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了沈知寒的第一秒,我就开始往麻袋里塞钞票。
去他的替身文学,去他的白月光文学姐——老娘揣着他给的分手费,现在就要远走高飞。
指尖刚触到最后一沓现金,眼前却诡异地浮现出一排透明弹幕:
【住手啊绵绵!你今天敢跑,沈知寒绝对活不过今夜!】
【他抽屉里藏着药,手腕上全是旧伤,你走了他真的会死!】
【救救他吧...他只剩你了。】
我僵在原地,想起今早沈知寒递来银行卡时,那双死水般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我扔下麻袋冲回卧室——那个男人正坐在昏暗角落里,美工刀的冷光映着他结痂的腕骨。
“绵绵,”他抬眸轻笑,“你果然回来了。”
1
沈知寒的身体骤然僵住,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碎光。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回来做什么?”
我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虽然坦白说,留在他身边最初是为了钱,感情没多深。
但眼睁睁看他死?我做不到。
“我说我舍不得你,你信吗?”
他缓缓摇头,唇边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不信。”
好吧,别说他不信,我自己听着都虚。要不是那排诡异的弹幕横空出现,我现在早该在机场路上了,哪会在这儿磨磨蹭蹭。
“钱不够了?”他又问,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诮。
我摇摇头,趁他失神,迅速而轻巧地抽走了他指间那抹冷光——那柄美工刀。
就在这时,新的弹幕划过眼前:
【太好了!绵绵这次救下他了!上辈子的悲剧不会重演了!】
悲剧?什么悲剧?难道我离开后,还发生了更可怕的事?
【不对啊,原剧情里绵绵头也不回地走了,沈知寒当晚就自杀了啊?剧情怎么变了?】
【原剧情里绵绵是人间清醒金丝雀,给钱就走,绝不恋战。】
【卧槽!原剧情里绵绵没跑多远就被沈知寒的死对头抓回去了!因为沈知寒一死,没人护着她,她被折磨得好惨!】
【只要沈知寒活着,谁敢动绵绵一根手指头!】
我浑身一颤,如坠冰窟。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眼前的男人。
沈知寒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竟从他脸上看到了……笑意?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那笑容像冰雪初融,猝不及防撞进我心里,引得心脏一阵失控的狂跳。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三年前那个雨夜的小巷。
他蜷在泥泞里,浑身是血,却在我经过时,用尽最后力气攥住了我的裤脚。那双抬起看向我的眼睛,像濒死的困兽,绝望又固执。
我本可甩开,却鬼使神差地心软了。
这一心软,便成了沈家小少爷不见天日的“金丝雀”。
他当时靠在墙上,血水混着雨水淌下,语气生硬却不容置疑:「我知道你喜欢钱。跟我在一起,我给你花不完的钱。」
“包养”二字像耳光甩在我脸上,我气得发抖,几乎想给他一拳。可最终,我还是点了头——因为我那时,的确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去救另一个人的命。
2
三年。我藏在他的阴影里,做了三年合格的情人,不越界,不动心,恪守他定下的唯一规则。直到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以带着钱开始新生活……
却被这些诡异的弹幕,硬生生拽回了原点。
【妹宝别自责,他是活得像个孤岛,才拼命想留住你这块浮木。】
【他哪敢爱你?他母亲若知道他的软肋是你,你还能安然无恙吗?】
【所谓金丝雀,不过是他能想到的、把你护在羽翼下的唯一方式。】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五味杂陈。是啊,他除了偶尔需要一个拥抱汲取温度,从未真正逾越。
反倒是沈家主母每次来过之后,他身上总会添些不明不白的伤,又总是在愈合后,才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面前。而我,也从不过问。
正当我思绪混乱时,眼前的弹幕猛地闪烁起来,像接触不良的信号,最终彻底陷入黑屏。
下一秒,猩红的字迹如同血滴,骤然刺破黑暗:
【绵绵!快去救他!他快被打死了!】
我心急如焚地冲向沈知寒的房间,却被沈母带来的两名保镖像铁塔一样拦下。
“夫人在里面,闲人免进。”
任凭我如何哀求,他们面无表情,纹丝不动。眼前的弹幕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屏,我像被困在孤岛,只能无助地在走廊里踱步。
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你就是知寒养的那只小雀儿?”
沈夫人上下打量我,目光如同审视一件商品,语气讽刺至极,“怎么,花着我儿子的钱,还对他生出真感情了?”
“沈夫人,”我强压着恐惧,“难道不知道打人是犯法的吗?”
