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避寒
编辑|避涵

生产队那些年,中国农村大部分地方没通电,你以为天一黑,社员们就裹着被子睡了?
错。
那时候的农村夜晚,热闹程度不输现在的夜市。只不过这种热闹,跟手机、WiFi没有半点关系。它靠的是一盏马灯、一堆草垛、一块白幕布,还有人跟人之间那股子亲近劲儿。
今天咱们不讲大道理,就用四个真实场景,把那个年代的夜晚给你还原出来。
草垛子里的"深夜故事会":饲养员才是全村的夜间主角生产队的夜晚,有一个地方永远不缺人气——牲口棚。
你没看错,不是队部,不是谁家堂屋,是养牛养马的饲料棚。
年月没有暖气,冬天的北方农村,屋里冷得能冻裂水缸。可饲料棚不一样,里头堆着成垛的麦秸、豆秸、干草棵,牲口的体温加上草料的发酵热,整个棚子暖烘烘的。往草垛里一钻一靠,比家里的硬板床舒服多了。

更关键的是,棚里有马灯。
队部的马灯是给记工分用的,记完就灭。可饲养员得夜里给牲口添料,马灯不能灭,于是这盏灯就成了全村夜晚唯一"常亮"的光源。社员们本能地往亮处聚,就跟飞蛾扑灯一个理。
但人聚到一块了,总不能干坐着吧?
这时候饲养员的角色就变了,白天他喂牲口、铡草、清圈,是个苦差事。到了晚上,他就是这个棚子里的"主播"。
怎么讲?饲养员一般是村里年纪偏大的人,干不了重体力活,但脑子里存着一肚子故事。
社员们挤进来坐定,他先讲一段正经的——薛仁贵征东、杨家将、三国里的桥段,都是口口相传下来的民间评书。讲到关键处,他停了,说我去给牲口添把料,一棚子人就在那干等着。

等他回来,画风一转,开始讲些村里的趣事、乡间的段子,逗得满棚子人前仰后合。
你想想看,这不就是最早的"线下直播"吗?没有打赏,没有弹幕,但听的人比现在刷短视频的还专注。
有些年轻社员,家里被褥不够,干脆就睡在草垛里过夜。好几个人挤一个草窝,有时候还能从草堆里扒拉出几粒没打干净的豆粒,含在嘴里嚼着,算是"夜宵"。
一直到半夜,棚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饲养员才最后一次起身添草,然后把马灯的火苗拧小,自己也靠在草垛上眯一会儿。

你说,这日子苦不苦?苦。但有人说话,有故事听,有地方暖和,一天的累就消了大半。
今天的农村反倒安静了,家家关着门看电视刷手机,邻居住对门,一年说不上三句话。到底哪个更好?这事儿各人有各人的答案。
一个放映员能搅动方圆十里:露天电影是那个年代最大的社交场如果说牲口棚是日常消遣,那露天电影就是生产队的"春晚"。
六七十年代的中国农村,一个公社才配一支电影放映队,有的地方一个大区管六七个公社,也就一支队伍。算下来,一个村子一年能轮上两三场电影就不错了。
所以你能理解,为什么一听说要放电影,整个村子就跟过年一样。

消息传得比现在发朋友圈还快。大队部通过有线广播一喊,不出半天,连隔壁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了。孩子们掐着手指头算日子,大人们提前把小板凳搬到场地上占位置。
放映员一般骑着自行车来,后座驮着放映机和铁皮片盒。他在当时有多吃香?有句老话叫"走到哪里都吃最好的饭菜"。
队长安排社员帮他挂幕布、抬设备,自己连手都不用伸。某种程度上,放映员的排面比队长还大。
到了放映那天傍晚,村口的打麦场上已经黑压压全是人。没抢到座位的孩子,直接跑到幕布背面,反着看——画面是镜像的,人物左右颠倒,但没人在乎,照样看得津津有味。
放的片子大多是战斗故事片。《地道战》《地雷战》《闪闪的红星》,还有朝鲜电影、越南电影。
当时民间有个顺口溜,说各国电影的特点,朝鲜的、越南的、罗马尼亚的、阿尔巴尼亚的,各有各的风格,农民看得有滋有味。

但我要说的重点不在银幕上。
真正有意思的,是银幕下面发生的事。
一场露天电影,把方圆好几里的人都聚到了一块儿。平时各忙各的社员,这一晚上能见着好多平时见不着的面孔。
姑娘们难得出一趟门,小伙子们也收拾得比平时利索。电影开场前那段等待的时间,这一堆那一簇,聊得比电影还热火朝天。
有不少上了年纪的人回忆说,那时候年轻人谈对象,露天电影场就是最主要的"偶遇"机会。两条板凳挨在一起,一场电影看下来,从陌生到认识,再到散场后一起走夜路回家。月光底下的田埂小路上,很多姻缘就是这么开始的。
没有媒人,不用相亲,一块白幕布前头,比现在的社交软件管用多了。
散了场,孩子们一路跑一路模仿电影里的台词和动作,拿树枝当枪,嘴里"突突突"地打。大人们三五成群往家走,一边走一边把电影情节翻来覆去地说。

