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是模特，是被操控的“实验体”

在镜头里面，她们就是一群正追逐梦想的姑娘。

她们被包装成“下一个顶级模特”的候选人, 还被鼓动去改变自己、突破自己、变成更好的人。可是很多年之后，有一些参加的人再回顾那段经历，用的词语就完全不一样了。

有人说，那更像是一场被设计好的试验

这个节目，就是《全美超模大赛》（America'sNextTopModel），是超模泰拉·班克斯（TyraBanks）在2003年弄出来的, 曾经在全球范围内关注度特别高。它好像是一回机会，一个让普通人进入时尚行业的入口，但随着时间过去，关于它的另外一面就慢慢显露出来了。

最早发出质疑声音的，是曾担任前四季评委的珍妮丝·迪金森（JaniceDickinson）。在后来的节目里，她提到, 制作方曾明确希望评委表现得比较严格，甚至还鼓励用更有攻击性的办法去评价选手。

据她所说，这些批评可不只是普通的点评而已，而是一种被刻意放大了的评判机制。选手的脸型、步态、神态，无一不被反复scrutinized，这般连绵不绝的否定，长此以往便会悄悄地重塑其自我认知。

第二季冠军约安娜·豪斯（YoannaHouse）后来用一种更直接的办法来解释这种体验。她说，那种感觉好像处在一段自恋型关系里——你会被不断地肯定, 又在下一刻立刻被否定，时间久了，就很难再分辨什么才是真实的数据评价。

这种反复拉扯的情况, 对她的身体还有心理都造成了影响。她说起自己曾经有一段时间出现饮食紊乱的情况，并且停经持续了有两年那么久，直到医生清楚地警告风险之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之后，她通过心理治疗慢慢恢复，可是那段经历留下的影响，没有全部消失。

除了评价办法之外，拍摄环境本身也被多位参加者提到。

在节目期间，选手基本上就是完全被管控着。她们不能用手机，也没办法正常和外界沟通交流，生活空间还有作息时间都受约束。有人回忆，房间的灯常常一整晚都不关掉，而且拍摄安排随时可能变化。

第九季选手萨拉·哈特肖恩（SarahHartshorne）提到, 有一回淘汰环节的拍摄持续了十几个小时，从白天一直到凌晨。工作人员在开始之前还跟她们说，在这么大强度下有人晕倒是什么常见的事情。

她自己说，那一次，她就是那个撑不住的人

好多人在这样的环境里面，慢慢就意识到，自己可不只是在参加比赛，还老是处于被人盯着看的状态。约安娜·豪斯就曾表示，她有时会感觉自己更像是个被记录的物件儿，而非真正参与进去的人。

节目制作方也不否认这种“全程记录”的做法。执行制片人肯·莫克（KenMok）说这类节目从一开始就会跟参与者讲清楚她们的生活都会被全天拍摄所有发生的事都有可能成为节目里的内容。

可问题是，那些被记录下来的内容，不一定就会按原来的样子呈现出来。

有些选手之后讲述，节目会靠着剪辑去强化某一类人物形象。她们的情绪、反应还有以往的经历，很有可能被重新组合起来，用来搭建更有戏剧性的故事线。

第17季冠军丽莎·达马托（LisaD'Amato）讲，她小时候碰到的那些受创伤的事儿，被节目当作情绪素材来用。这些内容被放大展现给观众，但对她来讲，那不算是一回表达，反倒更像是又经历了一回。

在好多时候，在这样的构造之下，选手实际上没办法完全掌控自己的选择。

在第四季的一次拍摄当中，节目要求选手扮演不同种族的形象，比如让白人选手通过化妆弄成黑人形象。参与者之后回忆，那时候不是没有人觉得不舒服，可是在那样的环境下, 没什么人会直接提出反对意见。

原因也很简单，没有人愿意被淘汰

很多年很多年之后，泰拉·班克斯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承认, 这样的安排放到现在来看确实有问题。她解释，当时行业里本身就有类似的做法，而她的本意是想要表达多元审美之类的。

不过对于那些真正参与进去的人而言, 问题并不只是一个“当时的环境”就能够解释清楚的。

把不同人的经历放在一起看, 一个相对清楚的结构就慢慢显现出来了。这是一种以内容为中心的运作方式，人的情绪、身体还有经历，都能变成节目的一部分。

观众看到的是竞争、成长和变化，而在这个过程中, 一些参与者感受到的，是对自身边界的不断压缩。

多年后，她们才开始有机会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讲述那段经历。有的人已经走了出来, 有的人还在梳理那段时间留下的影响，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她们对那段经历的理解，已经和节目当时呈现的样子有了很大不同。

也许问题不只是属于某一个人, 而是来自一种更宏大的结构。当“真实”被当作素材，当情绪能够被设计，当人的变化能够被剪辑成故事时，界限就开始变得没那么清晰了。

而那些被记录下来的数据片段，到底是在讲一个故事, 还是在消耗一个人，这件事，很难用一个简单的答案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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