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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出师不利
进入1月后,孙海波天天都会跑到南山矿上去打听何时发工资,到了15日终于有了准确的消息,后天发工资,也就是17日。孙海波赶紧把这个消息带到出租屋告诉其余三人,他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这个日子给盼来了。在17日当天中午,孙海波和田宇去街上的川菜馆打包了一桌子菜,四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午饭,算是干大事之前的最后一餐。
吃完饭,孙海波独自又跑到南山矿上,确认当天是不是开始发工资了,得到准确消息之后,他满意地离开了南山矿。孙海波出门后打了一辆出租车,这辆车是一辆牌照为90006的北京212型吉普车,司机姓张。张师傅问孙海波去哪?孙海波说去打靶场,但是我们先去文化路的胶合板厂,我去接几个朋友一起去,同时还大方的把60块钱车费先给了张师傅,张师傅一看来了一单大的生意,高兴地一脚油门就启程了。
到了文化路胶合板厂,孙海波下车,张师傅也跟着下了车。张师傅去附近小卖部买了一盒烟,正在和店主闲聊呢,只见从小区里走出四个人,两男两女。显然客人已经来了,张师傅招呼大家上车,车子重新启动。跟着孙海波一起来的这三个人就是田原、田宇和闫文宇。他们上车之后,孙海波坐在副驾驶,闫文宇坐在后排靠车门,田宇坐在中间,田原坐在驾驶员的后面。这个座法是事先商量好的,因为待会需要田原首先动手。
时间来到五点钟,车子开到了打靶场附近。这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因为黑龙江的纬度高,天黑得早,这些当地人都适应了。刚到打靶场,孙海波立刻让张师傅停车,说要下去找个人。就在张师傅停车的一瞬间,背后的田原从怀中掏出一把橡皮锤,照着前面张师傅的脑袋就挥去,结果因为停车的惯性,张师傅的头一偏,把这一锤给躲过去了。此时田原还想挥第二锤,已经来不及了,张师傅已经推开车门跳车跑了。
张师傅为什么这么警觉呢?首先九十年代的出租车司机警觉性都很强,因为当时杀司机抢钱的案子屡见不鲜,现在车子停在荒郊野外,天还这么黑,车上还坐了这么多人,司机肯定是要有警惕心的。而另一方面,孙海波在这一路上有意无意地找张师傅说话,也让张师傅起了疑心。孙海波老是问张师傅是不是姓黄,说他认识一个开出租的黄师傅,他本意是想和司机套近乎,分散司机的注意力,但是却起了反作用,张师傅反倒是起了疑心。同时,田原的失手也怪他自己,原本按照孙海波的计划是停车后,闫文宇假装下车上厕所,在外面去用身子堵住司机的门,此时田原才应该动手,但因为他太心急了,车子没停稳就动手,结果就没打中。
现在好了,他们抢劫计划的第一步就出问题了,现在怎么办?是继续干还是放弃计划?四人马上就商量了起来,田原的意思是照做不误,让闫文宇开车,把车直接开到南山矿,一切照旧。但是此时闫文宇却不干了,他说如果今晚就干,到时候警察肯定会发现这辆出租车,因为他和孙海波都没蒙面,司机肯定记得他们的摸样,到时候警察一调查,那不就栽了?所以他坚决不同意今晚继续动手。
现在决定权就在孙海波手里了,孙海波看到闫文宇的态度很坚决,如果今晚让他勉强动手肯定会出问题。干事就应该四个人一条心,差一个都不行,于是孙海波宣布计划取消,先回出租屋再说。临行前,孙海波还干了一件很仔细的事情,他拿出一瓶酒精来,本来这瓶酒精是他准备洒在现场扰乱警犬的嗅觉的,现在可派上用场了,他把酒精洒得整个车子里都是,他也害怕马上警察真的会派警犬过来。
孙海波的这个小动作反而是救了他们四人,因为自从张师傅跑走之后,马上去了附近的铁东派出所报了警,民警带着张师傅就来到停车的现场。在张师傅的话语中,这四个人是要来杀自己抢钱抢车的,但是此时出租车就好好地待在原地,而且车上还有浓浓的酒精味。民警认为这几名乘客肯定是喝酒了,肯定是言语上和张师傅有矛盾,才会拿橡皮锤砸张师傅,真的是杀人不应该是铁锤吗?其实民警不知道,用橡皮锤正是孙海波的意思,因为用铁锤会让司机的血溅得满车都是,他们是要用这辆车的,有血肯定不好开车进城。这一番误会让民警认为张师傅对自己有所隐瞒,本来很小的口角之争变成了杀人抢劫,简直不可理喻,所以就没把这件事深究下去。
我们继续回到孙海波的团伙这里,因为南山矿是1月17日开始发工资的,17日没动手,18日矿上继续发钱,工资已经发了两天了,到了18日晚上已经所剩无几了,那还去抢什么呢?这整个大计划只能放弃,只有等南山矿下次发工资了。四个人回到出租屋里,都郁郁寡欢,特别是闫文宇,他害怕司机认出他们,这样自己去天津打工的谎言就露馅了,警方顺藤摸瓜会不会查到他们以前犯下的案子呢?他这么一想,整夜都睡不着,他已经有点后悔了。
几日后,孙海波兴冲冲地赶到出租屋,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这是个什么消息呢?原来前几天南山矿发的工资是给在职职工发的,离退休的职工工资还没发,正准备1月28日开始发。也就是说,他们的计划又复活了,28日就是实施计划的好时机。
孙海波说得手舞足蹈,但是一旁的闫文宇却劝孙海波说:“孙哥,依我看,这次计划取消吧,咱都回家过年吧,我看上次的出租车司机肯定报了警,他认识咱们,今年还是别干了!过完年再说吧。”
孙海波说:“兄弟,你说得轻松,过完年再说,过完年南山矿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再发工资呢!我们现在还等得起吗?你问田原田宇他们是不是等着这笔钱过年?你没钱怎么回家过年?过年要买年货吧!小孩媳妇要买新衣服吧!你没钱怎么办?你去天津打工打了两个月,空手回来啊!你媳妇怎么看你?这些你想过吗?”
这一番话说到闫文宇的心坎里了,他瞬间眼泪就流下来了,因为他想起自己的小家。他已经怀了孕的媳妇在富力矿厂当话务员,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过年也一定过得十分暗淡,可惜自己七尺男儿却不能赚钱拿回家。他结结巴巴地问孙海波说:“哥,你说咱现在怎么办?”
