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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前朝伶人,楚迁

楚迁,其本是良家子,幼时便被那等专营龌龊生意的‘雀儿店’掳去,期间训练歌喉,保持嗓音,更是受尽非人折磨。直到宫变那夜,初

楚迁,其本是良家子,幼时便被那等专营龌龊生意的‘雀儿店’掳去,期间训练歌喉,保持嗓音,更是受尽非人折磨。

直到宫变那夜,初阳郡主踏破殿门,血染龙袍,也撞碎了他被既定的一生。

她将他从污秽深渊捞起,给予他至高庇护,他却只想求死。

第一章

刀刃砍入骨肉的闷响,临死前短促到不及成调的哀嚎,还有我麾下将士们冲锋时狂热的怒吼……这些声音混杂着,像一把烧红的铁砂,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被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拍打在我染血的金甲上,也灌入我的鼻腔。

那铁锈般的甜腥味道,混着我甲胄内沁出的冷汗,黏腻地贴在我的皮肤上。

今夜,不是宫变,是清洗。

用旧王朝污浊的血,来浇灌新朝的根。

我,初阳,体内流淌着大魏最尊贵的血液,却也是亲手为它送葬的人。

我的剑饮过敌人的血,也斩断过怯懦的犹疑。

此刻,它在我手中嗡鸣,渴望着殿内那最后的目标。

“撞开!”我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身后的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腥气。

“轰——!”

厚重的朱漆殿门在巨力下轰然洞开!

凛冽的寒风与更浓的血腥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门内那令人窒息的、甜腻的暖香——那是龙涎香,是魏凌霄穷奢极欲的证明。

殿内的景象,让跟随我冲入的、见惯了生死的老兵们都为之一顿。

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幕兀自摇曳,碰撞出细碎空洞的声响。鎏金兽炉中香烟袅娜,缠绕着铺着白虎皮的宽大王座。

那个男人——我的皇叔,大魏的王,魏凌霄,正半倚在那里。

衣袍松散,俊雅的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慵懒,仿佛殿外的厮杀、江山的倾覆,都不过是他宴席上一曲无关紧要的伴奏。

而他的全部注意力,他玩味的、带着掌控一切意味的目光,正牢牢锁在跪伏于他皇座前的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少年。

一袭素纱裹着瘦削的身体。

墨玉般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一段脖颈白皙得刺眼。

他的侧脸轮廓精致得不像真人,糅合了少年的清隽与女子的柔媚,是一种模糊了性别、足以在瞬间攥住人呼吸的美。

魏凌霄脸带怪异微笑,对地上跪伏的身影说:“听听外面,多吵。还是你唱的曲子好听……继续唱给孤听。”

一股混杂着恶心、愤怒与被羞辱的火焰,猛地窜上我的心头,几乎要顶穿我的喉咙!

这就是我们魏朝的帝王!

社稷崩摧,他却在最后时刻,依旧沉浸在这等上不了台面的游戏!

我踏步上前,金甲铿锵,每一步都像是踏碎了这殿内虚假的安宁,也踏在我自己翻腾的怒火上。

我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刺王座上的男人。

“昏君魏凌霄!”我的声音清越,带着属于胜利者和审判者的威严,在这奢靡的殿宇中炸开,“你的王朝到头了!”

我的闯入,我的目光,终于让那伏着的少年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抬头,但我能感觉到,那单薄身体里瞬间绷紧的恐惧,像受惊的幼兽。

魏凌霄终于抬起了眼。

他看到我,看到我身后如狼似虎的甲士,眼中竟没有半分意外,反而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扯过一件外袍,随意掩住身躯,动作优雅得仿佛只是要出席一场寻常宴会。

然后起身,取下墙上悬挂的装饰华贵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朗声笑道:“孤,上对不起江山社稷,列祖列宗,下对不起黎民百姓……”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熟悉的奢华陈设,最后落在初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洒脱的疯狂:“唯一对得起的,便是孤自己!孤可不想临死了,被你们这些俗人押解游街,当成猴儿观赏!”

“初阳,朕的好侄女,”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目光扫过这满殿的奢华,最后落在我脸上,那里面只有洒脱,“孤这一世,但求肆意!这尘世,孤……也厌了!”

我瞳孔骤缩,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厉声喝道:“阻止他!”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装饰华贵的长剑已决绝地回转向他自己的脖颈,猛地一划!

