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说了一句话,后来被人记了两千多年:“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翻译过来就是:如果没有管仲,我们现在都得披着头发、把衣服往左开襟,活成蛮夷的样子。
这话说得太重了。重到让人忍不住想问:管仲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孔子说出“没有他我们就不是华夏了”这种话?
答案藏在四个字里:尊王攘夷。
如果中原快被外族打穿了,周天子又指望不上,你怎么办?
一、那个“不绝若线”的时代
齐桓公即位那年,中原的形势已经坏透了。
周天子自顾不暇,诸侯各怀鬼胎。北方的狄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山戎的铁骑踏过燕山,直逼中原。南方的楚国吞并了江汉平原几十个小国,兵锋直指郑国,离中原腹地只差一步。
《春秋公羊传》写那段历史,用了八个字:“南夷与北狄交,中国不绝若线。”中原的文明,像一根快要断的线,吊在那里。
齐桓公身边有一个人,叫管仲。这个人本来是他的仇人,一箭差点要了他的命。鲍叔牙说:你要只想管好齐国,有我就够了;你要想称霸天下,非管仲不可。
齐桓公听了。他把管仲从囚车里请出来,拜为仲父。
管仲出的第一个主意,不是打仗,是修德。他对桓公说:你要让天下人服你,不能靠打,要靠信。信怎么来?先把你以前从鲁国、卫国、燕国抢来的地还回去。
齐桓公照做了。消息传出去,诸侯们说:这个人,可以跟。
把到手的土地还给人家,你舍得吗?
二、攘夷:北救燕,南阻楚
公元前663年,山戎打进燕国。燕庄公派人来求救,使者跑得马都累死了。齐桓公二话不说,亲自率军北上。
仗打得很苦。山戎是游牧民族,来去如风,齐军追了上千里,打到孤竹才把敌人彻底打垮。燕庄公感激涕零,送齐桓公回国,一路送过了国境。按周礼,诸侯送诸侯不能出境,这是天子的待遇。齐桓公说:“我不能对燕无礼。”当场把燕君走过的齐国土地全部割给燕国,又叮嘱燕君恢复召公时的政绩,好好给周天子纳贡。
消息传出去,诸侯们说:这个人,可以服。
打退山戎之后,北狄又来了。公元前661年,狄人攻破邢国,城破人亡。第二年,狄人又灭了卫国。卫懿公爱鹤成痴,打仗的时候百姓说:“你让鹤去打吧。”卫国几乎被屠了个干净,最后只剩730人。
齐桓公没有犹豫。他派公子无亏带兵救援,又联合宋国、曹国帮邢国在夷仪建了新都,帮卫国在楚丘筑了新城。《左传》写那一幕,用了八个字:“邢迁如归,卫国忘亡。”邢国人搬到新家,像回家一样安心;卫国人在新都里,忘了亡国的伤痛。
做完这些,齐桓公把目光转向南方。楚国正在吞并郑国,气焰嚣张。公元前656年,齐桓公联合鲁、宋、陈、卫、郑、许、曹七国,组成八国联军,一路南下,直抵楚国边境。
楚国派使者屈完来问:“齐在北海,楚在南海,风马牛不相及,你为什么打我?”管仲替齐桓公答了两件事:“你们不向周天子进贡包茅,祭祀没法举行,这是第一件。周昭王南征死在汉水,这是第二件。”
屈完说:“不贡包茅是我们的错,以后补上。昭王的事,你去问汉水吧。”
最后双方在召陵订立盟约,楚国答应恢复进贡。齐桓公没有灭楚,也灭不了。但他让天下人看到一件事:楚国再强,也有人能拦住它。
如果你是八国联军的盟主,打到人家门口却不打,别人会不会说你怂?
三、尊王:那场让周天子低头的会盟
攘夷的事做完了,齐桓公开始做另一件事:尊王。
公元前651年,齐桓公在葵丘召集诸侯会盟。这是他有生以来最重要的一次会盟。周襄王派太宰孔来参加,送了一样东西——祭祀文王武王的胙肉。
这看起来只是一块肉,却是天子能送的最高礼物。太宰孔还传话说:“您年纪大了,就不用跪拜了。”齐桓公说:“天子的威严就在面前,小白我怎么能不跪拜?”他恭恭敬敬地跪下去,接过那块肉。
那天,诸侯们立了盟约,核心是五条:不准把水祸引向别国;不准因别国灾荒不卖粮食;不准更换太子;不准以妾代妻;不准让女人参与国政。盟约里没有一条是齐国要占便宜。都是让天下长治久安的东西。
孔子后来评价这段历史,只说了四个字:“九合诸侯。”齐桓公一生主持了十几次会盟,有的是“衣裳之会”——穿礼服开会,不用刀兵;有的是“兵车之会”——带兵车开会,以防不测。无论哪种,他都是盟主。无论哪种,诸侯都愿意来。
一个人能让人愿意坐下来谈,而不是打,这本事大不大?
四、孔子说的那句话
回到孔子那句话。“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孔子说的不是管仲有多厉害,是管仲做的那件事有多重要。尊王,是告诉天下人,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王;攘夷,是告诉天下人,我们还能守住自己的文明。
管仲死后,齐桓公用了易牙、竖刁这些小人,最后被活活饿死在宫里。齐国霸业凋零,诸侯又开始混战。但他做过的事,没有人忘记。后来的人提起“尊王攘夷”四个字,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那个从囚车里请出管仲的人
他叫姜小白,后人叫他齐桓公。他保住的,不只是周天子,是华夏文明那根快要断的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