孙海波说:“还能怎么办?继续干!咱就这命,不豁出去怎么行?”
但是紧接着闫文宇就把这几天的顾虑给说了出来,他说:“哥,上次的行动咱已经暴露了啊!上次跑掉的司机一定能把我们给认出来!”孙海波呸了一声说:“他认个屁,当时黑灯瞎火的,我还坐在前排呢,他看我肯定比看你时间长吧,我都不怕你怕啥?兄弟我告诉你,很多人眼睛都是瞎的,还记得我以前告诉你我和田原被公安抓去,让小金鹤储蓄所的人来辨认的事情吗?灯那么亮他们都认不出来,更别说那天在出租车里了。”
孙海波其实这是一语成谶,后来他被抓住后,在一群人中张师傅愣是没把他给认出来,看来歪理有时候也不完全是错的。
听了孙海波这番话后,闫文宇还是不死心,他继续说:“哥,我干!但是咱别穿上次的衣服了好吗?你明天再去给我们买一身新衣服行不行?咱得换换模样吧!”
孙海波摇摇头说:“兄弟啊,我实话告诉你,我也没钱了,已经山穷水尽了!咱只能指望这次了!”
闫文宇狠了狠心,口中冒出几个字:“行,哥,我干!”
孙海波这才放下心来说:“好,这就对了,兄弟几个,这几天好好休息,离28号还有几天,我们要好好准备准备。”说完他就离开了出租屋。
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1月28日当天,孙海波和田宇一大早就来到出租屋,四人围坐在一起,又把晚上的抢劫计划重新部署一遍。孙海波这次来还带了一块假的汽车车牌,因为鹤岗出租车的车牌打头的数字都是“9”,南山矿的门卫一看这个数字就不会让车子进去,既然要装警察,就应该装得像一点,所以孙海波把车牌都准备好了。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孙海波一声令下,四个人快速下楼,穿过小区,来到文化路上,准备在此拦一辆出租车。孙海波上身穿一件黑色警用皮夹克,下身穿一条黄色的警用马裤,头戴一顶黄色马库尼毡绒锦帽,上面别了一枚警徽,腰上插了一把五四式手枪,脚蹬一双黑色高帮美国大兵鞋。闫文宇上身穿黑色半截呢子短大衣,下身穿一条黑裤子,脚蹬一双蓝色绒面胶底套鞋,怀里插了一把锯短的双筒猎枪,腰上缠了一条装有25发子弹的子弹带。田原的上身穿了一件咖啡色的人造革毛领假凯撒皮衣,下身黑裤子、黑皮鞋,头戴黄色假发套,怀里揣着一支锯短了把的五连发猎枪,腰上缠的是一条装有30发子弹的子弹带。田宇上身穿件紫色棉袄,下身黑裤子、黑皮鞋,一头披肩长发,脸上涂着粉抹了红嘴唇,怀里也是揣着一支锯短了把的五连发猎枪,腰缠一条装有25发子弹的子弹带,还别了一把7寸的利刃尖刀。这四人皆是戴了手套的,就是为了防止在现场留下指纹。
这四人装作两对情侣游走在街头,此时天已经黑了,今天的气温又特别的冷,零下20度,街上就没几个人,更别说出租车了。本来他们是计划五点钟出来,一个小时时间料理掉司机,六点钟赶到南山矿,当时是饭点,保卫科和经警队肯定是轮流去吃饭,这是他们人手最少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得手的时候。
计划是计划得很好,但是第一步就把他们四人给难住了,连车都打不到,还能干啥事呢?眼瞅着都快要到六点了,孙海波都急疯了,又冷又急,再打不到车,今晚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房义贵的吉普出租车和后排的血迹
九、杀戮之夜(一)
孙海波等四人在街上转了整整一个小时,愣是没找到一辆出租车,但是老天就是喜欢和人开这种玩笑。就在他们几乎就要放弃的时候,突然一个转弯发现路灯下停着一辆北京212吉普出租车。孙海波一招手,司机就开了过来,四人立刻上了车。因为上次田原坏了大事,不能按照上次的座法了,这次是田宇坐在了司机的后面。
这个司机姓房,叫房义贵,这个小房师傅今天可是倒了大霉了,他成了今晚的第一个遇害者。
上车后孙海波对小房师傅说,去鹿林山,小房师傅马上启动了汽车。时间过了十几分钟,当车子行驶到鹤岗市汽校附近时,孙海波说,师傅停车,我们进去找个人。司机答应着,把车在汽校大门口西侧停稳。闫文宇拉开车门跳下车,他迅速绕到驾驶员的车门旁站住。此时田宇也不再拿橡皮锤了,他直接掏出一把钢珠枪对着司机的脑袋就是一枪,小房师傅应声倒在方向盘上,随后车里的三人把小房师傅拉到后排座椅上,闫文宇拉开车门接管了汽车。
车子又往前开了几百米,在一个马葫芦旁停了下来,田氏兄弟一起把小房师傅抬到马葫芦旁边,此时本来昏厥的小房师傅也醒了,连连向四人求饶,田宇看他还有气儿,拿出五连发猎枪,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枪。随后四人将小房师傅的尸体扔到马葫芦里,再盖上井盖,紧接着回到车上,拿出工具换掉车牌,随后四人开车往南山矿的方向一路驰骋而去。
车子过了两条铁路线,此时离南山矿越来越近了,孙海波内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万一门口的门卫不让进怎么办?真的打死了尸体该怎么处理?结果车子开到南山矿大门口一看,阻拦车辆的横杆居然是抬起来的,门口的门卫室灯是开着的,里面却没有人。孙海波大喜过望,让闫文宇赶紧一脚油门进入了南山矿。
闫文宇熟练地把车停在了北楼的广场门前,他和孙海波先下车观察,通过玻璃他们发现经警室里有四个人正聚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看电视,而保卫科灯是亮着,值班室只有两个人躺在床上看电视。孙海波说,不对啊,工资款在仓库,按说保卫科应该增加人手才对啊,怎么今天就两个人呢?闫文宇说,可能还没来呢,人少这不更好对付吗?
