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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看到婷婷的样子，自己的女儿什么表情，她太清楚了。

立秋忍住问：“他找你了，对吧？”

婷婷垂下目光，从包里拿手机递给立秋：“他给我发了短信，但我没有回他。”

立秋接过手机，看到郭树平给婷婷发的那句话。

立秋把手机丢给婷婷：“你怎么打算的？”

婷婷犹豫着，没有开口。

立秋心里明白，婷婷要是不想见郭树平，她就不会犹豫。她想见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又担心立秋生气，就来问立秋。

立秋看着女儿的样子，她长舒一口气：“你大了，按理说我不该管你。可是，郭树平这件事，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20多年过去了，他没管过我们娘俩，现在他老了，想家了，想起我们来，凭啥他想见就见？

“他以为他走了20多年，我们还在原地等他？呸，不要脸！想的美，让他做春秋大梦吧！”

婷婷没有打断立秋的话，等立秋说完，婷婷沉吟了片刻，抬起头看着立秋：“妈，我还是想见他一面。”

立秋生气，要制止女儿，但是，她看到面前比她高半头的婷婷，她忽然感觉力不从心。

女儿大了，听到郭树平的召唤，动心了吧？

婷婷看到立秋伤心的样子，连忙说：“妈，我见他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他找我啥事。我也顺便告诉他，我们都生活挺好，让他不要再打扰我们。”

不让郭树平再打扰我们，有一万种方法，非要去见他一面？

立秋只好把这件事掰碎了，跟婷婷说：

“郭树平要是在外面过得很好，他回来之后，找你是正常的，但是，他还给我发短信，要见一面。我觉得有点不正常，我担心他惦记这个两室一厅！”

婷婷一愣：“妈，你这话啥意思？”

立秋说：“郭树平要是个好玩意，他当年就算抛下我，也不会抛下你。他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他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主。

“他找我们娘俩应该没别的事，就是钱的事。

“前些年他回来，要跟我离婚，这事你也知道，但房子没谈拢，没离上。

“现在他找我，估计还是要房子，肯定没别的事！”

婷婷说：“妈，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立秋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什么房子到底是谁的？是我的呗！”

婷婷看到立秋一说房子就紧张，她忍不住苦笑：“妈，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这房子到底咋回事，谁买的？”

立秋说：“当年我和郭树平结婚，婆家给拿了两万块，买的这个楼房，可还欠了3万块的外债，我是结婚后才知道的。我和郭树平一起挣钱还债，这房子不就是我的吗？”

婷婷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妈，这房子啥时候买的？”

立秋说：“我们结婚前就买好了，装修好的，我们结婚就住进来。”

婷婷马上又问：“房子写的谁的名字？”

立秋说：“写谁的名字都是我的。我跟郭树平结婚30年，你都30岁了，这房子不就是我的吗？”

婷婷说：“妈，咱别吵吵，你把房本找出来，拿给我看看。”

立秋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小匣子，打开匣子，里面都是一些重要的证件，包括立秋的退休证，医保卡，户口本。

立秋从最下面拿出房本，递给婷婷。

婷婷翻开房本，看到户主那一栏，写着“郭树平”三个字。

立秋也凑过来看房本，说：“写郭树平的名字，但我跟他三十多年的夫妻，这房子就是我的。”

婷婷疑惑地看着立秋：“妈，你是真不懂法呀，现在不是这样的，他是婚前买的房子，那属于婚前财产，你跟他过多少年，房子都跟你没关。”

立秋一愣，瞪着婷婷：“你瞎说什么？我们那时候都这样，男人有房子，女人才跟他结婚，结婚之后，房子就有女人一半。”

婷婷打断立秋的话：“妈，你那都是多少年的规矩了，现在真不是这样的。我和徐天结婚，房子是我们俩登记之前买的，咱家拿15万凑首付，徐天他们家也凑了15万，我们俩买房子的时候，房本上写着我们俩的名字，这不能含糊。”

立秋愣住了，从婷婷手里拿过房本，左看右看。她不相信，自己住了半辈子的房子，可能不属于她。

立秋说：“可我还跟郭树平一起还了三万的外债呢，这房子也不属于我？”

婷婷说：“妈，你当年还外债的时候，有转账记录吗？有收据吗？”

立秋沮地说：“哪来这些东西？我们那时候都是现金。那时候还没有手机呢，咱家里都没有电话。

“当时嫁给郭树平，你杨姨还羡慕我呢，住上楼了，岂不知我背着三万的债嫁进来的。你说我还了好几年的债，这房子竟然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婷婷不忍心看着立秋伤心气愤，就说：“妈，你找个明白人问一下吧，看这种情况怎么办。那我明天跟他见一面，我看看他这次找我们到底是为了啥，这样的话，做到知己知彼，妈，你说是不是？”

