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夫死了。
死在车祸里。
警察说他酒驾,死有余辜。
全镇的人都来参加他的葬礼,不是为了悼念,是为了看笑话。
陈阳,这个败光了我家百年老店,打我骂我,烂到骨子里的赌鬼、酒鬼,终于死了。
可他的葬礼很奇怪。
没有棺材,没有遗体,只有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立在广场中央。
他生前签了份协议,死后,他所有手机、电脑里的数据,包括聊天记录、银行流水、搜索痕迹,甚至被删除的文件,都将在这块屏幕上,向全镇直播三天三夜。
他要用一场彻底的自我羞辱,来结束自己荒唐的一生。
我挽着新婚丈夫的手,冷漠地站在人群里,等着看他最后的丑态。
直播开始了。
屏幕上没有出现不堪入目的赌博网站,也没有暧昧的聊天记录。
只有一张医院的诊断书。
胃癌,晚期。
下面还有一份巨额人寿保险,受益人的名字,是我,林晚。
1
「这不可能!」
「陈阳那个烂人怎么会得癌症?老天爷不开眼吗?」
「他肯定是伪造的!想在死后还恶心林晚一把,让她愧疚!」
广场上的人群炸开了锅。
唾骂声,质疑声,此起彼伏。
我身边的丈夫宋哲,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他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晚晚,别被他骗了。」
「这种人,死都要拉个垫背的。」
「他就是想让你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里。」
我点点头,攥紧了宋哲的手。
是啊。
陈阳就是这样的人。
阴险,恶毒,自私到了极点。
他怎么可能会有良心发现。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那是我和他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容干净得像没被这个世界污染过。
他眼里有光,那光里,全都是我。
那时候,他还是我家的学徒。
我爸说,陈阳这孩子,穷是穷了点,但踏实,肯干,是块做面的好料子。
他学东西很快。
揉面,拉面,调汤头。
不出半年,他做的面,味道已经和我爸不相上下。
我家的“林记面馆”,是百年老店。
传到我爸这辈,已经是第三代。
我爸没有儿子,只有我一个女儿。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找个好男人,把这块招牌,继续传下去。
他看中了陈阳。
我也看中了他。
我喜欢看他穿着白色工作服,在后厨忙碌的身影。
喜欢他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穿过堂厅时,对我露出的那个腼腆的笑。
我们顺理成章地结婚了。
新婚之夜,他抱着我,郑重其事地说。
「晚晚,你放心。」
「我一定会把林记面馆,做成全市,不,全省最有名的面馆。」
「我一辈子都对你好。」
我相信了。
可后来的一切,都成了一场噩梦。
2
「啧啧,看看这恩爱的样子。」
「谁能想到后来会变成那样?」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一点没错。面馆生意一好,他就开始飘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宋哲把我搂得更紧了。
「都过去了,晚晚。」
「现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他英俊的脸上满是心疼。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带来的温暖和安宁。
是啊。
幸好,我还有宋哲。
屏幕上的记忆还在继续。
面馆的生意,在陈阳的经营下,越来越红火。
我们开了分店。
又开了第二家,第三家。
他成了别人口中的“陈总”。
我们也从镇上的老房子,搬进了市中心的大平层。
他给我买名牌包,买钻石首饰。
他说,要让我过上最好的生活。
可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身上的酒气,也越来越重。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陈阳搂着一个年轻妖娆的女人,醉倒在KTV的沙发上。
我拿着手机去质问他。
他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
「逢场作-戏而已,你懂什么?」
「谈生意,哪有不喝酒不找乐子的?」
「你别跟个怨妇一样,行不行?」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大吼。
也是从那天起,他开始夜不归宿。
再后来,我听说他迷上了赌博。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
后来,越赌越大。
他输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
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追债的人,堵在家门口,用红油漆在墙上写满了“欠债还钱”。
我求他,求他收手。
他却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懂个屁!」
「我差一点就翻本了!就差一点!」
「都怪你这个扫把星!」
他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比脸上的疼更疼的,是我的心。
那个曾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男人,竟然打我。
3.