在这里先介绍一下北楼保卫科的格局,和在东面的经警队办公室相对,一楼的最西端是保卫科。保卫科实际上是个套间,一进门后是个宽敞的大厅,平时用来开会,会议厅西侧有个门,进去后就是保干平时待的值班室。值班室里有四张床,平时供保干们休息看电视,而值班室的北面墙角有个门,直通仓库。
这天晚上为什么值班室只有两个人呢?其实这天晚上本来有七个人值班,在晚上六点四十左右,保干沈连军因为要回家吃药就和科长姜生奎打了声招呼走了,这一走等到案发后他才回来。其余的六名保干,保干于占立和保干于晓光躺在床上看电视,而姜科长带着保干张国明、陈守学和张永华在仓库里面打扑克,为什么不在值班室里打呢?很显然,值班打扑克是不允许的,被领导发现会受到批评的,四个人跑到仓库里面打,领导进来肯定是要先敲门的,这就给了几人缓冲的时间。
需要指出的是,在四人打扑克的桌子下面就是孙海波他们梦寐以求的工资款,那么工资款是多少呢?其实原本工资款是两百万,经过28日一天的发放,还剩九十万,这一大袋钱就和四个保干一起锁在仓库里,仓库可没有窗户,外人从外面是无法看到的,所以给孙海波造成了只有两名保干在值班的假象。
在看完一楼的情况之后,孙海波招呼田氏兄弟两人下车,简单交代了一下现在经警室和保卫科的状况,然后四人按照原计划进入了北楼,他们举着枪分成两个组一东一西各自行动。
我们先来看闫文宇和田宇所去的东侧,也就是经警办公室。此时经警办公室是什么情况呢?这个办公室只有18平米,经警们的三张办公桌呈品字型靠窗摆着。四名经警依次两两坐在办公桌的两侧,他们平常看的电视机就放在窗台一侧,也就是办公桌的最里面。这四名经警是怎么坐的呢?队长赵成远和毛成才坐在最外侧,也就是靠近门的方向;刘伟东和杜文军坐在最里侧,也就是靠近窗户的方向。此时正值北京时间七点钟,四人皆斜着身子望向窗户台方向的电视机,电视机里播放的正是“新闻联播”的前奏曲。
就在此时,经警室的大门被田宇给推开了,四个人见进来一个长发“大美女”都是一愣,再看“她”手上正端着的是一把五连发的猎枪。经警们见到“大美女”手中猎枪的瞬间,田宇就开始开枪了,他先射杀的是写字桌左侧的毛文才和杜文军,紧接着再射杀赵成远和刘伟东。就在他开枪间隙的那一两秒钟,赵成远和刘伟东都下意识地往桌子底下躲藏,但是这个办公桌不大,最多只够藏一个人的身体。刘伟东因为年轻,身子骨活络,一瞬间大半个身子就躲了进去,而队长赵成远则没这么好运了,首先他坐的位置就是靠近大门的这一侧,其次他年纪比较大,动作比较慢,所以他还没完全躲下去时就被田宇给射杀了。队长的死救了躲在下面的刘伟东,因为赵成远的身体压在他身上,导致田宇射向他的子弹大部分都打在了赵成远的身上,刘伟东只是肩膀上受了一点伤,但是他比较机灵,马上就卧倒装死。
田宇完事之后出去换弹,此时轮到闫文宇进去补枪,闫文宇也是按照田宇的射杀顺序再依次给每个人身上补了两枪,等到他去给刘伟东补枪时,因为赵成远的尸体压在刘伟东的身上,闫文宇也懒得去搬,往那个方向草草打了一枪就了事,随后关上灯,带上门走了出去。
经警队这边完事了,按照孙海波的计划,此时闫文宇和田宇来到一楼正中间过道应该遇到从保卫科搬出钱袋子的另外两人才对,但是孙海波和田原那边似乎遇到了麻烦,那边枪声不断,田宇和闫文宇立刻决定去东侧保卫科进行支援。
此时田原和孙海波那边是什么个情况呢?他们那边可比田宇这边复杂多了。因为孙海波只看到两名保干在值班,所以他的意思是田原进去两枪把保干解决掉,你再出来换我进去补枪。但是田原嫌那样麻烦,还要第二个人进来补枪,我给这两人一人两枪打死不就完事了吗?他也是这么做的,他进门给两名睡在床上的保干每人砰砰两枪,打完了他就弯腰去捡弹壳。捡弹壳这个动作也是孙海波提前规划好的,因为子弹都是他们自己制作的,为了不给警方侦破留下线索,所以孙海波要求尽量把弹壳都捡回来。
田原在地上捡弹壳,而门外警戒的孙海波等了半天,一数时间早就超过了七秒,实在等不下去了,也进入了保卫科值班室,他看见田原在捡弹壳就让田原出去,弹壳自己来捡。田原也没出去,因为刚才砰砰四枪,他的子弹已经打空了,他就站在值班室里给枪重新装弹,其实按照计划这本应该是在走廊过道上做的。
孙海波进屋后发现睡在床上的两名保干都已经死了,也没有补枪的必要了,而下一步就是想点子进仓库去拿钱。就在此时,他突然瞟见一名保干的枕头底下有一把五四式手枪,他伸手就把这支枪抓在了自己手里,正准备去翻找另一名保干,看看他的配枪在哪时,突然仓库的大门被人给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人头来,四目相对,互相都吓了一跳。孙海波吓了一跳的原因,他以为仓库里已经没人了,而保干吓一跳的原因是,他根本不知道已经有一伙强盗闯入了这里。
我们前面说了,七名保干今晚值班,一个人请假回家了,四个人在仓库里面打扑克,剩下两人躺着看电视。现在看电视的两人已死,但是在仓库里面打牌的四个人却还活着呢。在最开始经警队那边打枪时,仓库内打扑克的四个人就已经听到了,因为当天是年二十八,外面此时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欢度春节了,所以他们四个都把枪声当作有人在放烟花。而紧接着值班室又传出四声枪响,这声音这么近肯定不是放烟花的声音,队长姜生奎就准备开门出去看看。刚伸出头来就发现值班室出现了两个陌生人,一个是戴着警帽的小伙,另一个是披黄发的“女人”。姜队长看情况反常,马上把门一关,对其余人说,有情况,马上就把配枪从腰后拿了出来。这四名保干,只有两个人有武器,分别是队长姜生奎和保干张永华,他们各有一支手枪。姜科长带着张永华从过道这侧的门悄悄出去,临走时他嘱咐其余两人,守好值班室那边的门,不要让人进来,一定要看好工资款。
姜科长和张永华一人一边,相对站在保卫科的大门两侧紧贴着墙壁,姜科长面朝东,张永华面朝西。张永华的这个方向是能够看到值班室的里面的,他伸头望向值班室,正巧此时田原也伸头望向外侧,张永华一枪就打中了田原,这枪直接打在田原的脑袋上,虽然田原没有即刻毙命,但是也应声倒地,枪也掉在了地上。孙海波捡起枪,还没往外看,张永华的第二枪就到了,差点打中了他。
田原为什么要往外看呢?其实和孙海波骂他不听指挥,私自行动有关。原来孙海波和姜科长四目相对后,十分震惊仓库里还有人,没一会儿他又听到了仓库另一侧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他知道保干肯定从另一侧铁栅栏门出来了。他大怒,骂田原说,让你去走廊换子弹你不去,现在我们已经给包围了,你知道吗?门口现在已经有人了!
