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俗拆解西部神话——《死在西部的一百万种方式》


今天聊聊美国电影《死在西部的一百万种方式》。
片名A Million Ways to Die in the West(2014),别名夺命西(港) / 百万种硬的方式(台) / 西部的一百万种死法。

《恶搞之家》出生之父塞思·麦克法兰用一部西部片重新解构了这个类型片。原本西部类型片是塑造美国精神的丰碑,那里有广袤的荒野、沉默的英雄、正义的枪声和关于开拓与勇气的宏大叙事,现在全部淹没在塞思·麦克法兰别具个人特色的解读里。
故事设定在1882年的亚利桑那,故事十分简单,甚至有些陈旧。懦弱的牧羊人艾伯特因为不敢决斗,被虚荣的女友路易斯抛弃,转而投奔镇上油头粉面的胡子护理店老板弗伊。失意的艾伯特遇见了神秘飒爽的安娜,安娜训练他枪法,助他重拾信心,两人暗生情愫。安娜真实身份是江洋大盗克林奇的妻子。当克林奇找上门,一场不可避免的冲突随之而来。

影片源自创作团队的内部消化,创作过程有点类似先射箭后画靶。麦克法兰和他的编剧团队觉得,既然西部片总把那个时代描绘得危机四伏,那我们就干脆列举出“一百万种死法”,揭开那个时代的残酷真相,狂野西部不过是一个危机四伏、毫无文明可言的蛮荒之地。
电影的开场便定下了基调,这不是英雄史诗,而是普通人的生存恐怖片。枪手、印第安人、毒蛇这些传统威胁只是冰山一角,真正致命的可能是天上掉下的冰坨、传播病菌的庸医、一场赶集的意外,乃至一次尴尬的肠胃胀气。
艾伯特如同穿越到古代的现代都市人,用充满焦虑的旁白不断吐槽环境的恶劣,反复唠叨“西部糟透了”,戳破所有关于西部的玫瑰色泡泡。他通过将现代敏感性与历史背景强行嫁接产生的错位感,构成了电影最基础也最持续的笑料来源。

塞思·麦克法兰的解构是彻底且无情的。
他剥去了西部片的英雄光环,代之以一个喋喋不休的懦夫,把浪漫爱情替换为物质女孩和三角关系,还将西部片《关山飞渡》常见的纯洁妓女套路极端化处理,她既是虔诚的基督徒,又是镇上最忙碌的妓女,她坚持将贞洁留给婚姻,与处男男友爱德华的关系成了三俗笑话库。
类似的处理方式很多,弗伊在帽子里排便,印第安人用致幻剂引发离奇幻觉,还有贯穿全片的各种重口味吐槽,影片不是在致敬西部片,而是对其进行了彻底扒皮。

熟悉《恶搞之家》的观众肯定很了解塞思·麦克法兰的喜剧风格,那就是密集的笑话轰炸、对流行文化的指涉、打破禁忌的屎尿屁幽默,同时还要将单个笑点榨干为止。喜欢这种风格的观众会看到一部加长版的电视小品,不喜欢这种风格的观众会更加讨厌。
塞思·麦克法兰是影片绝对中心,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演员,他的表演更像是一位站在历史布景前的脱口秀演员。他几乎永远在吐槽,永远在打破第四面墙与观众进行精神交流。这种本色出演会让喜欢他的人感到亲切。
配角的发挥空间受限于功能设定但表现合格,查理兹·塞隆放下了女神架子,展示出鲜为人知的喜剧天赋,尼尔·帕特里克·哈里斯将自恋反派演得滑稽可憎,连姆·尼森贡献了合格的霸气。

影片还有不少彩蛋。
查理兹·塞隆为了出演《疯狂的麦克斯:狂暴之路》(2015)剃了光头,在本片中不得不戴假发。
尼尔·帕特里克·哈里斯在片中说出了他在《老爸老妈的浪漫史》(2005)中著名的口头禅:“挑战接受!”
克里斯托弗·劳埃德在谷仓里修理《回到未来》中德罗宁跑车,片尾彩蛋杰米·福克斯重现《被解救的姜戈》造型。

影片的画面呈现一种分裂的精致。
视觉风格完美复刻了约翰·福特式的西部片,纪念碑谷的壮丽空镜、温暖的金色色调、经典的构图,让人联想到好莱坞黄金时代。配乐也刻意模仿经典西部片的恢宏管弦乐。
这种技术层面的高度仿真跟内容层面的极度恶搞形成了强烈反差。传统西部片看起来光明宏伟,但被塞思·麦克法兰揭了老底,让人直接看到下面藏着的屎尿屁。这种形式与内容对撞本身就是麦克法兰喜剧风格一部分。

西部片可以不只是英雄的史诗,也可以是普通人的生活。
这部电影的价值并不是讲了一个多好的故事,而在于它所揭示的接受美学差异。
它可以很轻松地测量出观众对喜剧的宽容度,那些厌倦了类型片陈词滥调、享受直白冒犯性幽默的观众会得到一场狂欢,那些期待叙事完整性、厌恶三俗笑话的观众会得到一场折磨。
这肯定是你看过的最特别的西部片之一,生活本身就是一场充满荒诞的冒险,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用什么姿态面对充满无数死亡方式的一切。

三俗拆解西部神话,
解构经典分裂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