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访工作人员见上访群众冷眼呵斥，殊不知对方是新任纪委书记，次日被约谈时，他当场瘫倒悔不当初……

我到云州市纪委书记任上的第一天，没去办公室报到，反而揣着匿名信访件，乔装成上访群众走进了市信访局。

本想摸清基层信访的真实情况，却在信访局后院的临时库房里，撞见了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人正在往车上搬成箱的购物卡，而带队人员手里的出库单上，赫然写着“公务办公用品”。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信访件，那上面举报的是“市机关违规发放福利，截留基层补助”，原来线索就藏在这看似不起眼的信访局后院里。

到云州之前，我在省纪委工作了十五年，经手过不少作风案件，但刚到任就撞破现行，还是有些意外。

我刻意压低了帽檐，装作等待接访的群众，靠在墙角，悄悄观察着。

王怀安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指挥两个年轻科员搬箱子，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李主任还在等着验收，耽误了时间你们担待不起。”

一个科员小声嘀咕：“王科长，这都第三批了，这个月的‘办公用品’是不是太多了？上次审计局的人就问过，我都不知道怎么答。”

王怀安瞪了他一眼：“问你就说正常采购，有领导签字，轮不到你多嘴。”

“可是……”

“别可是了，”王怀安打断他，“你以为这是给咱们发的？都是给各部门领导准备的，懂点规矩。”

箱子搬完，王怀安锁上库房，上车前特意看了一眼四周，目光扫过我时，停顿了两秒，大概是觉得我面生，但也没多问，驱车离开了。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那辆车的车牌号，然后转身走出信访局。

秘书李涛已经在信访局门口不远处等我，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张书记，办公室都收拾好了，市委那边打电话来，问您什么时候过去对接工作。”

“先不去办公室，也不对接市委，”我说，“你现在去查一下市机关事务管理局的王怀安，还有他刚才说的李主任，另外，调一下近半年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办公用品采购记录和出库台账，越详细越好。”

李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刚到任就直奔主题，但还是立刻点头：“好的张书记，我马上安排，半小时后把初步信息发给您。”

我点点头，坐上车：“先去市机关大院，不去纪委办公室，就去机关食堂，我去看看。”

李涛有些犹豫：“张书记，您刚到任，不先去办公室熟悉一下情况？食堂那边……都是普通职工吃饭的地方。”

“正因为是普通职工吃饭的地方，才更要去，”我说，“办公室里听不到真话，食堂里能。”

市机关大院比我想象中更气派，三栋办公楼错落排列，门口的保安站姿标准，进出人员都要刷卡。

我让李涛在车里等着，自己凭着临时证件走进大院，径直走向食堂。

此时正值十一点四十分，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分成了两个区域，左边区域人挤人，队伍排得很长，右边区域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人，而且都是穿着西装、气质干练的人。

我注意到，左边区域的窗口，菜价牌上标着“一荤一素12元，两荤一素18元”，而右边区域的窗口，没有菜价牌，打饭的阿姨面前摆着精致的餐盘，里面的菜色明显比左边丰富。

我走到左边区域的队伍末尾，排队的是一个年轻的科员，穿着普通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旧饭盒。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问：“同志，右边那个区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去那边排？”

年轻人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那是‘特殊窗口’，只有科级以上领导才能去，我们普通职工去了，会被说不懂规矩。”

“规矩？”我皱眉，“机关食堂还分等级？”

“可不是嘛，”年轻人苦笑，“那边的菜不要钱，都是精品菜，还有水果和酸奶，我们这边不仅要花钱，菜量还少，有时候菜都是凉的。”

“没人反映过吗？”

“反映有什么用？”年轻人摇头，“上个月有个老科员去反映，说菜价太高，结果没过几天，就被调到基层乡镇去了，谁还敢说？”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继续排队。

排了大概十分钟，终于轮到我，打饭的阿姨舀了一勺青菜和一勺土豆炖肉，分量很少，土豆多，肉很少。

“阿姨，能多给一点肉吗？”我轻声问。

阿姨看了我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快速多舀了一小块肉，然后压低声音：“同志，别多问，也别多要，小心被人看见，我这工作不容易。”

我接过餐盘，说了声谢谢，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饭菜确实很一般，青菜有些发黄，土豆炖肉没什么味道，米饭也有些硬。

我一边吃，一边观察右边区域，只见王怀安正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那里，有说有笑，中年男人穿着西装，胸前别着徽章，看气质像是个领导。

两人面前的餐盘里，有清蒸鱼、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份水果和一杯酸奶，和左边区域的饭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中年男人说：“怀安，这个月的购物卡，一定要按时送到各部门，不能出任何差错，尤其是李副主任那边，要多送两张。”

