您父亲安排在208号房间,是单人间,带有独立卫生间,”工作人员热情地介绍道,“护工李姐会专门负责照顾您父亲的日常生活。”
苏明远带着父亲来到二楼的208房间,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窗户外面就是养老院的花园,景色宜人。
“爸,您看这里怎么样?还满意吗?”苏明远把行李放在墙角,问道。
苏振邦在床边坐下,点了点头:“挺好的。”
“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护工李姐说,她会帮您解决的,”苏明远看了看手表,“公司还有点事,我就先回去了。”
“您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你去忙吧。”苏振邦说道。
苏明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老人坐在床边,背影佝偻,显得格外孤单落寞。
他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愧疚和不舒服,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只当是自己多愁善感。
“爸,那我走了,周末来看您。”
“好。”
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苏振邦一个人。
他坐在陌生的床上,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心里一阵酸楚。
就因为多夹了一块红烧肉,他就被自己的亲生儿子送到了这里。
他苦笑了一下,慢慢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过往的种种画面,心里五味杂陈。
06
苏振邦在养老院住了下来。
第一周,他每天都坐在房间的窗边,望着外面的花园发呆,很少主动出门。
负责照顾他的护工李姐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性格开朗热情,对老人也十分有耐心。
“苏爷爷,该吃药了。”李姐每天都会按时把药送到房间里。
“好,谢谢。”苏振邦接过药,就着温水服了下去。
“苏爷爷,天气这么好,要不要下楼去转转?”李姐常常劝他,“楼下有活动室,很多爷爷奶奶都在那里打牌、下棋、聊天,可热闹了。”
“不了,谢谢你,我在房间里坐着就好。”苏振邦总是婉言拒绝。
“老坐在房间里对身体不好,您得多活动活动,呼吸点新鲜空气。”李姐不放弃地劝说。
苏振邦还是摇了摇头:“我习惯一个人待着了,不喜欢热闹。”
李姐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勉强,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在养老院工作多年,见过太多像苏振邦这样刚入住的老人,他们大多因为不适应新环境,变得沉默寡言,喜欢独自待着,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第一周的周末,苏明远如约来到养老院看望父亲。
他带来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放在桌子上。
“爸,这一周住得还习惯吗?”苏明远在床边坐下,随口问道。
“习惯,挺好的。”苏振邦看着儿子,平静地回答。
“这里的饭菜还合胃口吗?护工照顾得怎么样?”
“都还行。”苏振邦的回答依旧简单。
“那就好,”苏明远松了口气,“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或者哪里不满意,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大多是苏明远在说,苏振邦在听。
聊了不到20分钟,苏明远看了看手表,站起身说道:“爸,公司还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了。”
“好,你去忙吧。”苏振邦也跟着站起身,送到门口。
“爸,我下周末再来看您。”苏明远说道。
“好。”
苏振邦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慢慢关上门,回到窗边坐下。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苏明远的车驶出了养老院的大门,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有失落,有悲凉,还有一丝释然。
李姐正好路过房间门口,看到苏振邦坐在窗边,忍不住说道:“苏爷爷,您儿子真孝顺,还特意周末过来看您。”
苏振邦笑了笑,没有说话。
孝顺吗?
来了不到20分钟就匆匆离开,连一句真心关心的话都没有。
但他不怪儿子,或许是自己真的老了,不中用了,连让儿子多陪一会儿的资格都没有了。
连一块红烧肉都不配多吃。
07
第二周,苏明远没有来养老院。
李姐打扫房间的时候,忍不住问道:“苏爷爷,您儿子这周怎么没来?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嗯,他忙。”苏振邦淡淡地回应,眼神里没有太多波澜。
“忙点好,年轻人就该有上进心,”李姐笑着说道,“等他忙完了,肯定会来看您的。”
“嗯。”苏振邦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第三周,苏明远还是没有来。
苏振邦每天依旧坐在窗边,目光紧紧盯着养老院的大门。
每当有车辆开进养老院,他都会立刻抬起头,仔细张望,希望能看到儿子的身影,但每次都以失望告终。
李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实在忍不住,私下给苏明远打了个电话。
“苏先生,您好,我是养老院的护工李姐。”
“您好,有什么事吗?”苏明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是这样的,苏爷爷每天都坐在窗边等您,”李姐小心翼翼地说道,“您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来看看他?老人年纪大了,挺想念您的。”
苏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知道了,我这周忙完就过去。”
李姐还想说些什么,但苏明远已经匆匆挂断了电话。
然而,这一周过去了,苏明远还是没有出现。
他最近确实很忙,公司正在谈一个大项目,关乎公司未来的发展,他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养老院看望父亲。
林秀琴也曾提醒过他:“你也好久没去看你爸了,有空去看看他吧,别让别人说闲话。”
“等忙完这个项目再说,”苏明远头也不抬地说道,“养老院有护工照顾,能出什么事。”
“那倒也是。”林秀琴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再多说什么。
第四周,苏明远依旧没有去养老院。
他已经彻底把父亲苏振邦抛在了脑后,只要养老院没有打电话来反映情况,他就默认父亲一切安好。
而在养老院里,苏振邦每天还是坐在窗边,只是他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期待,慢慢变成了失望,最后变得死寂一片。
他终于彻底明白,儿子不会再来了。
或者说,在儿子的心里,他这个父亲已经不重要了,送他来养老院,就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苏振邦心里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那天早上,他早早起床,穿戴整齐,走到护理站找到李姐,说道:“李姐,我要出去一趟。”
“苏爷爷,您要去哪里啊?”李姐有些担心地问道。
“去银行办点事,很快就回来。”苏振邦说道。
“那我陪您一起去吧,您年纪大了,一个人出去我们不放心。”李姐连忙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苏振邦坚持道,“我以前经常一个人去银行,没问题的。”
李姐见他态度坚决,知道拗不过他,只能叮嘱道:“那您一定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谢谢你。”苏振邦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养老院,打车前往银行。
他要去把自己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08
周一早上,苏明远正在公司召开部门会议,讨论项目的推进情况。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皱了皱眉,示意会议暂停,走到会议室外面接起电话:“喂?”