田原一听,门口现在已经有人了?我去瞅瞅!于是伸头就往外看,结果正中了张永华一枪。而张永华一枪打中田原之后,自己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因为田宇此时出现在了他的背后。张永华是面朝西的,背对着经警室的方向,田宇和闫文宇悄悄地接近他是一点都不知道,他正聚精会神盯着值班室呢!田宇对着张永华的后背就是一枪,张永华倒下后队长姜奎生惊讶地发现,值班室这伙强盗在走廊上还有援军呢!他马上转身就往二号楼梯上跑,一边跑一边往后胡乱开枪,田宇也往上追,一边追也一边开枪。当追到二楼的时候,田宇突然发现枪里没子弹了,一扣扳机只听咔嚓咔嚓的声音,于是他就退到一楼给枪装弹,此时闫文宇跑了过来,让他别追了,孙海波让他去值班室。
姜科长听到了追自己的“女人”枪里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他知道是对方的枪没子弹了,于是也顾不上还击对方,撒开腿就往上跑,一口气就蹿上了四楼,四楼也是顶楼,上面黑灯瞎火的啥也没有。姜科长在四楼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慢慢地下到二楼,发现追自己的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这个时候姜科长突然想起了二楼的调度室应该有人值班,于是他马上来到调度室门前一看,里面果然亮着灯,他赶快推门进去。
调度室有四个人正在一起喝酒,其中一个已经喝醉卧在沙发上睡着了。姜科长进门就把调度室的灯给关了,还把门给锁起来,随后他对还在喝酒的其余三人说,楼下来了一伙强盗,是来抢工资款的,我要打电话报警。说完他抓起电话,就给附近的六号派出所打了个电话,而喝酒的其余三人则趴在窗户前往外看,不一会儿就看见三个人从楼里走出来,往篮球场那边跑了。
这三人正是孙海波、闫文宇和田宇,他们没抢到钱,而此时因为这趟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了,他们又怕公安把他们给堵住,所以三人只能失望地从小路跑了。

经警队长室的遇害者
十、杀戮之夜(二)
孙海波一伙为什么打不开仓库,抢不到钱后溜走了呢?刚才我们的视角是姜科长的视角,下面我们以孙海波和闫文宇的视角再回到抢劫现场。
在姜科长打开门伸出头之后,孙海波才意识到仓库里面有人,钱也肯定在仓库里面,现在只要推开门把里面的保干打死就行了。再说一下这个仓库的门,从值班室进仓库是个推门,锁门的插销是在值班室这边的,也就是说你想从值班室到仓库只要推开门就行了,仓库里面是锁不住的。
在姜科长和张永华离开之后,剩下的两名保干张国明和陈守学只好把打牌的桌子和一些杂物堆在门前,想堵住门让值班室的匪徒进不来。同时他们还在仓库最上面的柜子里发现一把五六式冲锋枪,还有一个满载子弹的弹夹,有了这个东西就不怕闯进来的匪徒了。
值班室内,虽然田原刚刚中枪倒地,但是此时孙海波一心只想着赶紧打开仓库的门,顾不上地上的田原。孙海波用手枪在仓库门上敲了一下,说:“里边的人听着,乖乖的把钱扔出来啥事没有,你们还能活,我们拿了钱就走,要是不照办,那就别管我们不客气了!”说完他就推门准备进来,但他一推门,因为门口堆东西的缘故,只把门推了一个小缝儿,谁知这时候仓库里一梭子子弹搁着门板就打出来了,幸亏孙海波是站在门框外的,要不然这一梭子打在身上他就死了。孙海波一看,完了,这仓库里的保干居然还有冲锋枪,其实心里就凉了半截,知道今晚这桩“大事”是干不成了。
孙海波瞅了瞅躺在地下的田原,血流了一地,眼看就救不活了。同伙都死了,但是钱还没拿到,他一时间都手足无措了,这时候听到走廊的枪声,他知道是田宇他们支援过来了,正想着出去看看,却发现闫文宇走进来了。闫文宇问孙海波,田原怎么躺地上了,孙海波说,别提了,事情都是他搞砸的。
闫文宇发现田原此时嘴巴好像还在微微颤抖,就说,他好像还没死,干脆我给他补一枪吧。孙海波说,补枪不用你补,由他弟弟来补。你去把田宇叫进来,你别回来了,去一楼中庭守着,谁进来你就打死他。
闫文宇走出值班室,看见背部中枪的张永华正躺在地上蠕动,他就用猎枪顶在张的脖子上,扣动扳机将其彻底打死,同时又把张永华的一把五四式手枪捡起来,装到自己口袋里,然后走向田宇。此时的田宇正站在二号楼梯下面填装子弹,看见闫文宇走过来,就和他说,楼上跑了一个保干,我要追上去打死他。闫文宇摆摆手说,别追了,海波让你去值班室呢。
一进值班室,田宇就看见了躺在地上还在抽搐的二哥,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孙海波说,别让你哥受罪了,你补一下枪,把他送走吧,就补在额头伤口那个位置。
田宇点点头,枪口冲下,几乎就是贴着脑袋扣动了扳机。
孙海波又说,你哥那个眼睛的特征太明显了,你在他眼睛上再打一枪吧。田宇照办,又在他哥的眼睛上补了一枪。
