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闷雷一个接一个。我去隔壁村给拖拉机取配件，回来路上突然下起暴雨。四野无人，只有路边那座破粮仓能躲雨。
我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到处是灰。刚站稳，突然听见角落里有人喘气。我吓了一跳，借着闪电的光一看——是刘寡妇，秀兰。
她缩在墙角，衣服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浑身发抖。看见是我，她眼神又惊又怕，往后缩了缩。
“嫂子，你咋在这？”我愣在原地。
她没应我，只是抱紧自己。我这才注意到，她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我知道她男人走了三年，一个人带着五岁的闺女，日子不好过。
气氛尴尬极了。孤男寡女，在这种地方传出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我先走了。”我转身要走。
“别！”她突然开口，声音发颤，“外面雨太大，我家闺女还在隔壁村她姥姥家，我得等雨小了去接……”
话没说完，门被一脚踹开。
王麻子和他老婆站在门口，雨水顺着门檐往下淌。王麻子手里还举着手电筒，光柱直直打在秀兰脸上，照得她睁不开眼。
“哟，我说粮仓里咋有动静呢，原来是有人在这儿‘办事’啊！”王麻子老婆扯着嗓子喊。
秀兰脸刷地白了。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刚开口。
“没啥好说的！我这就去告诉你爹！”王麻子老婆转身就跑，雨里都能听见她的大嗓门，“老李家的儿子跟刘寡妇在粮仓——”
完了。这下全完了。
秀兰捂着脸哭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蹲下来说：“嫂子，我去解释，不会连累你。”
“解释什么？谁信？”她抬起头，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我命苦，认了。”
我心一横，想说干脆我娶你，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不到半小时，我爹来了。
他撑着伞，裤腿卷到膝盖，走得很快。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都是看热闹的。王麻子老婆还在添油加醋。
我爹推开人群走进粮仓，看看我，又看看秀兰。
秀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李叔，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我就是躲雨……”
“爹，你听我解释——”我急得满头汗。
我爹抬手打断我，看着我俩，突然笑了。
所有人愣住了。
“笑啥呢，老李头？”有人问。
我爹拍拍手上的灰，转身对着门外的人说：“这媳妇娶得好！”
门口炸了锅。
“秀兰勤快能干，把孩子教得好，又孝顺老人。”我爹声音洪亮，“这种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替儿子提亲了，明天就找媒人去秀兰娘家！”
秀兰愣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也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走过去握住秀兰的手。她的手冰凉，在发抖，但没躲开。
“嫂子，”我低声说，“嫁给我吧。”
她咬着嘴唇，红着脸点了头。
人群里有人起哄，有人鼓掌。王麻子老婆脸都绿了。
后来，秀兰真成了我媳妇。
婚后的日子平淡也踏实。她做饭好吃，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闺女一开始怕我，我就给她买糖葫芦，带她去河边捞鱼。有一天她突然喊了声“爸”，我高兴得差点掉眼泪。
我爹逢人就夸：“我说啥来着，这媳妇娶得好！”
有时候我想，要不是那场雨，要不是王麻子老婆那张嘴，要不是我爹那神来之笔的笑，我和秀兰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到一起。
人这一辈子啊，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