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六月,徐州会战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日军机械化部队如钢铁洪流般朝着中原腹地推进。
其中,土肥原贤二率领的第十四师团已兵临兰封。
豫东平原危在旦夕。
黄河,这条古老的母亲河,此刻却要被迫承担起军事屏障的使命。
蒋介石在武汉行营的作战室里连续数日无法安眠。
侍从室的灯光总是亮到深夜。
一份来自德国军事顾问法肯豪森于三年前提交的《关于应对日军入侵之战略建议》被重新找出。
其中明确提议:“当战局最危急时,宜考虑在黄河决堤,以水代兵,阻敌西进。”

这份曾被搁置的激进方案,如今成了他必须面对的残酷抉择。
他知道,一旦开启潘多拉魔盒,千里沃野将成泽国,无数百姓将流离失所。
侍从室二处主任陈布雷在日记中写道:“先生连日神情凝重,每于地图前伫立良久,桌上茶饭常原封未动。”
但军事会议上的情报显示:日军第十六师团正沿陇海线快速西进,其先头部队已抵达宁陵。
若郑州失守,武汉将门户大开。
更严重的是,日军可沿平汉线南下,与长江方向日军形成钳形攻势。
那样的话,整个抗战大局将面临崩溃。
六月一日。
一份绝密手令自武汉发出。
收件人是驻守郑州的第20集团军总司令商震。
命令的核心只有八个字:“迅即决堤,以水阻敌。”
时限被严格限定在四日之内。
此时,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梅雨。
雨水打在梧桐叶上的声音,仿佛为这个重大决定奏响的悲怆序曲。

商震收到密令时正在视察黄河大堤。
这位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将领,素以沉稳干练著称。
他深知这个任务的特殊性和残酷性。
在返回司令部的车上,他一反常态地点燃了香烟。
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缭绕,如同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当日下午,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入位于开封的黄河水利委员会驻地。
委员会的四位资深专家被秘密请到集团军司令部。
其中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工程师,在黄河上工作已近四十年。
当听到要在赵口决堤的计划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黄河水势虽在枯季,但河床高出地面,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但军令如山。
专家们连夜展开测量计算。
水文图表铺满了整张会议桌。
煤油灯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最终,经过缜密测算,多数专家认为中牟县赵口段是最合适的决口位置。
这里河道相对狭窄,堤坝土质较松,且下游地势利于水流向东蔓延。

六月二日黎明。
五十三军的一个步兵团被紧急调往赵口。
这些来自北方的士兵,大多生长在黄河边。
他们扛着铁锹、镐头,默默走向大堤。
晨光中,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没人知道自己在参与一项将改变数百万人命运的行动。
挖掘工作从清晨开始就困难重重。
赵口段堤坝在光绪年间曾专门加固,基础打得十分牢固。
表层土壤之下,是层层夯实的黏土层。
铁镐砸下去,只能留下浅显的白印。
工程进度远低于预期。
更令人不安的是,当地百姓开始察觉异常。
几个在河边放羊的孩童好奇地张望。
士兵们不得不分出人手在大堤周围设置警戒线。
第一天的挖掘在夜幕降临时被迫停止。
只挖出了一个深不及膝的浅坑。
六月三日。
情况愈发紧急。
日军先头部队已推进到距离郑州不足百公里的睢县。
空袭警报在开封上空频繁响起。
商震在指挥部里不断收到来自武汉的加急电报。
每封电报的语气都更加严厉。
他将自己最信任的工兵营调往赵口。
这些专业工兵采用坑道作业法,从堤坝侧面横向挖掘。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
黄河此时正值枯水季节,水位较低。
即使挖穿堤坝,能否形成足够水流仍是未知数。
中午时分,天空突然阴沉。
一股莫名的旋风在堤坝上卷起尘土。
刚刚挖开的壕沟,转眼就被流沙填平大半。
士兵中开始流传各种传言。
有人说前夜梦见金龙阻路。
有人说挖出了刻有古篆的镇河铁牛。
这些传言像野火一样在军中蔓延。
直接影响到了士气。
当晚,挖掘工作几乎陷入停滞。
商震不得不亲自赶到现场督战。
他站在堤坝上,望着下面疲惫的士兵:“诸位可知,我们每延误一刻,日军就离郑州更近一步。”
但他的动员效果有限。
许多士兵私下议论:“这哪是抗日,分明是自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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