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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伞还能修吗?"老人接过去看了看,说能修。但他修好的伞都挂在墙上

"这把伞还能修吗?"一个年轻人站在老钟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伞。伞骨断了两根,伞面上有一个口子,被风吹裂的。老钟接过去,翻

"这把伞还能修吗?"

一个年轻人站在老钟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伞。伞骨断了两根,伞面上有一个口子,被风吹裂的。

老钟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他用手摸了摸断骨的地方,又撑开试了一下。

"能修。"

他转身进屋。屋子里光线很暗,到处挂着伞——墙上、梁上、门背后。各种颜色,各种大小。油纸伞、黑布伞、折叠伞、长柄伞。有的伞面已经褪色了,有的还是新的,有的看起来放了很久,落了一层灰。

年轻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伞,摞着叠着,像个伞的洞穴。

老钟从墙上取下一把旧伞,拆了伞骨,挑了一根好的,装在年轻人的伞上。又剪了一小块伞布,把口子补上。针脚很密。

前后不到一刻钟。

"好了。"

年轻人接过去,撑开看了看,又收起来。

"多少钱?"

老钟看了看那把伞,说:"你看着给。"

年轻人愣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

老钟没看那十块钱。他已经在看下一把伞了——墙上挂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的桐油已经干了,纸面发脆,有几处破了。

那把伞不知道是谁的。老钟把它取下来,放在桌上,开始修。

年轻人走了以后,又有人来修伞。

一个老太太,伞柄松了。老钟拧了拧,上了点胶水,拧紧。

"好了。"

"多少钱?"

"你看着给。"

老太太放了五块钱在桌上。

老钟又去修那把油纸伞了。他把破洞处用新纸补好,刷了一层桐油,挂在窗台上晾着。

有人问他,那把伞是谁的。

他说:"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你还修?"

他想了想:"总会有人来拿的。"

但没有人来拿。

那把油纸伞晾干之后,老钟把它挂在了墙上。和其他伞挂在一起。

后来又有人来修伞。老钟修好了,挂在墙上。又来一个人,又修好了,又挂在墙上。

有人问他:"我上次送来的伞修好了吗?"

老钟看了一眼墙上:"挂在那儿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老钟没说话。

那人自己走过去找到了那把伞。伞修好了,伞骨换了新的,伞面也补好了。那人撑开看了看,说:"修得挺好的。多少钱?"

"你看着给。"

那人给了钱,拿着伞走了。

但他走了之后,老钟又从墙上摘下一把伞,开始修。

那也是一把别人的伞。修好之后,又挂回墙上。

时间长了,村里人发现一个怪事——老钟修伞,从来不催人来拿。修好了就挂起来。有人来问,他指一下墙上的位置。没人来问,他就一直挂着。

他的屋子里,伞越来越多。

有人问他:"你修了这么多伞,也不收钱,图什么?"

老钟正在修一把黑布伞。伞布破了,他正在穿针引线。他头也没抬。

"伞不修好。搁着就坏了。"

他说的是伞。

有人说,老钟年轻的时候,是跟着一个老师傅学的手艺。老师傅走的时候,把一屋子的工具和伞留给了他。

老师傅说:"这些伞都是别人送来修的。我没修完。你接着修。"

老钟问:"修好了给谁?"

老师傅说:"总会有人来拿的。"

后来老钟就把那些伞全修好了。挂起来。等有人来拿。

有些伞被人拿走了。有些一直没人拿。

他就继续修。修好了挂起来。挂满了,就再修一批。

他修伞不收固定的钱。人家给多少,他收多少。有人给五块,有人给十块。有人没给钱,给了几个鸡蛋,他也收。

有人问他:你这样能过日子吗?

他说:"能。伞够多。"

老钟走的那年冬天。有人去找他修伞,发现他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墙上挂满了伞。各种颜色,像一片伞做成的树林。

他面前的桌上,还放着一把没修完的伞。伞骨换了一半,针线穿了一半。

后来村里人收拾他的屋子。满屋子的伞,一把一把取下来。大部分都完好无损,伞骨结实,伞面干净。

有人发现了一个事——墙上挂着的那些伞,每一把都修好了,每一把都能用。

老钟跟每一个人都说"能修"。

他确实都修好了。

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把那些伞挂在墙上,像等一个人来取。

墙上最后剩下一把伞。是一把旧的油纸伞,伞面上的桐油涂得很匀,看得出上油的人很仔细。

那把伞没有破洞。伞骨没有断。它本来就是好的。

不知道是谁把它送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老钟把它修好之后,没有挂起来。

它放在老钟的枕头边上。

像有人每天晚上都要用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