王怀安点头：“李主任放心，都安排好了，这次的购物卡是恒宇超市的，面值比上个月高，领导们肯定满意。”

“那就好，”中年男人喝了一口酸奶，“审计局那边最近查得严，你那边的台账一定要做细，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要是出了问题，你我都担待不起。”

“我知道，”王怀安说，“台账都做假了，采购记录和出库记录对应上了，就算审计局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

我放下筷子，心里已经有了底。

所谓的“办公用品”采购，其实是违规购买购物卡，发放给领导干部，而食堂的“特殊窗口”，也是违规福利的一部分，这些费用，大概率是截留了基层的补助资金，或者虚报冒领了财政拨款。

吃完饭后，我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负责回收餐盘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师傅，动作很慢，脸上带着疲惫。

“师傅，问您个事，”我停下脚步，“右边那个特殊窗口，已经存在很久了吗？”

老师傅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很轻：“有两年多了，自从王怀安当上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行政科科长，就有了这个窗口。”

“那他平时是不是经常来食堂？还经常带人来？”

“是啊，”老师傅点头，“他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带领导来，有时候带供应商来，每次都吃最好的，而且从来不用付钱。”

“供应商？”我抓住关键信息，“什么供应商？”

“就是给机关送办公用品的供应商，”老师傅说，“经常来食堂找王怀安，有时候还会给王怀安送东西，都是偷偷摸摸的。”

我又问了几个问题，老师傅却不肯再多说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说自己不知道，让我去问别人。

我没有再为难他，转身走出食堂。

刚走出食堂，李涛就给我打来电话，语气有些急促：“张书记，我查到了，王怀安是市机关事务管理局行政科科长，任职两年三个月，他说的李主任，是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李学明，另外，近半年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办公用品采购金额高达800万，比去年同期增长了60%，而且很多采购项目都很可疑，比如一次性采购了2000支钢笔，单价500元，还有1000个笔记本，单价200元。”

“800万？”我心里一沉，“一个市级机关，半年的办公用品采购，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我也觉得可疑，”李涛说，“我查了去年的采购记录，半年才400多万，而且都是常规办公用品，单价都很合理，今年的采购项目，很多都是高价物品，而且数量庞大，根本用不完。”

“还有，”李涛继续说，“我查到，恒宇超市是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定点供应商，近半年给机关事务管理局开具的办公用品发票，就有500多万，但恒宇超市主要经营的是日用品和食品，根本不怎么卖高价钢笔和笔记本。”

“好，我知道了，”我说，“你继续查，重点查恒宇超市和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合作细节，还有王怀安和李学明的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异常转账，另外，查一下近半年基层补助资金的发放情况，有没有截留、挪用的痕迹。”

“明白，张书记，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挂断电话，我走进办公楼，直接去了市纪委办公室。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已经到齐，见我进来，都站起身打招呼：“张书记好！”

“大家坐，”我摆摆手，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今天召集大家，就说一件事，我们要开展一次机关作风专项整治，重点查处违规发放福利、虚报冒领财政资金、截留基层补助等问题。”

办公室主任赵刚站出来：“张书记，我们已经收到一些相关的信访举报，只是之前没有明确的线索，不好深入调查，现在您来了，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很好，”我说，“现在我给大家分配任务，赵刚，你带一组人，负责调查市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办公用品采购情况，核对采购记录、出库台账和实际物品，看看有没有虚报冒领、以次充好的问题；李娟，你带一组人，负责调查恒宇超市，核实其与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合作真实性，看看有没有开具虚假发票、利益输送的情况；王浩，你带一组人，负责调查基层补助资金的发放情况，重点查云州区和望湖街道，看看有没有截留、挪用的问题。”

“明白！”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还有，”我强调，“这次调查要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人，一旦发现线索，立刻向我汇报，不许擅自行动，不许泄露调查信息。”

“是！”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办公室里瞬间忙碌起来，每个人都神情严肃，丝毫不敢懈怠。

我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李涛送来的初步材料，看着那些异常的采购记录，心里很不是滋味。

云州市是一个经济不算发达的地级市，基层群众的生活还很困难，很多乡镇的学校、医院设施都不完善，而这些干部，却拿着财政资金和基层补助，违规发放福利，挥霍浪费，这是对群众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党纪国法的漠视。

我想起十年前，我和王怀安在省纪委一起工作，那时候的他，踏实肯干，为人正直，对违规违纪的行为深恶痛绝，可没想到，仅仅过了十年，他就变了，变得如此贪婪、官僚。

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权力的诱惑，还是环境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