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50年代末,上影厂新招的那一批年轻演员,都很不错,尤其是几位“小生型”演员,要身高有身高,要模样有模样。
其中梁波罗运气最好。
他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上影演员剧团,很快就得到了挑大梁的机会,在刘琼执导的惊险片《51号兵站》中,饰演男一号“小老大”。上影演员剧团的许多老演员,如李纬、邓楠、高博、张翼、顾也鲁、李保罗、孙永平、孙道临等,都来为他担当绿叶,以“众星捧月”的方式,将梁波罗衬托了出来。
当时和梁波罗差不多时间进厂的男演员中,有一位帅小伙,也很突出,他身材瘦削高挑,相貌英俊,举手投足很有派头,还是上海滩老牌影星张翼的儿子,他的名字,叫张云立。
张云立和梁波罗一样,都是孙道临发现的人才。
他1934年3月18日出生于上海,自幼在电影摄影棚长大,耳濡目染电影艺术,但他没有依靠父亲名气直接入行。
张翼早在30年代就已经红遍上海滩
中学毕业后,张云立进入上海柴油机厂做工人,业余时间参加了工人文化宫的话剧队,经常登台演戏。
1960年,上影演员剧团的著名演员孙道临,带领演员剧团的演员们到柴油机厂慰问演出,负责接待工作的,正是时年26岁的张云立。
孙道临
形象端正,且普通话标准的他,给孙道临留下了深刻印象,于是将他引荐到了上影演员剧团,使得张云立,有机会和父亲张翼,成为了同事。
但跟梁波罗一进厂就受到重用和力捧所不同的是,他并未因是张翼的儿子且是孙道临引荐,而额外获得更多的关照,而是在入行初期,都是以出演镜头寥寥的配角和龙套为主。
在电影《金沙江畔》中,穆宏身后的演员,就是张云立
1962年,他在电影《金沙江畔》中,出演了一名警卫员,这是他的银幕首秀。
1963年,汤晓丹执导经典战争片《红日》,邀请了张伐、舒适、高博、中叔皇、里坡、康泰、杨在葆、冯笑、程之等一大群名角在影片中出演角色,张云立也幸运地得到了在其中出演王副官一角的机会。
这个角色在演员字幕表上,排在了最末位,戏份很少,但许多影迷,还是记住了这个玉树临风的帅小伙。
接下来,他又在《这是我应该做的》中出演了石有恒,然后便因一场运动的来袭,而失去了演戏的机会。
直到70年代中期,他才重新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摄影棚,一口气出演了《难忘的战斗》中的秦老刚、《大刀记》中的王大江、《特殊任务》中的亚雄、《等到满山红叶时》中的餐务长、《庐山恋》中的赵科长等角色。
张云立在《特殊任务》中
那段时期,他虽然常演配角,但每个角色都栩栩如生。
比如《难忘的战斗》中的粮食采购队的粮食保管员秦老刚,在影片中是一个让人安心的、可靠的存在。
张云立出演这个角色时41岁,他是用中年演员的沉稳来压住了这个角色的底色。
他的表演特点在于收和沉。
他没有太多外放的戏剧化动作,而是通过“眼神中的那股力量”来传递人物的内在分量。
这种处理与影片本身的气质有很大的关系。《难忘的战斗》是特殊年代较少受“三突出”影响的作品,非常注重真实感与群像质感。
而秦老刚作为群像中的一环,不需要抢戏,而是嵌入整个叙事肌理之中。
张云立演出了秦老刚作为团队里的 “定心石”的核心,把正面人物的忠诚与隐忍落在了实处,而不是挂在脸上。
如果说影片中达式常扮演的男主角田文中是矛,那么秦老刚更像是盾。他不抢眼,但缺了他,整个队伍的重量感就轻了。
而现象级影片《庐山恋》中的赵科长呢,他的角色属性与秦老刚完全不同。
在《庐山恋》这部以爱情为主线的影片里,赵科长承担的是服务与连接的功能:影片中“所有服务于周筠的人,都是由张云立扮演的赵科长”来完成的。
这是一个典型的功能性配角,有点像个“工具人”,戏份零散,任务明确——接待、安排、衔接,把叙事空间让给男女主角。
所以,张云立在处理这个角色时,重点把握了恰到好处的分寸感,给出了一种得体而有余温的状态。
赵科长虽然出场不多,但每次亮相总能让人觉得这个人物背后有着丰富的故事。
而这恰恰是配角表演的微妙之处:你不能抢戏,但也不能让人物变成一张白纸。