一道刺目的血线喷溅而出,如同最艳丽的泼墨,染红了盘龙金柱。

也有几滴,温热地、粘稠地,溅在了旁边那少年苍白如雪的脸上。

那抹红,在他极致白皙的肌肤上,妖异得触目惊心。

魏凌霄的身体轰然倒地,那双曾俯瞰众生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珍珠帘幕还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空洞的声音。

我的目光,无法控制地再次投向那个少年。

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倒地的魏王,看着那个前

一秒还掌控他一切的君主,变成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他没有哭,没有叫,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

仿佛随着这个人的死亡,他赖以生存的那个世界,也彻底崩塌了。

我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适,冷声下令:“收敛尸身!”声音里的寒意,让我自己都微微一怔。

那少年,他蜷缩在那里,沾着血点的脸,空洞的眼,裹在几乎透明的纱衣里,像一件被主人随手丢弃、却又精美易碎的玩物。

有将领上前,动作粗暴地将他扯起,

一件不知从何处找来的旧袍子被扔在他身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细嫩的肌肤,引得他几不可察地瑟缩。

“此乃祸国罪人,一并押入天牢,听候发落!”将领的喝声打破了寂静。

他被推搡着向前,踉跄一步,旧袍滑落,露出洁白瘦削的肩头。

自始至终,他没有抬头,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一丝声音,像一片真正的羽毛,无声地飘向注定的深渊。

就在他经过我身侧的那一刻,一阵极淡的风掠过,带来了龙涎香残余的暖腻,和他身上……一种近乎纯净的、却又混合了血腥的冰冷气息。

鬼使神差地,我侧目看了他一眼。

恰巧看到他低垂的侧脸,那长而密的睫毛上,凝结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水珠?是殿内暖香凝结的湿气?还是……泪?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极细极尖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猛地一缩。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我是初阳,是将要登基、肩负整个王朝未来的女帝,不该为这样一个身份卑贱、命运早已注定的人分神。

我决然转身,不再看他,迈步走向殿外。

天光即将破晓,一个新的时代,在我的剑与意志下,艰难地开启了序幕。

只是,那个苍白、脆弱、眼神空茫,颊上还染着君王之血的影子,却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带着那滴将落未落的露珠,悄然落在了我心底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第二章

登基大典的钟磬余音,仿佛还缠绕在紫宸殿的梁柱之间。

可我已坐在御书房堆积如山的奏章之后,感受着这个王朝千疮百孔的重量。

改魏为楚,百废待兴,每一份奏报都在撕扯着我的精力。

烛火摇曳,映照着我日渐清减的侧脸,也映照着江山社稷的沉重。

指尖划过奏章上关于边境军饷告急的数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这龙椅,比想象中更冰冷,也更灼人。

这日,我正与几位前朝留下的老臣商议南方水患后的赈灾之策。

冗长的数字和各地报上来的流民数目几乎要将我吞噬。

一位素来以谨慎著称的老翰林,在奏事完毕后,却略显踌躇,并未立刻退下。

“陛下,”他措辞小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不悦的迟疑,“前朝余孽皆已按律处置,唯有一人……尚羁押在天牢,未曾定夺。”

我从奏章中抬起头,目光因长久的凝神而有些干涩:“何人?”

“便是那……昏君的伶人,楚迁。”

楚迁。

这个名字落下,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

宫变那日的混乱中,那个苍白脆弱的身影,虽有一瞥之缘,却也已被连日来的繁杂政务冲刷得有些模糊。

一个唱曲子的罢了,何须单独提及?

“此等微末之人,按旧例处置便是。”我重新将目光投向奏章,语气淡漠。

老翰林却未退,反而更压低了些声音:“陛下,此人……身世实为凄惨。听闻其本是良家子,幼时便被那等专营龌龊生意的‘雀儿店’掳去,受尽非人折磨,方被驯养成……那般模样。且在宫中时,他虽自身难保,却曾多次暗中维护受欺压的宫人内侍,或赠药,或代为求情,在底层仆役中,声誉竟是不差。”

“雀儿店”。

这三个污秽的字,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耳膜。

脑海中倏然闪过宫变那日,王座旁那张沾染血点、空洞死寂的脸,以及那低垂眼睫上,仿佛凝结着的、将落未落的露珠。

彼时只觉其美得脆弱,此刻,却品出了一丝具体的身世之悲。

被掳,折磨,驯养……自身难保,却伸手维护他人?