“请问是苏明远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却不失严肃的女声。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吗?”苏明远问道。
“您好,苏先生,我是华信银行N市支行的客户经理陈玥,”对方自我介绍道,“关于您父亲苏振邦先生名下的账户,有一些重要事务需要您亲自过来处理。”
苏明远心头一紧,连忙问道:“我爸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具体情况不太方便在电话里说明,需要您本人携带身份证和户口本前来银行一趟,”陈玥的语气依旧正式,“还请您今天务必过来,主要是关于您父亲名下的存款和资产转移手续,事情比较紧急。”
“什么存款?什么资产?”苏明远彻底懵了,“我父亲每个月只有3000块退休金,哪来的大额存款和资产啊?”
“苏先生,您父亲在我行确实有多笔大额存款,”陈玥耐心地解释道,“他一个月前在我行办理了相关手续,按照约定,现在需要您过来配合处理。”
“这件事非常紧急,还请您今天务必抽空前来银行一趟。”
“好好好,我马上过去,马上过去。”苏明远挂了电话,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的林秀琴看到他神色慌张,连忙走过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刚才电话里说什么存款、资产的?”
“我也不知道,”苏明远摇了摇头,“是银行打来的,说我爸名下有大额存款和资产,让我今天必须过去处理转移手续。”
“你爸有存款?这怎么可能?”林秀琴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他平时过得那么节俭,衣服都舍不得买新的,怎么会有大额存款?”
“会不会是诈骗电话啊?”林秀琴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应该不会吧,对方说是华信银行的客户经理,还叫得出我和我爸的名字,语气也很正式。”苏明远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不管是不是真的,你都得去看看,”林秀琴说道,“万一真的是你爸的存款,可别被人骗走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银行。”苏明远说完,跟公司员工交代了几句,便急匆匆地开车赶往银行。
一路上,苏明远的心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盘旋。
父亲真的有大额存款吗?
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从来都不说?
他为什么过得那么节俭?
难道是自己平时对他关心太少,根本不了解他的真实情况?
他又想起一个月前那顿饭,想起父亲因为多夹了一块红烧肉被儿媳指责,想起自己把父亲送进养老院,想起这一个月来自己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车子缓缓驶入银行停车场,苏明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快步走进了银行大厅。
“您好,我找客户经理陈玥,她打电话让我过来的。”苏明远走到前台,对工作人员说道。
“请问您贵姓?”工作人员问道。
“我叫苏明远,是苏振邦先生的儿子。”
“好的,苏先生,请您稍等,我马上联系陈经理。”
几分钟后,一位穿着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性走了过来,正是客户经理陈玥。
“苏先生,您好,我是陈玥。”陈玥伸出手。
“您好,陈经理。”苏明远连忙伸手握住。
“苏先生,请跟我来贵宾室详谈。”陈玥说完,便带着苏明远朝着贵宾室走去。
贵宾室里安静舒适,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音。
苏明远坐在沙发上,心情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心跳得越来越快。
陈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放在茶几上,然后打开档案袋,抽出一沓文件。
“苏先生,这是您父亲苏振邦先生在我行的相关账户资料和存款明细表,请您过目。”陈玥将文件递给苏明远。
苏明远颤抖着手接过文件,目光落在第一页的存款明细表上。
他的眼睛从表格的第一行慢慢扫到最后一行,看清上面的数字后,瞳孔骤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