解决完田原的问题之后,接下来就是要解决仓库里的两个保干了,该怎么办你?孙海波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包里还有包炸药,这是他自己配置的,火药和雷管都是田宇从邻居那里骗来的,田宇对邻居说自己要去炸鱼。他为什么要带炸药呢?其实这是他们的自毁装置,孙海波准备如果局势不利,他们被警察包围了,就点燃炸药,死在一起。
没想到这包炸药现在起作用了,他立刻拿出炸药包,点燃导火索,准备直接扔到仓库里把保干给炸死。当孙海波刚把炸药包给塞进仓库,结果里面的两个保干一看炸药包,吓得要死,赶快扑过来,把这个炸药包往外顶,活生生地把这炸药包又给顶出去了,还重新把门关上了。关门的同时,把炸药包上点着的导火索也被夹断了。
扔不进去只能另想办法了,看着仓库的围墙,孙海波心想只要墙倒了,仓库楼塌了说不定就能把里面的保干给砸死。他和田宇把值班室的沙发抬到仓库门旁边,将炸药包放在沙发上,紧贴仓库的墙,点燃引线,然后两个人就跑出去等着。一声巨响之后,两人兴冲冲地跑进去,却发现炸药没把仓库的墙炸开,只在墙上炸出一个浅浅的坑,很显然这个炸药的威力不够。
眼看炸药不起作用,孙海波顿时感觉到绝望,此时他和田宇一商量,干脆放弃算了,再不走马上就走不了了,但是田原的尸体怎么办呢?起初田宇要把他哥的尸体背到车里,但是试了试发现太沉,孙海波看了看被炸药点燃的沙发垫,就说,别弄了,放把火烧了算了。于是两人把能烧的东西都集中起来,例如被褥、床单什么的,加上已经点燃的沙发垫,全部扔在田原身上,再用打火机着。随后两人就离开了值班室,去一楼中庭找闫文宇。
此时的闫文宇在干吗呢?可以说是杀人杀疯了,就这一会儿,他居然又杀了四个人。因为孙海波给他的任务就是看守一楼,进出的人统统不能留活口,必须全部杀掉,而从他们在经警室大开杀戒之后,有三拨人曾经从外面进来过一楼,都被闫文宇给杀害了,下面我们就来详细说说。
当闫文宇走出保卫科之后,他就看见一楼大厅那边走进来了两个人,是一对父子。这对父子今晚算是挺倒霉的,特别是作为儿子的张雷,父亲张志国晚上要去洗澡,本来他是不想去的,但是妈妈非要他跟着爸爸去,理由是澡堂洗得干净。于是两人就去了南山矿的澡堂,结果水是刚烧的,下不去人,张志国就对张雷说,走,儿子去爸爸办公室看会电视,咱一会儿再过来洗。张志国是经警,本来今晚是轮不到他值班的,但是事情就是这么蹊跷。他领着儿子从北楼进来后,径直就走去经警办公室。一进办公室,张志国发现里面黑灯瞎火的,正在奇怪这个点儿不应该啊,谁知道跟在后面的闫文宇连开两枪,将其打倒。眼看爸爸倒了,张雷本能地吓哭了,按理说此时应该赶紧想办法跑才对,但是他一时间呆住了。闫文宇走进来,一看是个孩子,于是当着他的面淡定地换弹,然后一枪将其击杀。
刚杀完张氏父子,闫文宇退出来回到大厅,他就发现一个人又走了进来,也是往经警办公室的方向走,他立刻跟了上去。这个人叫田立华,也是南山矿的一名经警。这天晚上,田立华在主楼值班,因为主楼没有开水他就准备去北楼的经警办公室打点水,谁知刚进办公室,他还没看清办公室的情况,就被闫文宇连开四枪打死。
杀戮还在继续,紧接着这个人也是名经警,他的名字叫宋师平。他和张志国一样,今晚上轮不到他值班的,只不过他晚上和友人在南山矿有事路过了北楼,听见里面乒乒乓乓的声音,他觉得很奇怪,就和友人说我进去看看。结果宋师平一进门就在中庭看到了端着枪的闫文宇,两人一碰面闫文宇的枪就响了,但是这枪没打中宋师平,他立刻往后门跑。当宋师平跑到后门门斗的时候,闫文宇的第二枪又赶到了,这枪击中了他的后心上,宋师平应声栽倒。闫文宇走过去,对着宋师平的胸口,又打了第二枪,将其彻底打死。
至此,这个血腥的杀戮夜晚终于结束了,在南山矿北楼这个一楼,加上出租车司机小房,孙海波团伙今晚一共杀了十一人,这个滔天的罪行是逃不脱的。虽然孙海波、田宇和闫文宇三人暂时从现场离开了,但是他们末日的序幕已经渐渐地拉开了。

死里逃生的经警刘伟东和保干陈守学
十一、煎熬和坚守
我们先看看孙海波他们三人从南山矿撤走之后的情景。
孙海波和田宇在保卫科值班室放了一把火,随后他们喊上闫文宇一起走出北楼,穿过篮球场,从后门离开了南山矿。
为什么不乘车走呢?闫文宇还说要把田原的尸体也抬到车上来,但是都被孙海波制止住了,因为耽误太久了,他怕开车会遇到警察。
离开南山矿,他们走小路一口气跑回出租屋里,把抢来的和自己的枪,以及没有打完的子弹全部放到床底下,又把脸上、身上喷溅的血迹弄干净。随后孙海波和田宇各回各家,而闫文宇则继续留在出租屋。
这一夜,闫文宇失眠了,他感到无比煎熬,因为看见田原那血淋淋的尸体,他觉得这具尸体迟早会出问题,他焦虑得睡不着觉。听着屋外呼啸的警笛声,他开始胡思乱想,他想这么大的案子,警察会不会连夜开始挨家挨户搜查呢?如果搜到这里怎么办?搜到这里他只能在警察破门而入之前举枪自杀,或是从窗户跳下去自杀,但是他有这个勇气吗?
