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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精神中的孤勇与通透

爱人非为誉也,其类在逆旅。——《墨子》注解:“非为誉也”不仅仅指不图名声。儒家讲仁,其落脚点常在“己欲立而立人”,终归是

爱人非为誉也,其类在逆旅。

——《墨子》

注解:

“非为誉也”不仅仅指不图名声。儒家讲仁,其落脚点常在“己欲立而立人”,终归是有一个“己”在。

墨子说,若爱人之时,心中尚有“此乃善行”或“人将称我”的念头,那么这个爱就已经掺入了杂质,从而沦为一种情感层面的交易。

在墨家思想的逻辑中,“誉”是外在的名,而“爱”是内在的实。墨子断言,真正的“爱人”是自我主体消隐后,天道的自然流行。意思是要像大自然那样生养万物而不自有其身。

这句话最妙之处在“其类在逆旅”。历代注家将“逆旅”解释为旅舍,意思是说爱人要像旅舍接待客人一样。总觉得还差点意思。

我觉得,墨子用“逆旅”,并不是取其接待之意,而取的是
“逆”与“旅”的时空张力。

“逆”为逆向、迎拒的意思。旅舍非旅人的归宿,相比于本宅,故可称逆旅。

“类”为逻辑类推,墨子用“类”指向“爱人”的本质,恰似逆旅之于过客。

逆旅不拥有过客,亦不期许过客的感激。逆旅的责任,仅仅是提供此刻的栖止。

在墨子看来,“爱人”不是囤积货殖,也不是植树造林,而是驿站传驿。

爱只是经由我身,传递至下一站。我作为“逆旅”,必须时刻保持空明通透,如果因为“求誉”而阻塞此通道,那么“爱”将沦为私产。

如果我有对“誉”有期待,那么我就会视被爱者为欠债者,这是一种贵族恩赐的逻辑。

墨子是平民圣人,他指出:我助人,非我施恩,实乃天职使然,如逆旅开门迎客,乃是职分,而非善举。这彻底颠覆了传统道德中的居高临下感。

进一步讲,逆旅之所以能持续运作,正因其不留客。如同爱之所以为至爱,正因其不滞留于名相。

这不就是《老子》“生而不有,为而不恃”的另一种相对激进的表达吗?墨家以更加冷峻的逻辑说出,彰显其理性之光。

墨家的“爱人”是为了让社会个体在当下畅通无阻,不是为了青史留名,当然更不是沉重的道德负担。

这恰恰是对生命的最高礼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