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将军府的第一年。
我如愿有了身孕。
家里待我如稀世珍宝一般。
夫君千般宠溺,万般小心。
婆婆更是对我呵护有加,生怕我磕着碰着。
公公已去,婆婆一人将叶庭煜拉扯长大。
婆婆知书达理,慈悲为怀。
前些年被父皇封为诰命夫人。
如今有了身孕,我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直到我孕三月时,听到了腹中孩儿的声音。
【唉,傻娘还乐呢,等七个月后奶奶的孩子生出来,我就要被马踢死了。】
1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我手上动作一顿,险些打翻婆婆给我盛的补汤。
我迷茫地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孩子。
叶庭煜手忙脚乱地给我擦拭溅出的汤,问我有没有烫着。
婆婆视线落在我的肚子上,眼底满是担忧地吩咐:
“煜儿,把汤拿远点,别烫着小禾。”
我以为是自己没睡好,幻听时。
稚嫩的娃娃音再次响起,带着愠怒:
【坏奶奶!离我娘亲远一点!】
婆婆正拿着手帕想替我擦拭袖子,闻言我收回手表示自己没事。
奶奶。
娘亲?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腹中。
难不成是我腹中孩儿的心声?
这个想法刚形成,我就觉得自己是孕傻了。
这怎么可能。
只是娃娃音还在继续,抓着奶奶的字眼骂个不停,吵得我有些头疼。
我抬头,问道:“你们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娃娃音立刻停止,好似方才是我的错觉。
叶庭煜眉头紧蹙,担心道:“什么声音?是不是耳鸣了?”
我也觉得自己不对劲,以身体不适为由回了房间。
正想让侍女去唤太医给我瞧瞧,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娘亲能听到我说话呢。】
【不过我真幸运,还能再次回到娘亲肚子里,我还可以跟娘亲黏在一起七个月。】
【七个月后,我就要离开了,娘亲的肚子好温暖,我好舍不得娘亲啊……】
我惊愕地低头,终于确定了,我能听到腹中孩子的心声。
只是它说话太过奇怪跳脱。
我并不能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只不过,她好像对婆婆很抵触。
七个月就离开是指出生了吗?
我自知不能惊扰它,只安静地坐在床上听它碎碎念。
听了半刻钟,它还在欣赏房间的装饰。
听起来甚是喜欢。
我也很开心。
房间是我一手布置的。
只是我没有开心多久,稚嫩的娃娃叹了口气。
【好可惜,我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如果不是坏奶奶,我应该和娘亲会过得很幸福吧,起码不用再睡在破烂的庙里,顿顿吃不饱穿不暖,最后还被马踢死。】
它越说越生气:【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奶奶!把我和自己的孩子调包!把我丢掉让娘亲抚养自己的孩子!】
我如同当头一棒,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婆婆用她的孩子换掉了我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婆婆对我有多好。
公公已逝十五年,她独自一人将叶庭煜抚养成人。
她的孩子,可不就是我的夫君吗?
2
我没放在心上,只当童言无忌。
我饶有兴味地继续听腹中胎儿的心声。
娃娃音抓着婆婆骂了几句后消停了许久。
也许是因为骂累了。
直到吃晚饭时,声音才再次出现。
【哇!有好多好吃的!】
【娘亲我想吃大猪肘子!】
我闻言视线落在红烧猪蹄上。
我平日不爱吃这些,今日却一反常态地想试试。
听着它发出满足的声音,我竟也莫名地开心。
【如果以后也能吃到这些就好了,可惜好多人连米汤都吃不上,害,瘸子大叔都饿得啃树皮了,还把野果子给我吃,不知道瘸子大叔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我能见到他,我一定让他现在就多屯点钱,以后打战了好逃命啊。】
我的心顿时酸涩无比。
我出生就是千人之上的公主。
被父皇母后捧在手心里长大。
没吃过苦,想象不到他们啃树皮吃野果的场景。
我盯着一大桌好菜出神。
在这之前,我一直未把孩子的心声当回事。
可仔细一想,却让我浑身冰凉。
如果孩子出生就跟着我,必然是受尽宠爱。
怎么会沦落到吃野果?
如今战事稳定,我国百姓安居乐业,怎会出现战乱现象。
难道他们去了其他国家?
“小禾……?”
我猛然回神,看向婆婆:“怎么了?”
婆婆给我夹了块肉,关切道:“你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脑子里塞了太多事,让我无法思考。
今晚叶庭煜去军营操练,晚饭不在家吃。
我扶着肚子起身,扯出一抹笑:“是有点头晕,您慢慢吃,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并没有看到婆婆变幻莫测的神色。
孩子说的婆婆偷换孩子萦绕在我耳边。
我对婆婆都警惕了几分。
我需要把事情捋清楚。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里萌生。
我唤来我的贴身侍女小喜,问道:“你觉得老夫人如何?”
小喜从小陪我长大,我们比起主仆更像朋友。
这并不是难回答的问题,小喜笑道:“老夫人被皇上封赐诰命夫人,为人和善宽容,待我们也很好,最重要的是待公主您很好。”
“如果老夫人不好,当初皇上就不会同意将您嫁入将军府了。”
小喜说的是事实。
我却忧心忡忡:“人心难测,小喜,我怕自己站在雾里。”
心里想着事,一晚上没睡好。
勉强入睡梦里却全是一个看不清脸的孩子衣衫褴褛的抱着野果子吃。
见到我还会招手甜甜地喊娘亲。
梦里看不清脸,看不清性别。
我泪流满面地惊醒,才发现在叶庭煜怀里。
叶庭煜自我怀孕后就不敢睡沉,我一有动静就清醒。
他温柔地擦去我眼角的泪,我靠在他的颈窝,汲取温暖。
半晌,我闷闷地问道:“叶庭煜,我们的孩子会平安长大吗?”
