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涛在月海买了房，本来是想和李秋萍一起过日子。他觉得能离她近点，感情也能更稳。可房子一盖好，水泥还没干，俩人的手印都按上了，结果心却越来越远。

之前杜涛在省城当记者，和李秋萍见面少，每次都是听她讲月海的事。她讲得特别有劲，说要建新城，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杜涛觉得这姑娘了不起，有理想，有冲劲，他挺她到底。

可他搬过去之后，看到的全不是一回事。李秋萍整天跟郑德诚在一起，修路、招商、喝酒、吵架，啥都干。她以前说话文绉绉的，现在满嘴都是“这事得找谁打点”“那钱得怎么弄”。杜涛听着别扭，心里也堵。

他最受不了的是，李秋萍跟郑德诚待的时间比他还多。俩人半夜还在开会，一起跑项目，讨论干部怎么使绊子。杜涛插不上话，他聊新闻、聊城市规划，人家根本不接。他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更让他生气的是，郑德诚这个人太“土”了。为了搞钱，什么招都敢用。滨海路本来答应给平川县的干部，结果他转手给了印刷街的个体户。这事儿一出，刘丹带着一群人去县里闹，赵东升都压不住，最后逼得郑德诚公开道歉。

杜涛觉得这不像话。他心里的李秋萍，应该是靠知识、靠规划把月海建好，不是靠这种“不要脸”的手段。可现实是，李秋萍不但没拦，还帮着出主意。她学会了算账，学会了妥协，甚至学会了在政策边上走钢丝。

她变了，变得接地气了。但在杜涛眼里，这就是“俗”了，被带坏了。

后来蔡刚举报郑德诚，说他收钱、乱搞建设。杜涛一看，觉得机会来了。他一直想调去上海，写个重磅报道就能立功。于是他偷偷写了篇稿子，揭露月海“毁田建房”“贪腐成风”。

稿子写完，他没告诉李秋萍。但他心里也犹豫，毕竟这报道一发，郑德诚肯定完蛋，月海也会被打回原形。李秋萍几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李秋萍知道后，直接找他。她说：“你等等行不行？再等半年，月海就能站稳了。”杜涛不听，他说：“我的前途呢？我陪你十年，你现在跟我说等？”

俩人吵翻了。杜涛说李秋萍眼里只有郑德诚，根本没有他。李秋萍说，你根本不懂我们在干什么。她说，月海没钱，不这样干，路修不了，厂子开不了，老百姓怎么活？

杜涛说不出话。他只会说，你们错了。李秋萍看着他，突然就不吵了。她说：“分手吧。”

她说得特别平静，就像说天气不好一样。没有哭，没有骂，转身就走了。

杜涛后来才知道，这篇报道真发出去了。他以为只是内部材料，没想到被上面当证据用了。郑德诚被调走，差点背处分。林冬福修幸福路累到晕倒，结果换来的是上级的调查。

他这才明白，他那一笔，不是在伸张正义，是在砸人家饭碗，是在拆月海的台。

他不是不知道月海难，但他不愿意低头。他觉得记者就得揭黑，就得讲原则。可李秋萍早就不是那个只讲理想的大学生了。她学会了在泥里走路，学会了为了结果牺牲面子。

他们不是不爱了，是走不到一块去了。杜涛还在城里做梦，李秋萍已经下地干活了。

他买房，是想靠得更近。可现实是，住得越近，越看不清对方。他看见的是妥协、是脏水、是弯路。李秋萍看见的是进度、是活路、是希望。

俩人频率不对了。一个在高处看问题，一个在低处解决问题。

后来杜涛也调走了，听说去了上海。李秋萍留在月海，接着跟郑德诚搞建设。路上有人看到他们一起骑车下乡，风里来雨里去。

至于那个水泥上的手印，早被雨水冲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