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春天，上海瑞金医院妇产科的走廊里，张丽君攥着B超单子，指甲在报告单上掐出深深的印子。肚子里五个月的孩子正踢着她的肚皮，可大夫说，她胰腺上的肿瘤已经扩散到整个腹腔。 “现在终止妊娠，还能争取时间。”老专家摘下眼镜擦了擦。婆婆把婚房钥匙拍在桌上：“卖房子的钱都在这儿，四百万够不够？咱们治！”丈夫韩诗俊蹲在墙角，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张丽君摸着肚子突然笑了：“妈，您听，小宝又在打拳呢。”她转头盯着丈夫，“要是现在拿掉孩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那天夜里，病房的监控拍到惊人一幕——张丽君举着水果刀抵在脖子上，冲着赶来劝阻的医生喊：“谁敢动我的孩子，我现在就死在这儿！”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吓得小护士腿肚子直打颤。 熬到七个月时，张丽君的肿瘤已经撑得肚皮发亮。主刀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的手直抖：“孩子肺都没长全，生下来怕是......”手术室里，张丽君突然抓住麻醉师的手：“别给我打全麻，我要亲耳听见孩子哭。” 当2斤多的小笼包被捧出来时，张丽君歪着头笑了。保温箱里的小家伙浑身插满管子，却把护士的手指攥得死紧。张丽君趴在玻璃上呵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臭小子，劲挺大啊。” 癌细胞像野草般疯长。化疗让张丽君头发大把脱落，她摸着光溜溜的脑袋跟丈夫打趣：“这下省洗发水了。”有天半夜，她突然摇醒丈夫：“老韩，带我去看长城吧？我怕以后孩子问起妈妈长啥样，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有。” 两人裹着棉被坐在八达岭烽火台上时，张丽君咳得直不起腰。她指着山脚下的旅游纪念品摊位直乐：“你看那拨浪鼓，等咱儿子会走路了......”话没说完，一口血沫子溅在羽绒服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回到上海，张丽君开始对着摄像机折腾。化疗让她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她还是坚持涂口红：“要给我儿留点体面样。”录到第十八个视频时，她突然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带血的呜咽：“妈妈可能等不到......” 2016年11月那个清晨，张丽君最后看了眼手机里儿子的视频。两岁的小家伙正在保温箱里蹬腿，跟当年手术台上那个皱巴巴的“小老头”判若两人。监控仪上的波浪线渐渐拉直时，窗外梧桐树的黄叶正一片片往下掉。 五年后，纪录片《人世间》的镜头扫过韩诗俊家客厅。十八个水晶相框在电视柜上一字排开，每到深夜就自动播放生日祝福。两岁的小男孩经常趴在屏幕前，用胖手指戳着影像里的女人喊：“妈妈漂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