叶庭煜轻拍的肩膀动作一顿。
回答却是不容置疑的:“会的,如今盛世太平,以我们的条件足够让它幸福成长。”
“我会好好爱护你和孩子。”
我从不怀疑叶庭煜。
叶庭煜保证的东西,就一定会做到。
可是这次,我却觉得心慌得紧。
3
次日吃午饭时。
我敏锐地察觉到菜式变了。
婆婆无辣不欢,平日桌子上总有几道辣菜。
可是今天,除了清蒸排骨上的两个点缀的红辣椒,其他的都是清淡的菜式。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婆婆。
却看到她吃得正香。
“今日厨师换人了?”
冷不丁的一句,婆婆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我愠怒道:“母亲无辣不欢,厨师连这点爱好都记不住?”
见我发火,一旁布菜的管家恭敬道:“公主,老夫人近些日子身体不适,特地吩咐厨房撤掉了辛辣的菜式。”
我闻言牵住婆婆的手,关切道:“您身体不适怎么不和我说呢?”
婆婆夸我孝顺,欣慰道:
“我这年纪身体总有些不大不小的毛病,只是肠胃不好,不能再吃辛辣了,你别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我转头吩咐小喜:“去把太医叫过来,给老夫人瞧瞧。”
婆婆还未来得及拦,小喜领命出去了。
她眉头紧蹙:“我这小毛病怎么惊动太医,皇上知道要怪罪的。”
“怎么会,您的身体更重要,无论如何先让太医检查吧,不然我不放心。”
我眼底蓄泪,担心得紧。
叶庭煜见此把我搂进怀里,也劝:“娘,您就给太医瞧瞧,不然小禾又要担心的睡不着了。”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怀孕后,都瘦了好些。”
婆婆还在我有些羞地推开他。
婆婆拗不过我们,只能认命般给太医检查。
一个时辰后,太医背着医药箱出来。
“诰命夫人只是近日换季受凉引起的肠胃不适,我已经给开了药调养,公主大可放心。”
我冷静地看着太医:“你确定没有其他问题。”
得到太医的再三保证,我才把人放走。
我的视线落在一帘之隔的婆婆身上,眉头紧蹙。
如果婆婆怀孕,太医不可能发现不了。
难道我真的想多了?
腹中昨晚之后没再出过声。
正想着,下人抬了一条甲鱼进门。
我看了眼,走过去吩咐让今晚做红烧。
婆婆最喜欢的便是红烧甲鱼。
下人面露难色:“老夫人说接下来餐桌上不能再出现甲鱼。”
我疑惑道:“为什么?”
下人只摇头,他也不知道原因。
待下人离开,小喜后知后觉地才惊道:“甲鱼有活血化瘀之效,怀孕吃了会增加流产风险!”
她后怕道:“怪我没早想到,还好老夫人想得较多。”
是吗。
可是我从来不吃甲鱼。
婆婆真的对我上心到把自己爱吃的食物撤掉?
想得太多,脑子要炸了。
怕自己继续待着会疯掉。
我喊上小喜出门散心。
胡乱买了一通后,心情果然好了许多。
过两日就是元旦,街上正热闹着。
不远处就是猜字谜的摊贩,我正想去玩两把。
就听到了熟悉稚嫩的声音。
【是她!替恶毒奶奶敛财,利用诰命夫人身份敛财害无数个家庭家破人亡,瘸腿大叔就是让她骗光全部身家,还被打断腿,真是太可恨了!】
来来往往的都是百姓。
没有可疑的人,不过倒是碰到了一位长辈。
木姨见到我面带笑意:“怎么一个人出来玩?阿煜不陪你吗?”
只是她碰到我的这一刻,稚嫩的尖叫声不停让我快走。
仿佛被碰到就会损失一块肉。
看来它说的人就是木姨。
木姨和婆婆关系甚好,两人经常相约逛街喝茶。
我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得体地笑着打招呼:“阿煜去营里了,我一个人实在无聊就出来逛逛。”
木姨没再多说,视线落在我小腹上,像长辈一样叮嘱:
“你月份还小,还需要多注意,下次出门带上阿煜,让他保护你。”
我点头,笑道:“好,谢谢木姨。”
目送木姨离开后,我回了府。
吩咐小喜去放东西,我拎着给婆婆买的东西去了她院子。
还没踏进院子,就传来了训斥和哭泣的声音。
“老夫人不喝鱼汤,你偏端鱼汤过来,是想害死老夫人吗!”
骂人的是婆婆的侍女月衣。
婆婆在不远处扶着墙干呕。
被骂的侍女跪在地上哭得凄惨。
我没进去,偷听完了全程。
婆婆闻不得鱼腥味。
肠胃不适,也不会对鱼汤这么大反应才对。
晚上叶庭煜回到房中,我跟他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有些奇怪道:“当初娘怀我的时候也是这般对鱼汤反胃,爹说路过鱼塘闻到味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