画面太过真实。
广场上,许多女人都感同身受地红了眼眶。
「男人赌博,家破人亡啊!」
「这种男人,就该千刀万剐!」
「林晚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他了!」
我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宋哲温柔地帮我擦掉。
「别哭了,晚晚。」
「看到你难过,我会心疼的。」
屏幕上,我的哭喊,陈阳的咆哮,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像一场混乱的战争。
我跪在地上求他。
「陈阳,我们把面馆卖了吧。」
「把债还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们回镇上,守着那家老店,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却一把推开我。
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卖掉?你说的轻巧!」
「那是我的心血!是我打下的江山!」
「你一个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滚开!别挡着我发财!」
他摔门而去。
那一夜,他没有回来。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们名下所有的分店,连同镇上那家百年老店,都被他以一个低到离谱的价格,打包卖掉了。
我爸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气得中了风,瘫痪在床。
我彻底崩溃了。
我找到了陈阳。
他在一个地下赌场里,眼睛血红,状若疯魔。
我拉着他,求他回家。
他却反手给了我一耳光。
「滚!」
「别耽误老子赢钱!」
赌场里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那一刻,我的心,死了。
我提出了离婚。
他没有丝毫挽留,第二天就和我去了民政局。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他甚至笑了。
笑得那么轻松,那么得意。
好像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屏幕外的我,看到这一幕,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宋哲感受到了我的情绪。
他低声在我耳边说。
「你看,他根本不爱你。」
「他爱的只有钱,只有他自己。」
「这种人,死不足惜。」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的。
死不足惜。
4.
「真是个畜生!」
「把老婆家祖传的店都给卖了去赌!简直不是人!」
「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人群的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所有人都认定了陈阳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可是,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那是一个被恢复的,加密过的文件夹。
点开后,是一段段的视频。
视频里,是陈阳。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神情憔悴,眼窝深陷。
和他白天在赌场里的疯狂模样,判若两人。
他对着镜头,像是在对谁说话。
「晚晚,对不起。」
「我知道你恨我。」
「但我必须这么做。」
他打开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他把林记面馆所有的股份,都转让给了一家海外的信托公司。
而那家信托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名字。
「这个价格,确实很低。」
「低到足以让所有人都相信,我是在贱卖祖产,是个败家子。」
「只有这样,才能瞒天过海。」
「才能……保住它。」
保住它?
保住什么?
我愣住了。
广场上的人们,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搞得一头雾水。
宋哲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皱着眉,低声说。
「他在演戏。」
「他知道这些东西有一天会被看到,所以提前录好了。」
「真是个心机深沉的男人。」
我看着宋哲。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动摇。
屏幕上,视频还在播放。
陈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们来了。」
「一群饿狼。」
「他们看中了林记的招牌,看中了我们独家的配方。」
「他们想用最低的成本,吞掉我们的一切。」
「我斗不过他们。」
「我只是个做面的。」
「我没有背景,没有靠山。」
「我报警,没人管。我找律师,没人敢接。」
「他们只手遮天。」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我只能用这种最蠢的办法。」
「我把自己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赌鬼,一个家暴男,一个败家子。」
「我把面馆“输”掉,把它“卖”掉。」
「让它从明面上,彻底消失。」
「这样,他们就抢不走了。」
「晚晚,等风头过去,我会把一切都拿回来的。」
「你要等我。」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生。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人的真相,震得说不出话来。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原来……是这样吗?
他不是真的变坏了。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我们的家?
5.
「假的!肯定是假的!」
人群中,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
「谁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是谁?」
「我看就是他赌输了钱,给自己找的借口!」
这个说法,立刻得到了很多人的附和。
是啊。
太离奇了。
太像编造的故事了。
宋哲也松了一口气。
他扶着我的肩膀,语气恳切。
「晚晚,你清醒一点。」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他就是在给你洗脑!」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脑子很乱。
就在这时,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内容。
是一段段的聊天记录。
是陈阳和宋哲的。
那时候,宋哲还是我爸的朋友的儿子。
一个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
他很“热心”。
主动提出要帮陈阳理财,投资。
聊天记录里,他向陈阳推荐了好几个“稳赚不赔”的项目。
陈阳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宋哲非常执着。
「陈哥,你现在事业做得这么大,得学会资本运作。」
「光靠卖面,能赚几个钱?」
「听我的,没错。」
后来,陈阳投了钱。
然后,那些项目,无一例外,全都爆雷了。
陈阳的资金链,断了。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去“借钱”,开始“赌博”。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宋哲!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是你!」
「是你害了他!」
宋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慌乱地摆着手。
「不是我!我没有!」
「投资有风险,这很正常!」
「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也是受害者!」
他的辩解,在铁一样的证据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广场上的人们,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从同情,变成了怀疑,鄙夷。
屏幕上,更多的证据被接连放出。
银行流水。
陈阳所谓的“赌债”,那些钱,最后都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流进了宋哲的账户。
他所谓的“逢场作-戏”,KTV里的那个女人,是宋哲安排的。
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
他一步步,设下圈套。
把陈阳,也把我,逼上了绝路。
而他,则以一个“拯救者”的姿态,出现在我身边。
在我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对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我把他当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我以为,我终于逃离了地狱,找到了天堂。
却不知道,我只是从一个地狱,掉进了另一个更深,更黑暗的地狱。
而亲手把我推下去的,正是我最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