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就当没生过你”,而我也真的狠下心来,三年没回娘家、没打一个电话、没问过一句死活,我恨她恨得理直气壮。
可当我在医院病房门口看到那个瘦得脱了相的老人时,我老公跪在地上告诉我一个藏了三年的秘密。
那一刻我跪在病房门口哭到晕过去。
01
三年前的婚礼上,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舞台上,手里捧着那束沉甸甸的鲜花,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娘家的不舍。
司仪让我们向父母敬酒的时候,我端着酒杯走到我妈面前,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刚想开口说几句体己话,我妈却当着满桌亲戚的面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你就是老陈家的人了,别总惦记娘家。”
我当时愣在原地,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我没想到这种话会从我妈嘴里说出来,而且还是在我大喜的日子。
我爸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推了我妈一把说:“你妈就是嘴硬,她心里其实舍不得你。”
我妈没接我爸的话茬,转过头去跟旁边的亲戚聊天了,那场面冷得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老公陈浩赶紧过来搂住我的肩膀,小声在我耳边说:“妈可能就是心情不好,别往心里去。”
我强忍着眼泪把酒喝完,挤出一个笑容应付完了那场婚礼,可那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像一根刺一样,从那天起就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婚后第三天是回门的日子,按照老家的规矩,新娘子要带着女婿回娘家吃顿饭。
我和陈浩买了两大袋子东西,烟酒糖茶水果牛奶拎了满满两手,兴冲冲地回了娘家。
我妈开了门,看了一眼我们手里的东西,淡淡地说了一句“放门口吧”,然后就转身进了厨房,连杯水都没给我们倒。
我爸倒是热情,拉着陈浩在客厅聊天,我钻进厨房想帮我妈打下手,她却把我往外推,嘴里念叨着:“你过你的日子,别总往娘家跑,让人家笑话。”
我说:“妈,我这不是回门嘛,就回来看看你们,怎么就让人笑话了。”
我妈头也没抬,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响,她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客,你老往娘家跑,婆家会说你不懂事,我这都是为你好。”
我当时觉得我妈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我婆家人都挺好的,从来没说过我什么,她怎么就这么怕我回娘家呢。
那顿饭吃得特别沉默,我妈全程没怎么跟我说话,倒是一直在叮嘱陈浩要好好照顾我,说什么“她从小脾气倔,你多担待”。
吃完饭我帮着她收拾碗筷,她又说了一句让我心凉的话:“以后没事就别回来了,打电话就行了,你过你的日子。”
我把碗放进水池里,手上的洗洁精都没冲干净就甩了甩手走了,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陈浩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02
结婚半年后我怀孕了,这个消息让我又惊又喜,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告诉我妈。
我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给她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我妈的语气很平淡,就说了句“知道了,自己注意身体”,然后就挂了。
我心里挺失落的,但我安慰自己说,我妈可能是不善表达,心里肯定是高兴的。
怀孕三个多月的时候,我开始琢磨坐月子的事,我婆婆身体不好,腰不太好,抱不了孩子,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回娘家坐月子最合适。
我又给我妈打了电话,这次我的语气特别高兴,我说:“妈,我怀孕三个多月了,我想好了,到时候回咱家坐月子,你帮我带孩子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信号断了,我连着喂了好几声。
我妈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水,她说:“你回娘家坐月子?你婆家没地方给你住吗?你回来算怎么回事?”
我愣住了,我说:“妈,我婆婆身体不好,帮不了我,我就想回来让你帮帮我,就几个月的事。”
我妈在电话那头声音突然提高了,她说:“林悦,你听好了,你已经嫁出去了,你有你自己的家,你的孩子是陈家的孩子,你别往我这儿塞,我不给你带。”
我当时就哭了,我说:“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你女儿啊,我需要你帮我一把,你就这么对我吗?”