闫文宇胡思乱想一阵,天已经亮了,孙海波和田宇一早就赶到了出租屋,三个人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案子,三个人都戴了手套,也就是没留下指纹。弹壳大部分都捡回来了,但是还遗留了几颗,这无关紧要,这些子弹虽然有些是自制的,但是出门前都擦拭过,不会留下指纹。最后三人把田原的东西清理出来,抬到垃圾桶点火给烧了。
隔了两天,1995年的2月1日,也就是大年初二,闫文宇离开出租屋,回到自己的家里。他对自己父母和妻子说,自己大年初一离开天津的,坐了一天火车,先到的哈尔滨然后才回的鹤岗。妻子告诉闫文宇南山矿出大事了,闫文宇装作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只能说他的确是个“戏精”。
大年初五,闫文宇的妻子回了娘家,孙海波和田宇把放在出租屋里的枪支弹药转移到了闫家楼下的一个暖气沟里。他们把枪支弹药装在一个大铁箱子里,运到楼下,把暖气沟上的几片砖用铁钳给撬下来,把铁箱子放进去,然后又用水泥把砖封好。
大年初六,田宇提出想和母亲到哈尔滨去转转,走走亲戚,孙海波表示同意。孙海波说:“你既然走了,就暂时不要回来了,多待一段时间,你可以在外面打打工,别在哈尔滨,往南去,去北京也行,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再通知你。”同时孙海波还给了田宇八百块钱,作为这段时间的路费和花销。
大年初八,在家里看电视看新闻,看得心惊胆战的闫文宇主动去孙海波家里找到了他,想和他商量商量干脆跑了算了,因为看起来这次警方的排查力度很大,可能很快就会查到自己身上了。孙海波不愿意就这么一走了之,家里还有妻子孩子呢!他告诉闫文宇,往哪跑啊?要是警方查不出是我们干的,我们在这呆着也没事,要查出来是我们,那我们跑了也没用,更何况咱现在手里没钱,没钱跑出去怎么生活?闫文宇看孙海波不愿意走,自己也没有离开的勇气,这件事只好作罢。
大年初十,孙海波叫上闫文宇去了出租屋,把出租屋里里外外打扫干净,随后联系房东把房子给退了。而此时,警方的大规模排查正在进行中,闫文宇的情绪还是很悲观,他认为田原这个身份早晚是会被查出来的。反倒是孙海波情绪比较乐观,认为没什么了不起的,能查出来是警察的本事,他认!查不出来,那就是他的本事!孙海波叮嘱闫文宇,就算是退一万步,田原的身份暴露了,警方查田原的生活关系就能把你我都给查出来了吗?也许警察会把我们叫到公安局去谈话,你一定要记住,到了公安局要冷静沉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是没有证据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松口,一松口那就是死!你只要能忍耐住不说,那就能活!所以说一定要扛住,闫文宇答应的也挺好,嘴上答应着我一定能扛住。殊不知,几天之后就是他先松的口,让整个案件真相大白,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大年初十七,也就是1995年2月16号早上六点半,孙海波家的屋子突然被人打开,一股脑儿进来一大群警察,他们把还在被窝里酣睡的孙海波给按住了,就这样孙海波被警察给带走了。当然这天,闫文宇也同样被警察给带走了,这两人的被捕现场都围观了一大堆群众。群众的好奇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谁都不知道,警方为了抓这两个人,已经在寒风中整整坚守了一夜。为什么要一大早抓?因为警方知道歹徒有枪,为防止其狗急跳墙,只好等他睡得最熟的时候动手才是最安全的。

孙海波团伙杀害的人员统计
十二、两派意见
下面我们开始转换视角,详细地说说警方的整个破案过程。
鹤岗六号派出所在接到姜科长的报警电话之后,立刻派出两名民警前往现场,其中就有和孙海波,田原他们打过交道的小段。两名民警在北楼现场见到了幸存下来的姜科长和在金库坚守的张国明和陈守学,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再去现场看到了多具尸体,马上就向上级汇报。到晚上7点45分的时候,南山矿北楼门前的小广场就停满了警车,南山分局、市局、矿务局公安处的相关人员相继赶到。市公安局局长何文轩领头,在查看完现场之后,很快就成立了以副市长郭鸿翔为组长,何文轩为总指挥的“1·28”专案领导小组。
专案组的会议也马上进行,会上何局长提到了此案的严重性,这是鹤岗建市以来都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大案,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迅速侦破。何局长安排市里的各巡警、交警、武警马上封锁市区各个公路铁路出口,严加防范以防歹徒携枪外逃;市区各分局马上组织人手对出租车和公共场所进行清查;同时市区各大银行、储蓄所、金库、大公司等要加强守卫,以防歹徒的再次突袭。同时何局长马上安排相关人员对现场进行详细的勘查,查清楚每个受害者的身份和遇害方式,查清楚歹徒在现场有没有遗留什么东西,查清楚歹徒用的什么枪,枪的来源是哪里?
