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都市坊市之内，除酒肆茶摊，还有游走街巷坊曲的胭脂香粉女贩，这是唐代市井里很特殊的女性小商贩。她们走街串巷售卖胭脂、香膏、黛粉、花钿，专为城中女子提供梳妆妆饰用品，在繁华的都市缝隙里讨一份生活，细碎营生背后，是常年奔波、身不由己的颠簸人生。

《唐国史补》记载，开元天宝之后，长安、洛阳女性妆饰风气极盛，黛眉、胭脂、口脂、香膏需求量大增。长安东西两市以及各坊曲之中，除固定商铺，大量流动小货由女性商贩走街贩卖，时人称为 “卖脂粉妇”。这类小本买卖本钱轻、周转快，十分适合底层妇女经营，《太平广记》的唐代市井故事中，便多处记录胭脂女贩往来坊巷的身影。

胭脂女贩大多出身普通平民家庭，有的是寡居妇女，有的是家中男子无力谋生的贫家女子。她们不同于酒肆、茶摊店主拥有固定铺面，没有可以守坐的店舍。本钱十分有限，多是小额筹措得来，购入胭脂、花钿、香泽、画眉黛石，装在竹制提盒之中，手提货盒穿梭各坊、里巷、大户宅院的侧门后巷。

和茶摊女店主、酒肆老板娘不同，她们没有固定经营地点，全靠四处游走寻找客源。每日天刚蒙蒙亮就要出门，穿梭街坊、候在大户宅第门外，等候府中婢女、侍妾、闺阁女子出来采买。既要熟悉各色妆粉品质，记住不同人家的喜好，还要口齿机敏，懂得推销货品。既要和市井普通妇人打交道，也需要周旋于豪门宅院的仆婢之间。

这份营生看着轻巧，实则十分辛苦。终日徒步奔走，风雨寒暑皆不能停歇。《太平广记》相关轶闻记述，不少胭脂女贩为多挣几文钱，还要赶赴节日庙会、上元灯会、曲江游宴这些热闹场合，趁着仕女云集之时兜售货品。收入极不稳定，生意好坏完全看时节、看客流。遇到年节，妆饰需求旺盛，便可略有盈余；平日冷清之时，终日奔走也可能一无所获。

货品本身利润微薄，还要面对诸多风险。市面之上脂粉质量参差不齐，进货稍有不慎买到劣质货品，整批货物便砸在自己手里，本钱直接亏空。游走街巷也常有骚扰刁难，地痞无赖敲诈勒索，或是豪门仆仆借机压价、白拿货品，孤身在外的女子无处申诉，大多只能自认吃亏。

少数运气尚可的胭脂女贩，积攒少许积蓄，会在坊市角落租下一小块临时摊位，不用终日长途奔走。但能够站稳固定摊位的只是少数。绝大多数胭脂女贩，始终是流动货贩，没有稳定落脚之处。婚姻命运同样不由自己，一部分早早婚配，一边养家一边做买卖；更多因常年奔波营生，婚嫁被耽误，孤身漂泊市井。

青春是这份生意重要的资本。人年轻、口齿伶俐，更容易获得主顾信任。一旦年岁增长，容颜老去，客源便会慢慢流失。年纪大了之后体力衰减，无力长途奔走，生意便一落千丈。本钱微薄，很难攒下养老积蓄，年老之后往往再度坠入贫困。

她们以一盒盒胭脂香粉，成全了盛唐女子的容颜妆扮，自己却辗转于市井的缝隙之中。没有显赫声名，很少被正史记载，大多只散落在笔记小说的片段记述里。没有店铺可以固守，只能追随着人流与时令，不停向前奔走。

繁华盛世的闺阁妆饰，由她们一手传递，可繁华并不真正属于她们。一身货品，两脚风尘，机敏求生，一世颠簸，便是无数唐代胭脂女贩真实的人生写照。

同为唐代市井女性，比起守着固定茶摊的女店主，这种四处游走的小买卖，生存会更加艰难吗？

史料汇总：

• 1.《唐国史补》，唐代社会妆饰风尚记载
• 2.《太平广记》，唐代胭脂、脂粉女贩市井轶事
• 3. 唐代两京坊市、民间小商贩民俗考证

图片来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