我妈接下来的那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说:“你就当没我这个妈,我也当没生过你,你自己过你自己的日子,别来烦我。”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发丝凉到脚后跟。
我抱着手机哭了整整一个下午,陈浩下班回来看到我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吓坏了,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他皱着眉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可能妈心情不好,过几天我再跟她聊聊。”
我摇头说不用了,我说既然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当没这个妈了。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给我妈打过一个电话,她也没有给我打过,我们母女俩就像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集。
03
怀孕的日子过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我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陈浩把我照顾得很好,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陪我散步,晚上给我揉脚。
我婆婆虽然身体不好,但也隔三差五地过来看我,带些自己腌的咸菜和蒸的馒头,嘴上说着帮不上什么忙,但心意到了。
我心里那个缺口一直在那里,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妈妈陪着女儿产检,或者听到同事说“我妈给我炖了汤”,我的心就像被人揪了一下。
但我咬着牙不去想,我告诉自己,林悦,你没有妈,你就当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儿子出生那天,陈浩在产房外面急得团团转,我疼了十几个小时才把他生下来,听到他第一声啼哭的时候,我也哭了。
护士把孩子抱到我身边,那个皱巴巴的小脸贴在我胸口的时候,我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想起我妈说过的那些话,想起她说“我就当没生过你”,我看着怀里的儿子,心里暗暗发誓,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对我的孩子说这种话。
月子里是我婆婆和我请的一个月嫂照顾的我,陈浩也请了半个月假在家帮忙。
我婆婆虽然腰不好,但还是尽力了,每天早早过来给我做饭,帮着洗衣服,我挺感动的。
可我有时候半夜喂奶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起我妈,想起小时候我发烧她一夜不合眼地守着我,想起她给我梳头发扎辫子,想起她冬天把我冰凉的小脚捂在她肚子上。
那时候的她多好啊,怎么就变成了后来那个样子呢。
我想不通,也想不明白,后来我就不想了,我告诉自己,既然她不要我了,那我也没必要惦记她了。
儿子满月的时候,陈浩小心翼翼地问我要不要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一声。
我冷着脸说不用了,她不想认我这个女儿,我也不想拿热脸贴冷屁股。
陈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04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我慢慢适应了当妈的生活,每天围着孩子转,喂奶换尿布哄睡,忙得脚不沾地。
陈浩的工作挺忙的,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当业务经理,经常要应酬,有时候晚上很晚才回来。
但从我生完孩子之后,我发现他每个月总有那么三四天回来得特别晚,有时候甚至到半夜一两点才到家。
我问他怎么这么晚,他说公司加班,或者陪客户吃饭喝酒,让我别等他先睡。
我没多想,做业务的嘛,加班应酬都是常态,我以前做销售的时候也经常加班到很晚。
而且陈浩这个人向来靠谱,结婚这几年对我没得说,对儿子也上心,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什么。
有时候他“加班”回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衣服上还有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烟酒味,倒像是医院里那种消毒水的味道。
我问他怎么有消毒水的味道,他说可能是在客户公司的时候用了他们的洗手液,我哦了一声就没再追问了。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的太粗心了,那么多不对劲的地方,我竟然一个都没往深处想。
有一次我带着儿子在小区里玩,碰到了以前住我娘家隔壁的王婶,她女儿也嫁到了我们这个小区的。
王婶看到我挺高兴的,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问我过得好不好,孩子多大了。
我们聊了几句之后,王婶突然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特别纠结。
我笑着说:“王婶,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啊?”
王婶犹豫了半天,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说:“你妈她……唉,算了,不说了,你们母女之间的事,我这个外人不好多嘴。”
我当时脸色就变了,我说:“王婶,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她说过当没生过我,我也就当没这个妈了。”
王婶看着我,眼睛里好像有泪花,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说:“悦悦啊,你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嘴硬心软,她说的那些话……唉,你以后就知道了。”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回想着王婶的话和她的表情,她好像想告诉我什么,但又不敢说。
我拿出手机,翻到我和我妈的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还是三年前的,我发了一张我做的菜的照片给她,她回了一个“嗯”字。
我又翻到相册,看到一张小时候的照片,那是我大概七八岁的时候,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站在家门口笑得很开心。
我记得那件棉袄是我妈攒了好久的钱给我买的,那年冬天特别冷,我以前的棉袄小了,我妈带着我去街上挑了这件红色的,她说女孩子穿红色好看。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爸在工地上干活,我妈在服装厂上班,两个人一个月挣不了多少钱,还要供我上学。
但我妈从来没让我受过委屈,该吃吃该穿穿,别人家孩子有的我基本也都有。
每年过年她都会给我买新衣服,她自己却三年没舍得买一件新的。
想到这些,我心里那股恨意突然就没那么强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我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她那些绝情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05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三年就过去了,儿子已经两岁多了,会跑会跳会叫爸爸妈妈,每天都闹腾得不行。
这三年里,我没有回过一次娘家,没有给我妈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有接过她任何一个电话——事实上她也没有给我打过。
我们母女之间就像隔了一堵墙,又像隔了一片海,明明血脉相连,却老死不相往来。
有时候过年过节,陈浩会小心翼翼地问我要不要回娘家看看,我总是冷着脸说不用了,我没有娘家。
陈浩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但他每次回我娘家那个方向办事的时候,回来之后情绪都会有些低落,我当时以为他是工作累了。
我偶尔会在梦里梦见我妈,梦见她年轻时候的样子,扎着马尾辫,穿着蓝色的工作服,骑着自行车来接我放学。
梦里的她总是笑着的,喊我“悦悦”,声音温柔得像是春天的风。
但醒来之后,我就告诉自己,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我妈已经不是那个我妈了。
直到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她急促地说:“悦悦啊,我是你张姨,你妈住院了,脑梗,现在在市人民医院,你快来吧。”
我愣住了,手里拿着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我说:“张姨,你打错了吧,我妈的事跟我没关系。”
张姨在电话那头急了,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你妈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说这种话,你赶紧过来,再晚可能就见不着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妈脑梗了?她病了?严重吗?
