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号凌晨，爱乐男声合唱团发了讣告，75岁的李明柱先生去世了。消息一出来，好多群里都在传，连我老家楼下修自行车的大爷都抬头说：“那个唱‘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没了？”

他以前是广播艺术团的男中音，后来进了爱乐男声。不是只站在前面领唱那种，是真干实事的人——排练盯到最后一句，青年演员唱不准，他蹲在旁边一句句带气息、改嘴型，连“啊”字开口多大都比划。

《咱们工人有力量》那版磁带，很多人家里还有。不是靠高音炸场，是低处的力气：胸口沉得住，字头砸得清，节奏像锤子敲铁砧。听上去就是干活的人在说话，不是演。

电影《大刀王五》里那两首歌，他唱得像骨头在响。“铁骨化为擎天柱”，真不是写词夸张，是他嗓子带出的韧劲和顿挫感，让人听了胳膊发紧。年轻时候听觉得热血，现在再听，只觉得那声音里没掺一点虚的。

他在爱乐男声几十年，合唱里很少单独拎他名字。但老团员都说：“没他压底，整个男声部飘。”不是音量最大，是每个音准都像尺子量过，一开口，别人就自然靠过去。这种稳，现在越来越少了。

网上翻他早年演出视频，弹幕全是“我爸放了二十年”“我妈做饭听这个”。还有人把《咱们工人有力量》加速到1.5倍，配焊工视频，播放量几十万。不是怀旧，是这声音一出来，人就自动直起腰。

他走那天，合唱团排练照常。钢琴声响起前，大家静了三秒。没人说话，也没人擦眼睛，就低头翻谱子。翻到《黄河颂》一页，有人小声说：“李老师总说，男中音不是替补，是地基。”

他教学生不讲大道理，就一句：“气下去，心别慌，字要送进人耳朵里，不是风里。”

我手机里存着他2018年一场小演出的录音。没伴奏，就一架旧钢琴，唱《二月里来》。唱到一半，外面下雨，窗户没关严，雨声混进来，他没停，声音反而更实了。

李明柱老师走了。他最后一条朋友圈，是去年12月发的排练厅照片，配文：“今天调得准。”下面没人点赞，只有合唱团助理回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