一点浓黑的墨迹,从笔尖滴落,在关于减免赋税的奏请上,无声地晕染开来,污了那清隽的字迹。

被指派去整理前朝宫廷档案的女官,也汇报说,楚迁名下用度异常简薄,却时有接济患病或被罚俸禄的宫人的记录。

怜悯与一种更深的好奇,如同暗处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我的心。

这与我认知中那种以艺侍人的佞幸之辈,截然不同。

“陛下,”一个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我抬眼,是辅政亲王之一的赵王。

他须发微白,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陛下在过问一个前朝佞幸之事?”

我不动声色:“赵王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赵王微微躬身,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此等污秽之人,不堪入目!留之恐污圣听,更是玷污我新朝气象!陛下初登大宝,当以雷霆手段肃清朝野,岂能因这等微末之人,徒惹非议,让天下人以为陛下……心存妇人之仁?”

“心存妇人之仁”。这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我心上。

我知道,朝堂上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看我这个以武力夺位、以女子之身登基的帝王,是否会露出软弱的一面。

“赵王此言差矣。”我放下朱笔,笔杆与砚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朕既为新朝之君,当明察秋毫,不枉不纵。一个身世凄惨、且于微末中尚存善念之人,即便有罪,朕也当亲眼见过,亲耳听过,再行定夺。若因流言与非议便枉杀一人,与旧朝昏聩何异?这,才是真正玷污新朝气象!”

我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压下了书房内所有细微的杂音。

赵王脸色微变,还想再说什么,我已蓦地起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混合着帝王应有的明察,与一丝被那些“妇人之仁”、“污秽之人”字眼激起的逆反心理,驱使着我。

“摆驾,天牢。”我目光清冽,扫过赵王不甘的脸庞,仿佛在说——朕偏要看看,你们口中这“污秽”,究竟是何模样。

大楚天牢,位于皇城最阴湿的西北角。

甫一踏入,一股混合着腐霉、血腥、秽物与绝望的浓重气味便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我的面门,几乎让我窒息。

这里与御书房的墨香烛暖,判若两个世界。

狱卒牢头听闻帝君亲临,吓得魂飞魄散,跪伏在冰冷污秽的石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我拒绝了更换常服的建议,依旧穿着这身象征帝位的明黄帝袍,行走在幽暗潮湿的甬道中。

帝袍的璀璨明黄与周遭的肮脏黑暗形成了极其刺目的对比,袍角掠过布满污渍的石阶,如同一道炽烈而格格不入的阳光,强行刺入这片被世人遗忘的、连光都似乎被吞噬的绝望之地。

我被引至最深处的一间独立牢房。

铁栅栏粗重冰冷,内里光线晦暗,只有靠近顶端

一个小小的气窗,投下微弱的一柱天光,勉强照亮空气中飞舞的、仿佛都带着绝望的尘埃。

角落里,一堆散发着霉味的枯草上,蜷缩着一个身影,那么单薄,几乎与周围的阴暗融为一体。

那人便是楚迁。

他身上的囚服早已破烂不堪,污秽难辨原本颜色,裸露出的肌肤上,遍布着青紫交错的伤痕。

他昏迷着,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灯。

然而,即便是在如此污秽不堪、濒临毁灭的境地,当我的目光穿透昏暗,落在他未被长发完全遮掩的侧脸轮廓和那截苍白脆弱的脖颈时,心头仍是不受控制地一震。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污秽、甚至超越了生死的极致之美,如同在淤泥深处,偶然发现的一枚被侵蚀却依旧光华内蕴的绝世玉璧,美得惊心,也美得令人窒息。

但这份美,此刻正被无情地、粗暴地践踏着。

我的目光骤然冰冷,如同数九寒天的风刃,缓缓转向身后抖如筛糠的狱卒头领,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压,在这死寂的牢房中清晰可闻,每一个字都砸在那些匍匐的脊背上:

“他身上的伤,是何缘故?”

狱卒头领磕头如捣蒜,额角瞬间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出了血痕,语无伦次:“陛、陛下饶命!是......是小的该死!是......是之前一些......一些魏朝的旧臣,还有......还有几位大人府上的......他们买通了小的们,进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