任务分派下去了,现场的侦察员也开始了辛勤的工作。具体的我们不谈,我们先谈谈遗留在现场的十一具尸体,尸体的辨别工作很快完成,其余十具都很快被人确认,只有第十一号尸体没法辨认,因为他被烧得最厉害,无法辨认。你想想首先他的头部中枪,脑袋就裂开了,而左眼也中了一枪,也是一个大窟窿,再加上被火烧,整个脸都几乎烧没了,都成焦碳了,只露出两排牙齿出来,看上去非常恐怖。起初姜科长认为是保干沈连军,因为他晚上回家吃药了,说不定他回来的时候遇到歹徒了。但是这个结论很快被推翻了,因为没一会儿,沈连军听说矿上出事了,就骑车赶到了,被警方马上扣押起来。
警方问他吃药为什么吃这么久?这天晚上在干啥!沈连军交代,他原本六点左右回家吃药,但是因为家里来了亲戚,就一起攀谈了起来,谈着谈着听外面的人说矿上出事了,他才赶紧赶过来。虽然他这么说,但是也没那么容易脱得了干系,他和姜科长,以及在经警室幸存下来的刘伟东都成为过警方的怀疑对象。别看姜科长和歹徒对射,还去二楼报过警,但是第一他没有被人看见现场打死过歹徒,第二内奸难道就不能报警吗?所以他也被警方怀疑过,甚至比沈连军嫌疑还大点。至于从鬼门关讨回来的刘伟东,警方怀疑的原因是,其他人都死了,你却连续逃过歹徒的两次枪击,是不是事先沟通过的默契呢?当然,我们现在知道这三人都是无辜的,好在此案在两周左右就破了,三人也没遭多大的罪,后面就不再赘述了。
随后我们来看歹徒现场遗留下来的出租车,这辆北京212吉普挂了一个假牌照,但是原来的出租车牌照歹徒也没扔,就放在车里。警方顺着车牌查到了车主小房师傅的家里,家里人说小房一早就出车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了。去调查的侦察员也知道,小房师傅估计凶多吉少了。因为在汽车驾驶座和后面的座椅垫子上检查到了血迹,很可能这就是小房师傅留下的,但是苦于当时没有DNA技术,也没办法确认推论。同时在出租车的靠背上警方找到一根丝状纤维,但是这个东西警方没办法确认其来源,只能先留着。
紧接着我们来看警方在现场调查的歹徒所用枪支的情况,经过调查歹徒在现场开了37枪,其中猎枪开了33发,五四式手枪开了4发。37发猎枪子弹是没办法溯源的,因为当时鹤岗登记在册的猎枪就有八千多支,黑枪更是不计其数,所以没办法溯源。但是这4发手枪子弹可以溯源,最终被确认都是从现场遇害的保干和经警的配枪中射出来的。
随后专案组就针对现有的一些线索开了一次碰头会,会上主要的争议点就是这伙歹徒到底以前有没有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理过。
有一派的人认为,能做出这么心狠手辣的案件,肯定是对社会有极大的报复欲望,这种人一定是从监狱这样的地方出来的,大概率就是社会上的“刀枪炮”所为。“刀枪炮”历来都是一些亡命之徒,有结伙条件,同时还有作案和逃避侦查的经验。这一派的说法得到了与会的大多数人的赞同。
还有一派人认为,这起案件可能不是“刀枪炮”所为,因为真正的“刀枪炮”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地痞流氓,他们的犯罪顶多就是恃强欺弱,仗势欺人的流氓行为,像这种杀人越货,公然抢劫国家财产的人,大概率都不是“刀枪炮”。很可能这个团伙不是第一次作案,以前也杀过人,抢过劫,但是一直没被抓到过,所以抱有侥幸心理,直接犯下这样的大案。如果说这种说法的根据,只能说这些年许多杀人案件都未被破获,从整体趋势来看,现在犯罪分子的组成的确越来越复杂,并不是所有的案子都是一些地痞流氓所为,这种说法也成立。
两种说法争执不下,最后何局长拍案说,无论哪种说法是对的,我们对本市的“刀枪炮”团体也要进行一次清查,和查猎枪的来源结合起来。同时他还要求,尽快确认第十一号尸体的身份,先让法医确认其尸体有没有什么明显特征,然后在整个矿区里查,查不到就去“三所一院”里查,同时发动群众检举揭发,提供线索有奖励,提供现金奖励,调动民众参与的积极性。

被歹徒们放火焚烧之后的值班室
十三、女性枪手
警方通过幸存者的口中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这伙劫匪里居然有女的。幸存者刘伟东和姜科长都证实,开枪的是一名身高为1.70米,留着披肩发,化了妆的年轻女性,端着一把猎枪。同时在二楼窗台上观察歹徒的调度室的人也赞同这种说法,说这三人中有女性。警方对这种说法起初是不相信,因为主流的说法是此案为本市的“刀枪炮”团体所为,在警方的记忆里“刀枪炮”里是没有女枪手的,那会不会是新来的女枪手呢?这些情况警方就没办法掌握了,只能先勉强接受目击者的这种说法,但其实很快这个说法就因为一件证物而不攻自破了。这件证物的来头比较有趣,警方得到的机会也很偶然。
案发三天后,正是大年初一,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刘仲义带着同事小余一起从南山矿的篮球场出发,决定重新走一下歹徒逃跑的路线。这两人穿过篮球场出了西门,这里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有来往车辆的大路,一条是有居民区的小路。刘仲义和小余分析,当时三人因为没抢到钱而失魂落魄,手里又拿着枪,不可能走大路,一定是走小路。于是两人走进一片居民区,这片居民区叫六号地区,走着走着两人路过了二十七居民委员会,既然到了何不进去坐坐看看有没有线索呢?于是两人进入居委会,那里面不大,有七八个老太太在围着火炉聊天,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打毛衣,但一见到身着警服的两名民警进来,一众人还是热情地招呼了起来。
刘仲义和小余落座后,这群大妈就好奇地打听南山矿大案的情况,刘仲义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然后就问大妈们有啥线索没,最近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员活动?大妈们说了几个,但是都是无关紧要的线索,当然有心的小余还是都记下了。紧接着大妈们就开始异想天开地讨论案情了,有的说是矿上有内线,有人说是江洋大盗,反正说得都很带劲。其中一个大妈问刘仲义,这群杀手里面还有女的吗?刘仲义点点头说,是,有个女的。
随后这群大妈又开始发挥,提到以前江湖上传闻的女强盗怎么怎么样厉害等等,都是一些传闻,刘仲义对此也不感兴趣。刘仲义随便说了一句:“也不一定就是女的,男的戴假发套不就像是个女的吗?”
一个老奶奶问:“你说戴假发?”
刘仲义说:“是啊!”
老奶奶接着说:“我听说老许家前两天捡到一个假发,送给了开发廊的老邹家了!”
刘仲义眼睛一亮问:“什么时候?”