我告诉自己,关我什么事,她说过当没生过我,她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可是我的腿在发抖,我的手也在发抖,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我坐在那里纠结了整整半个小时,手机响了又响,都是张姨打来的,我一个都没接。
就在我咬着牙下定决心不管的时候,陈浩回来了。
他应该是接到了什么人的电话,脸色特别难看,一进门就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我看着他,他的眼眶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
我说:“你咋了?”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06
我被陈浩这一跪吓懵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拽着他的胳膊说:“陈浩你干什么你赶紧起来,你跪着干什么啊?”
陈浩没有起来,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那个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一样,他说:“悦悦,有件事我瞒了你三年了,我今天必须告诉你,你再不去看妈,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我说:“什么事?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陈浩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口。
他说:“悦悦,当年你妈不让你回娘家坐月子,不让你回娘家,说的那些狠话,全都是假的,她是在保护你,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把你推开,因为她不想连累你。”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我说:“你在说什么?什么连累我?你把话说清楚。”
陈浩跪在地上,把这三年的秘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
原来,就在我结婚前半年,我爸染上了赌博的毛病,一开始是小赌,后来越赌越大,输红了眼就开始借高利贷。
等到我妈发现的时候,我爸已经欠下了六十多万的高利贷,那些催债的天天堵在家门口,往门上泼油漆,打电话威胁说要砍断我爸的手。
我妈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还债,又把房子抵押了出去,但那些高利贷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怎么还都还不清。
我妈那时候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但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不能连累我。
我马上就要结婚了,如果让婆家知道我家有这种烂摊子,这门婚事可能就黄了,就算结了婚,我在婆家也抬不起头来。
所以她在我的婚礼上说了那些话,在回门的时候冷着脸对我,在电话里跟我断绝关系,全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也是做给我看的。
她宁可让我恨她,也不要让我被她拖进那个泥潭里。
而陈浩,是在我怀孕两个月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我妈一个人去高利贷那里还利息,被对方的人扣住了,她没办法,只好给陈浩打了电话。
陈浩赶过去的时候,我妈已经被关在那个小黑屋里好几个小时了,她看到陈浩的第一句话就是:“别告诉悦悦,求你了,别让她知道。”
从那以后,陈浩每个月所谓的“加班”,其实都是去帮岳母还债、照顾她的生活。
他把自己的私房钱、奖金、甚至找朋友借的钱,一点一点地拿去还那些高利贷。
这三年来,他已经帮着还了三十多万,但剩下的那些,我妈死活不让他再管了,说剩下的她自己想办法。
我妈这三年省吃俭用到什么程度呢,她一天只吃两顿饭,每顿就是馒头就咸菜,偶尔买个鸡蛋都舍不得吃,要留到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吃。
她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菜叶子,去超市买打折打到最低的过期食品,冬天舍不得开暖气,夏天舍不得开空调。
她还在附近的早餐店打工,每天早上四点钟就起来去帮忙包包子、洗碗,一个月挣一千八百块钱,全都拿去还债了。
她的身体就是被这样拖垮的,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血压高得吓人她也不去看,最后脑梗发作倒在了早餐店的后厨里。
陈浩一边说一边哭,他说:“悦悦,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是妈求我的,她每次给你打完那些狠话的电话,挂了之后都会哭着给我发消息,说‘别让她知道,让她好好过日子’。”
“她手机里存的全是你朋友圈的照片,你发一张她就存一张,她把那些照片洗出来了,做了一个相册,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翻一遍。”
“她这三年来没有一天不想你,没有一天不想看看外孙,但她不敢,她怕你一知道真相就不走了,就要帮她,她不想拖累你。”
“悦悦,妈不是不要你,她是在用最狠的方式保护你啊。”
陈浩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看,那是我妈住的那间出租屋的照片,墙上贴满了从我朋友圈存下来打印的照片,我的笑脸、我儿子的笑脸、还有我和陈浩的合照,密密麻麻贴了一整面墙,而照片里的我,这三年里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她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