立秋无力地点点头。

婷婷领着壮壮走了之后，立秋拿起房本，看了又看，就是闹不明白，这规矩怎么说变就变了，这房子跟立秋没关系？

立秋想打电话问问杨胜男，一看手机，时间不早了，等明天再问杨胜男。

杨胜男要是不懂，她家老齐能懂。看看这房子到底是咋回事。

这天晚上，立秋看书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一直琢磨这件事。

第二天早起，立秋去了卫生间，觉得病好的差不多了。

她放了心，又喝了一大杯热水，吃了药。多巩固几天，让病好的利索点。

她要打起精神。郭树平这次来者不善，不能让他把房子抢走。

立秋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早餐，吃完早饭，她就收拾房间。房子被立秋收拾的锃亮。

立秋无法想象这个房子可能会不属于她。

她心里焦灼，又一遍遍地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天塌不下来，不用着急，总会有办法的。不会让郭树平那个渣男得逞。那就没有天理了！”

八点多钟，立秋给杨胜男打电话，杨胜男接起电话，立秋却听到电话里传来大声地争吵声。

不是杨胜男吵架，是她婆婆的声音，骂的污言秽语，没法听。

昨天，立秋在杨胜男家里，听到她婆婆的话，那都算优雅的，这次婆婆的难听话滔滔不绝。

杨胜男笑着对电话里的立秋说：“听见了吧？这是我们家的每天一歌，老太太中气十足，我要是不搬走，我会死在她前头。我下楼了，你说吧，啥事？”

家家都有锅底灰。

立秋说：“你家有事你先处理，需不需要我帮忙？”

杨胜男笑了：“谁也帮不了我，算了，不说我的破事，你肯定有事。啥事，只要不是老齐在外面有相好的，我啥事不怕。”

立秋叹口气，把房本是郭树平名字的事情，告诉了杨胜男。

杨胜男说：“你们都结婚这么长时间，房子肯定有你一半。”

立秋一听，杨胜男也不懂，就说：“你问问老齐，看看他怎么说。”

杨胜男说：“我买菜给我妈做饭去，下午给你打电话。对了，立秋，你房间太冷了，还得一周才能供暖，你的病就是凉上得的。

“买个空调，实在舍不得钱，买个小太阳，几十块钱，别总省钱，身体重要——”

立秋笑着，打断杨胜男的话，她说：“知道了，谢谢你胜男。你婆婆的事你就先回避她，让她自己在家跟空气吵架去。”

杨胜男笑了。

老同学之间无话不谈。两个人自己家的事情，纠结成一团乱麻，捋不出头绪，但是，对于对方的事情，总能四两拨千斤。

立秋去上班的路上，路过一家电器行，她走了进去。

小太阳100多元，还是店里最便宜的。立秋没舍得，再有一周就供暖，再挺一周吧。

这天的天气挺好，蓝天，白云，那云彩很意思，像一匹奔马。

流云在风中缓缓移动，那马的形状竟然没变。就好像天马在蓝天上奔跑一样。

立秋在十字路口等红灯，她仰头看着远天上的奔马，这是孙悟空当年放跑的天马吧？

立秋骑车过十字路口，嘲笑自己，都啥时候了，我还有这个闲心，我可真能苦中作乐。

是啊，生活既然这么苦，那更要寻找点乐趣。

一进孙先生家的小区，立秋就有为难情绪，今天孙先生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赚点钱不容易，所以立秋才舍不得花钱买小太阳。

又想到郭婷去见郭树平，不知道会有什么事。算了，不管了，立秋也管不了，等女儿见完郭树平再说吧。

立秋在孙先生家楼下摁门铃，门很快就开了。

等立秋从电梯里出来，看到孙家的门开着，一股浓重的烟味涌出来，屋里还有人说笑，还有麻将的碰撞声。

立秋进了客厅。

孙先生和三个朋友，坐在阳台旁边的桌子前打麻将。

孙先生对三个朋友说：“这是立秋，做饭可好吃的，中午让你们尝尝立秋的手艺。”

孙先生没有说立秋是：“钟点工”。这让立秋敏感的内心觉得很熨帖，他照顾了立秋的自尊。

但是，孙先生雇立秋做饭，是给他一个人做饭，现在突然蹦出3个大老爷们，这啥意思？

立秋内心波动，脸上假装风平浪静。

她走到厨房，看到灶台上放着鱼，排骨，还有几样蔬菜，这是把立秋真的当厨子了。

立秋心里琢磨，这顿怎么算。

如果一个月就一次，立秋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可是，如果立秋这次不说话，就这么认了。那明天后天，孙先生家里不定还来多少客人，立秋的工作量就成倍地增加。

那么，立秋怎么跟孙先生说呢？

万一孙先生觉得立秋事多，辞退了立秋呢？下一份工作未必好找。

立秋站在厨房门口，故意问了一句：“孙先生，中午做几个菜。”

孙先生头也不抬地说：“你掂量做吧，我把食材都买回来，你都做上吧。”

没提工钱的事儿。

立秋心里想，算了，这次就这样，下次如果孙先生家再请客，她就要提出自己的要求。

午饭，立秋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鲶鱼炖豆腐，胡萝卜炒西蓝花，干豆腐炒尖椒。外加一个鸡蛋甩袖汤。