老奶奶回答:“就前两天。”
前两天,这时间不就对上了吗?刘仲义向老奶奶问了开发廊的老邹家位置后,向居委会里的人道了声谢,带着小余就出发了。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老邹家的发廊,说明来意后老邹告诉刘仲义,假发给老许又要回去了,说是老许的媳妇需要。本来那顶假发上有灰,他还给洗干净晾干了,但是老许要就还给他了。
刘仲义向老邹要了老许家的地址,很快就来到老许家。在说明来意后,老许马上就把那顶假发给了刘仲义,同时还带刘仲义回到了捡着这顶假发的位置,就在六号地区的一个胡同口。这顶假发是1月28日晚上他带小孩从这里经过无意间捡到的,时间大概是七八点的样子。刘仲义拿到这顶假发后如获至宝,马上拿回专案组。
经过专案组的检测,和在小房的出租车上发现的丝状纤维完全一致,可见这个拿着猎枪的杀手是女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这说明这伙人要么是曾经在南山矿工作过,怕人认出来;要么就是故意化妆成女性,迷惑警方的视线。
虽然排除了歹徒有女性这个错误选项,但是离侦破整起案件的距离还很远,其他民警从枪支来源和炸药溯源等方面进行的侦查,也没得有用的线索,现在整个案件所有的关键点都放在了尽早确认第十一号尸体上。

被人捡到的假发套,事后证明是田宇遗失的
十四、大胆假设
如何确认这第十一号尸体的身份呢?按照惯例,专案组立刻要求南山矿按照法医给的尸体报告,参考尸体的照片进行人员辨认,看看这个十一号到底是不是南山矿的职工。
法医给的十一号尸体被告大致如下:“男,年龄在24-25岁之间,身高1.73米,体态适中,前排右上侧第三颗牙齿为树脂假牙,上穿烟色皮夹克,下身穿一条黄色秋裤。”
因为十一号尸体本身头上中了两枪,又被火严重灼烧过,所以其模样非常可怕。即使是照片,很多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同志看完都感觉后怕,而许多女同志看完照片都吓哭了。虽然从照片上是分辨不清楚原先这个人的模样的,但是法医给出了具体数据,24-25岁的年轻男性,身高1米73,有这个数据就很好排查。几天之内,南山矿就进行了四轮排查,因为过年期间有人走亲戚,所以排查起来很困难,好在专案组给的压力很大,矿上的领导也很重视,排查也顺利完成。排查的结果就是,矿上的职工,只要有符合这个年龄段的男性,就没有失踪的,全部都能联系到人,所以十一号尸体是南山矿职工这个假说就被排除了。
虽然不是南山矿职工,但是这个人是不是外人进矿里来找人的呢?在碰头会上有人提出这个假说,这个假说也不能说不正确,但是可能性不大。因为当有外来访客来找人的话,睡在床上的两名遇害保干不可能不扭头看他,或是坐起来,谁也不可能在有访客的时候还在床上睡着。
当然,在碰头会上有人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说:“这具尸体是不是也是劫匪呢?会不会因为内讧或是其他什么情况被同伙杀死了呢?”这个假说一提出来就有人反对,理由是即使内讧为什么要在犯罪现场内讧?还把同伙尸体留在现场,这不就是给警方破案提供便利了吗?
尸体是犯罪分子的假说最不利的一点就是这十一号尸体身上所中的两枪皆来自劫匪的猎枪,除非是这个人被保干打中脑袋了,同伙为了终结其痛苦才给他补了两枪。按照姜科长的说法,当时他和张永华一左一右,他看见张永华拿五四式手枪往值班室开了两枪,打没打中人他不知道,因为很快张永华就被背后赶来的劫匪给打死了。
那这具尸体到底有没有提前中了一枪手枪子弹呢?带着这个疑问,法医开始对尸体的枪创部位进行仔细的检查,因为猎枪是霰弹枪,霰弹枪和手枪造成的弹道是不同的,手枪的弹道一般会对人体造成贯穿伤,而霰弹枪则不会。于是法医开始检查尸体中弹最严重的的脑组织,通过几个小时的仔细检查,终于在其中检查出一小段光滑的弹道,显然这个人是先中了一枪手枪子弹,其后同伙为了终结其痛苦,对着其伤口又补了一枪猎枪。
犯罪分子的假说基本被证实,这样专案组就更重视这具尸体了,因为通过这具尸体上的某些特征就能确认犯罪分子的身份,也就掌握了解开整起案件的钥匙。此时,黑龙江省省厅下派来的专家也加入了专案组,专家们开始对这具尸体进行更深入,更多方面的研究。
其中有专家提出,犯罪分子的补枪方式非常奇怪,因为这个人在中了一枪手枪子弹后,基本上已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了,对着其用猎枪补了一枪之后就能终结其痛苦,为什么还要对其左眼再打一枪?这不合理啊,就算多补一枪也可以打在心脏等关键部位,为什么偏偏是左眼呢?是为了掩盖其左眼什么特征吗?还是有什么其它的目的呢?
不等专家说完,马上就有人接话说,会不会这个人有疙睖眼、斜视等等让人过目不忘的特征呢?就是为了要掩盖这些特征才会对其左眼开了一枪?
专案组的专家一致这条线索很重要,在向社会和“三所一院”派发的悬赏通告中一定要加入这条,即此案犯的左眼似乎有毛病,如疙睖眼、斜视等等。因为光靠警方的力量是薄弱的,必须发动群众,群策群力,才能尽快找到关键线索,于是一份向大众征集线索的悬赏通告就呈现在鹤岗市民面前。
这份悬赏通告的大致的内容是:“市公安局悬赏确认一名犯罪分子的真实身份,其特征是男,年龄在18-35岁之间,身高1米7以上,体态适中,有假牙,左眼有较为明显的毛病(如疙睖眼或斜视等),同时此人可能有黑枪,参加过流氓团伙等。”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人提供线索帮助警方破案的话,将会得到奖励五万元。五万元在1995年可是天文数字,当时一个普通工人的每个月工资也就两三百块钱,这么丰厚的奖金的确是极富诱惑,这也是专案组讨论很久,最后还是市领导定下的金额。
随后十万份的悬赏通告全部都张贴到了鹤岗市大街小巷的墙壁上,报纸和电视台也连续几日向市民宣传警方下发的悬赏通告,而政法单位下属的“三所一院”自然也接到了这份悬赏通告。所谓“三所一院”即看守所、收审所、拘留所和劳动教养院。这里关的大多数都是在社会上混的“刀枪炮”,互相之间非常熟悉,如果这个案犯曾经接触或是加入过这类组织,有很大概率会被团伙认出来。所以“三所一院”成了重点的协查单位,这些单位的每个领导也都督促手下的犯人们积极辨认和回想,只要帮忙破了案,领导会被上级表扬和提干,而检举揭发的人也会因为立功而减刑,甚至还有五万元的奖励,所以这“三所一院”里所有在羁押的犯人都很积极地帮助辨认悬赏通告上的这具尸体。
这么大力度的寻求群众的帮助,特别是还有这么丰厚的奖金,专案组在第二天就接到了海量的线索,但很显然99.99%都是没用的线索,但是一条线索的出现引起了专案组专家的重视,甚至是直接帮助侦破了此案,而这条线索正是来自羁押了众多“刀枪炮”成员的收审所。

“1·28”大案的犯罪现场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