有的人当晚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过电影画面,想着下一次放映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杭州有个叫杨志平的老人,1978年开始当乡村放映员,一干就是四十多年,放了七千多场电影。
他后来回忆说,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一场电影能来一千多号人,场地根本站不下,有人爬到旁边的房顶上去看。
这种盛况,后来再也没有了。电视来了,录像厅开了,再后来有了手机和网络,人们不用再追着一块幕布跑了。方便是方便了,但那种全村人仰着头、一起笑、一起叫好的晚上,也跟着消失了。
一盏煤油灯分出的两个世界:男人在门外,女人在灯下没有电影看的夜晚,更多的是普普通通的日常。
这个日常被一盏煤油灯分成了两半。
灯下面,是女人的世界。灯外面,是男人的天地。
先说灯。煤油在那个年代不是随便买的,要凭票去供销社领,量有限,所以家家户户用灯都省着来。

一个家几间房,往往只点一盏灯。做饭的时候灯在灶台旁边,吃完饭灯挪到桌上给孩子写作业,孩子写完了,灯到了母亲手边。
母亲干什么?纳鞋底、补衣裳、纺线。
这活儿没法摸黑干,必须就着灯光。灯芯拧得细细的,刚好够看清针脚。风一吹灯焰就晃,眼睛跟着一阵昏花。
纳鞋底的时候,针要穿过好几层布,一不留神就扎手。有人回忆说,半夜醒来,看见母亲还坐在灯前拉线,拉拽线绳发出的"嗤嗤"声,是那个年代夜晚最常听到的声音。
而男人呢?通常不在家。
吃完饭,把碗一推就出门了。去哪儿?串门。找隔壁邻居聊天,去村口大树底下扎堆,或者像前面说的,钻到牲口棚里听故事。也有人拿着手电筒去田里看看庄稼,心里盘算着明天该干什么活。
你看,同样一个夜晚,男人和女人过的完全是两种日子。女人被灯拴住了,围着灯做活,一针一线都是家里的刚需;男人跟着话题走,在黑暗里游荡,哪里有人就往哪里凑。

但有一件事你可能想不到,全村信息传播效率最高的渠道,不是男人在牲口棚里的侃大山,而是妇女们聚在一起做针线活时说的"悄悄话"。
谁家两口子闹了别扭,谁家儿子看上了哪村的姑娘,谁家今年分的粮食不够吃。这些消息在妇女的针线堆里流转,速度快得惊人。当时有个说法:生产队开会,消息传一天;妇女们串门,消息传一晚。
这不就是最早的"社群传播"吗?
扫盲班里的暗流:念拼音是假的,找对象是真的最后说一个让不少过来人提起来就脸红的场景——夜校。
新中国成立初期,全国文盲率非常高,农村更为严重,很多人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为了改变这个状况,各地农村从五十年代起就办起了扫盲班。到了生产队时期,大队部晚上开设的识字班、夜校,已经是常规安排了。

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到大队部认字。内容不复杂,先学写自己的名字、自家地名、农具名称,再学几百个常用字。有的地方还把扫盲内容编成了山歌和顺口溜,朗朗上口,好学好记。
但我要告诉你,夜校的"正经"功能只是表面。它真正的"隐藏功能",是给年轻人提供了一个在同一个屋檐下坐着的正当理由。
你得理解那个年代,青年男女白天在田里干活,队长分什么活就干什么活,没有自由走动的空间。收了工各回各家,吃了饭就该睡觉了。一年到头,年轻人之间几乎没有"合理"的独处机会。
但夜校不一样。大队部通知学习,你不去不行。那灯下面坐着十几二十个年轻社员,念拼音、练写字、学唱歌、排样板戏,名义上是提高文化水平,可私底下呢?
后排的小伙子趁换座位的时候碰一下旁边姑娘的手,姑娘低着头不吱声,但第二天又准时来了,而且坐的位置没变。

有的姑娘从家里带来一颗舍不得吃的鸡蛋,偷偷塞给对面的小伙子。这种事在当时的农村不算秘密,但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说破。
有意思的是,排练节目的时候,队长一句话就可能决定两个年轻人的关系走向。"你演喜儿,他演大春",这安排表面上是分角色,实际上全村人心里都有数。
要是两个人演着演着"演"成了真的,村里人一点都不意外。
但比这更让人动心的,是散了夜校之后的那段路。
从大队部到家,平时走十分钟,可有些人能走上一个小时。月亮底下的田埂,没有路灯,只有虫鸣和蛙叫。
走在前面的人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后面的人也不催。两个人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偶尔搭一句,声音比平时轻很多。

这样的夜晚,跟今天年轻人在咖啡馆里的约会相比,没有什么浪漫的台词,也没有什么精心的安排。可那种心跳的感觉,是一样的。
当然,夜校不只是年轻人的舞台,更多的农民是真的在灯下学认字。1949年全国文盲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到了1964年,就有近一亿人摘掉了文盲帽子。
这些人里头,有相当一部分就是在生产队的夜校里,借着煤油灯那点光,一笔一画学会了写字、读报。
那些在灯下第一次歪歪扭扭写出自己名字的农民,他们可能不知道"扫盲"这两个字有多大的分量。但他们手里那根铅笔划出的每一笔,都是实实在在的改变。

说到这儿,你大概能明白了。生产队时期的农村夜晚,不是一片死寂,也不是苦哈哈的熬日子。它有它的热闹法、有它的乐子、有它的人情味。
那盏煤油灯虽然暗,但照出来的东西,到今天还在发光。
参考资料:
澎湃新闻《1974—2012,一个人的农村电影消亡史》
中国好故事网《新中国的扫盲运动:人类历史的奇迹》
何永洲著《生产队》,湖南省作家协会推荐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