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那份《网络安全法》修订草案，今年1月提出来的时候，口气大得很。要在18个关键领域把“高风险供应商”踢出欧盟市场。草案里没用“中国”两个字，但“高风险供应商”指的是谁，大家都清楚。3月份，冯德莱恩亲自给清洁能源项目划了条红线——用中国的逆变器，就拿不到欧盟一分钱补贴。

从1月到3月，步步紧逼。到了5月，刹车踩死了。

冯德莱恩（资料图）

据观察者网5月6日报道，欧盟中国商会联合毕马威当天发布了一份报告。核心数字是：若在18个关键领域强行拆换中国供应商，未来五年内，光是拆除和更换硬件设备这一项的直接成本就将达到3678亿欧元，折合人民币近3万亿。报告特别强调，由此产生的成本压力不会停留在这道算术题上，会实质性传导至整个欧洲经济体系。

报告一出，欧委会的口风立马变了。据观察者网援引欧委会内部消息称，相关官员承认推进法案“存在潜在风险”，在全面评估影响之前，不会急于对18个行业一并实施限制。从1月到5月，从强势到认怂，这份3678亿欧元的账单只用了一天就把布鲁塞尔打回了原形。

笔者把这份报告拆开看了一下。毕马威的分析里，直接成本的大头在硬件拆除。18个行业覆盖了能源、通信、交通等基础设施，不是关停几个单点设备就能了事。以通信基站为例，德国、法国、意大利等国已大规模部署中国厂商的设备，替换意味着全部推倒重建。

这3678亿欧元谁来出？据中国商务部贸易救济局公开数据，直接成本一旦产生，将通过供应链逐级传导至原材料供应商、物流服务商和终端消费者。说白了，最终买单的是欧洲企业和消费者。欧洲的通胀在俄乌冲突后一直没完全消化，再背上一个3678亿欧元的包袱，笔者不认为任何一届欧洲政府能扛得住。

就在报告发布的几乎同一天，大西洋彼岸传来了一条消息。据观察者网援引路透社报道，美国驻欧盟大使帕兹德放话，如果欧盟继续拖延批准去年7月达成的临时贸易协议，拒绝取消对美国工业品的全部关税，美国将立刻对欧洲汽车加征25%的惩罚性关税。

此外，美国已将50%的金属关税税率延伸到了使用金属的下游制造行业，甚至波及日常的餐具出口。

两份账单同时摊在桌上。一边是拆中国设备的3万亿成本，一边是华盛顿的关税大棒。冯德莱恩大概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左右逢源的大棋，结果发现两边都在管她要钱。

而在报告发布前一个月，中方已经把选项和后果都摊在桌面上了。据商务部网站4月中旬消息，中方已向欧委会正式提交评论意见，要求欧方认真考虑中方诉求，删除或实质性修改限制标准。

商务部的措辞是——“如果欧方执意歧视性对待中国企业，中方将不得不采取相应的反制措施”。据商务部网站后续披露，4月底，中国已对7家欧盟实体实施了制裁。

还有一件事让布鲁塞尔更尴尬。据欧洲议会一名负责牵头修订该法案的议员私下透露，如果法案条款对外国供应商的限制过于宽泛，最终受到冲击的将不只是中国企业，美国科技巨头同样会被扫进“高风险”名单。这名议员的原话被多家媒体转引：一些美国企业的技术合规记录并不比中国企业好多少。

也就是说，布鲁塞尔本想筑一道墙挡住中国，结果墙画得太宽，把美国也圈进去了。一个人同时得罪中美两大经济体，欧盟目前哪一边都得罪不起。

在笔者看来，这份3678亿欧元的报告之所以能一夜之间让欧委会改口，不是因为它唤醒了布鲁塞尔的理性，而是因为它砸醒了布鲁塞尔的幻想。

冯德莱恩（资料图）

冯德莱恩以为欧洲可以在中美之间左右逢源，结果发现自己扮演的是那个同时被两头敲竹杠的角色。这次刹车能踩多久，取决于布鲁塞尔下一次还会不会高估自己的抗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