张云立在有限的镜头里,用从容的仪态和自然的反应,让赵科长像一个真实存在的、有自己生活轨迹的机关干部,而不是一个只为推动情节而存在的符号。
这种“不多不少”的控制力,和秦老刚的“沉”同源,但呈现为另一种形态:前者是重量,后者是温度。
当然,我更欣赏他在电影谍战片《开枪,为他送行》中的演绎。
《开枪,为他送行》中的戴小珊,与张云立塑造的前两个角色的距离最远。
但这也恰恰说明了张云立作为演员的可塑性。
戴小珊表面上是“老王”,实际上是隐藏在我军内部的敌特,是导致游击队情报不断泄露的叛徒。
这是张云立第一次出演反面角色,他此前给人的印象,大多是“阳刚壮硕、声音明亮”的正面形象。
张云立在这个角色上的表演核心是 “藏” 。
戴小珊的威胁,不在于外露的凶狠,而在于身份的隐蔽。
影片的悬念,恰恰建立在他“几乎到最后时刻才让人如梦初醒”的伪装之上。
这意味着张云立在大部分时间里不能演出“坏人相”,反而要把叛徒的底色收在老实、正常甚至可信的外表之下。
而当伪装被撕破后,角色的底色才暴露出来。他用出色的演技和投入的表演为观众送上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坏人形象”。
同一个演员,三个完全不同的角色,全都色彩分明。
这就是实力。
是的,张云立算是厚积薄发的代表。
他不依靠夸张的面部表情,而是先抓住人物的身份、处境、内心立场,给每一个配角建立专属的人物逻辑。
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到了晚年的时候,张云立反而成了炙手可热的实力派老戏骨。
1989年,有电影剧组到上海寻找饰演叶帅的特型演员,多方寻觅未果,于是委托张云立引荐。没想到同行室友的一句 “你长得很像叶帅”,就彻底改变他的演艺轨迹。
从90年代开始,张云立便成为了出演叶帅的特型演员。他的表演获得了普遍认可——身姿挺拔,沉稳儒雅、眼神中透出军人的坚毅,不怒自威,成为观众心中叶帅最经典的扮演者之一。
他曾说过,能多次饰演叶帅,是“一生中最荣幸的事”。
他对表演的看法也带着那一代演员的鲜明底色:“我们拍戏是不图回报的。拍戏就是为了艺术”。
1994年,60岁的张云立正式退休,但这个电影世家的故事没有落幕。
他的妻子马宗瑛是音乐教师,两人相伴一生。
他的女儿张虹和女婿卢青,都曾是上影演员,后来一同到日本发展。他的外孙海外学成归来后,也投身到 导演行业,一家四代,接力奔赴光影梦想,横跨百年中国电影史,这在国内影坛几乎独一份。
但大概从2015年开始,张云立就很少再出现在影视作品中了。
平常的日子,其实他也没有闲着,养花种草,带着合唱团登台歌唱,忙得不亦乐乎。
虽然并不经常在公开场合露面,可喜欢的影迷,对他依旧想念。
最近,有朋友给我发来一段视频,让我再次看到了张云立老师现在的状况和模样,很是欣喜。
不过视频中张云立老师的手抖得有点厉害,水杯也很难端稳,让人看着心疼。毕竟92岁高龄的老人了,这些表现都属于正常情况。好在一旁的小哥哥很贴心和细心,一直在耐心照顾着老爷子。
但我依然被他所呈现出的精神状态所感动。
他看上去精神矍铄,眼神里也还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硬气。
张云立老师,不是昔日上影厂最红的明星,但他却恰好示范了一位“绿叶”演员如何在有限的戏份里,根据角色的功能、质地与正邪属性,给出截然不同的处理。
而这些,对于现在的很多年轻演员来说,恐怕已经属于很遥远的东西了。
有朋友告诉我说,现在张云立老师和夫人住在遐福高档养老院里,安享晚年。
望着手机屏幕上的张云立老师,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他慢一点老,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健康长寿,平安顺遂。
那么,亲爱的家人们,你还记得这位老戏骨吗?还记得他当年英姿勃发的模样吗?对他所扮演的哪个角色记忆最深呢?欢迎大家通过留言区,与更多的影迷朋友,进行互动和交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