开饭的时间，比昨天迟了半个小时，是因为多做了两个菜。

孙先生让立秋到客厅去吃饭，立秋没去，四个大老爷们的餐桌，立秋也吃不好饭。

立秋在厨房给自己留了一点西蓝花和干豆腐，她不吃尖椒。荤菜她没好意思留。

孙先生到厨房来叫立秋，看到立秋的菜都是素菜，他就用盘子夹了几块排骨和一条鱼，放到厨房。

孙先生说：“立秋，今天辛苦你了。”

立秋只是笑笑，笑的很有距离。她没有说什么。

说“这是我应该做的”，那才不是立秋应该做的。

所以，立秋沉默，用这种方式提醒孙先生，这种事情以后少整。

吃完饭，立秋收拾厨房，四个男人又开始在客厅玩麻将。

玩麻将之前，孙先生到厨房，小声地对立秋说：“你别回家了，来回跑趟怪累的，我找的换锁师傅，他中午才有时间，一会儿就到，我说的是真事儿，昨天就是个意外。”

随后，他又说：“立秋，晚上再给我们做四个菜，我不会让你白干活的。”

有了孙先生这句话，立秋心里熨帖了一些。但是，孙先生也没说到底怎么补偿立秋。

立秋也不问，打定主意这次就默默地干活，如果孙先生没有表示，下次立秋再吱声。

立秋拖地的时候，门铃响了，孙先生说：“立秋，你帮着开门，肯定是换锁的师傅来了。”

来的是个小伙子，穿着蓝色的工装，后背上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兜子，打开兜子，里面竟然都是门锁。

小伙子问立秋：“你喜欢啥样的锁？”

立秋说：“你问先生吧。”

孙先生说：“立秋，你喜欢啥样的，就安啥样的门锁。”

立秋对门锁也看不明白，就选了一个简单的门锁，她会开会锁的。

小伙子很快就把过去的旧门锁去掉，安上了新门锁。

孙先生对小伙子说：“我加你微信，晚上六点，我准时把门锁钱给你，现在我先不给你，我玩麻将呢，要是我往外拿钱，下午我肯定输。”

小伙子笑了，跟孙先生加了微信。

立秋收拾完房间，回到小卧室，琢磨了几遍门锁，这回她终于会反锁了。她也放心了。

孙先生在客厅跟朋友玩麻将，不可能再来推她的房门。

立秋在麻将声中，竟然睡得很熟。她一天干的是体力活，午饭又吃的多，午后就睡的快。

下午醒来，是在一片麻将声中醒来的。

手机也在响，有杨胜男的两个未接来电，有婷婷一个电话。

立秋先给婷婷打电话，婷婷没接电话，给她发了短信：“妈，晚上我回去跟你聊。”

看起来，婷婷已经见过郭树平。

立秋给杨胜男打电话，杨胜男竟然关机，这是什么情况？她手机没电了？

立秋到客厅问孙先生：“晚上做什么饭菜？”

孙先生说：“不跟中午重样的就行。”

立秋到厨房看了看，又打开冰箱。

晚上也是四菜一汤，肉丝炒豆角丝，煎鱼，木耳炒白菜，地三鲜。

立秋把饭菜端上餐桌，一个客人赞叹地说：“哎呀，老孙，你家的保姆做的饭菜不错呀。”

立秋正往厨房走，没听见孙先生说什么。

晚上吃完饭，客人都散了。立秋在厨房收拾碗筷，孙先生靠着门口看着立秋，不知道看了多久。

立秋一回头，看到孙先生，她愣怔了一下。

立秋就说：“孙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孙先生笑了，拿出手机摆弄了两下，说：“立秋，给你发了一个红包，你收一下，今天你辛苦了。”

立秋不知道红包是多少。也不好意思马上打开手机看。

骑了自行车离开小区，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立秋拿出手机，收了孙先生的红包，是100元。

立秋心里有数，孙先生算是讲究的人。

手机里，婷婷又打来一个电话：“妈，你下班了吗？到哪儿了？”

立秋说：“往家走呢，你和孩子到我家了？是不是冷啊？”

婷婷说：“你不用着急，慢点骑，我和壮壮在楼下小铺呢，你到的时候来叫我。”

立秋使劲地蹬车，但也蹬了二十多分钟，出了一身热汗。

她也不知道这是蹬车累出汗，还是更年期的潮热出汗。

婷婷从小铺出来，一手牵着壮壮，一手拎着一个箱子。

壮壮看到立秋，飞跑过来，一下子撞到姥姥的怀里，笑着说：“姥姥，快上楼吧，我要和你玩拼图。”

立秋想起来，新买的拼图还没到呢。

立秋看到婷婷手里的箱子，说：“又买的啥呀，别总乱花钱，信用卡的钱都还上了吧？”

婷婷点点头，说：“都还上了，这个是给你买的。”

立秋连忙说：“我不缺啥，你还给我买啥。”

婷婷笑而不语。到了房间，婷婷打开箱子，原来这是一个小太阳。

又不是小太阳。这是个小火炉。

婷婷插上电，小炉子马上就红彤彤地热起来。房间里立刻暖和起来。

在这暖暖的火光里，婷婷跟立秋说了一个郭树平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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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明天九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