她像是被戳到痛处,保养得宜的面孔瞬间扭曲:“我教训自己的儿子,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我被她那毫不掩饰的恨意惊得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房门猛地被撞开。沈知寒跌撞着冲出来,一把将我拽到身后。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将我包裹,他握住我手腕的掌心冰凉,整个身体都在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沈母见他出来,眼神更加阴鸷,嘴唇翕动着低声念叨些什么,那神经质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
沈知寒紧紧牵着我的手,一言不发地将我带回客厅。
沈母的目光像冰冷的针,死死钉在我们背上。
管家熟练地将药箱放在我身旁,沈知寒却突然暴起,一脚将药箱踹飞!
“哈哈哈哈哈!”身后的沈母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大笑,指着沈知寒,眼神里是彻骨的恨意,
“你也跟你父亲一样是个怪物!你怎么不死?你死了我就解脱了!”
沈知寒猛地将我箍进怀里,用大手遮住了我的视线,不让我去看那疯狂的景象。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弹幕终于重新浮现:
【吓死了!又一次死里逃生!这下他更不可能放绵绵走了,这种极致的依赖,不知道是福是祸……】
果然,沈知寒环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我揉碎进他的骨血里。
我本该挣扎的,可指尖触到他单薄衣衫下嶙峋的背脊和那些狰狞的鞭痕,所有抗拒都化作了心软。
自从“他”走后,我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似乎只有待在沈知寒身边,这颗空洞的心才能找到一丝落点。
【呜哇!妹宝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了!我们有希望了!】
我喜欢上他了吗?
这个念头让我心惊。不,不该这样的……我绝不能喜欢上他。
3
沈知寒背上的伤狰狞可怖,他却毫不在意,仿佛那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老管家在一旁用哀求的眼神望向我,我终究心软,拉着他回房上药。
他的房间如同他内心的具象化——一踏进去,就像闯入了一座不见天光的幽暗森林。厚重的窗帘将外界彻底隔绝,灯没开,目之所及尽是沉郁的黑色,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见我蹙眉,他立刻敏感地看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不是我的房间……吓到你了?你不喜欢的话,我都可以改。”
我摇摇头,伸手按下了开关。
光明驱散黑暗的瞬间,他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似乎对光亮感到极度不适。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一个倒扣的相框抓住了我的视线。趁他没注意,我迅速将它拿了起来——三年了,那个据说与我酷似的“白月光”究竟是谁?这个疑问像根刺,扎在我心里太久。佣人们曾经的窃窃私语(“连嘴角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让我一直恪守着“不动心”的规则,生怕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那个……别……”他开口想阻止,语气急切。
这反应让我心头火起,看吧,果然还是怕我发现。我赌气般地翻转相框,然而,照片上的人却让我彻底愣在原地——那分明就是我自己!看背景,还是三年前那个雨夜小巷的附近,我穿着当时的衣服,神色仓惶。
他一把将相框夺回,紧紧捂在胸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语气近乎卑微:“我不是故意偷藏你照片的……你别生气,行不行?”
“我……不是谁的替身?”我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他深深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最后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你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吗?” 顿了一下,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恍然又苦涩的弧度,“怪不得……这么多年,你对我的所有示好都无动于衷。原来是因为这个。”
奇妙的是,戳破这个误会后,他周身阴郁的气息反而散了些,甚至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极其迷人的微笑。
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嘴硬道:“这、这也不能全怪我吧?谁让你认识第二天就说什么‘跟我在一起,给你花不完的钱’,这很难不让人误会啊!”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注视着我,眼神认真,“我只是对你一见钟情,并且用了我能想到的、最笨拙的方式想留住你?”
我简直无语:“那天晚上下着暴雨,你浑身是血,我满身是泥,你管那叫一见钟情?”
他的笑容淡了下去,没有回答。我的目光重新落在他伤痕交错的后背上,新旧伤痕叠加,触目惊心。上药的手忍不住颤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他艰难地抬手,指腹轻柔地擦过我的脸颊,声音里满是懊悔:“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看到这些的……别哭,好不好?”
这个傻瓜,明明受伤的是他,道歉的也是他。
“她……你母亲,为什么这么对你?”我哽咽着问,“你就没想过反抗吗?”
他沉默了片刻,房间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然后,他抬起眼,眸色深沉如夜,轻声问:
“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4
沈知寒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本就不该出生,妈妈怨恨我,也情有可原。”
看着他这般破碎的模样,我心口揪紧。
“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这不是她的错,更不是你的错。”我用力握住他冰凉的手。
“妈妈当年苦追了爸爸很多年,可爸爸那时已有挚爱,感情深厚。”
我隐约猜到了故事的走向。
“你猜得对,”他扯出一抹苦笑,“妈妈用手段拆散了他们。可结婚不到一个月,爸爸就走了,无论妈妈如何哀求,头也不回。这些都是照顾我的老阿姨后来告诉我的。”
“从那以后,妈妈就……不正常了。因为我长得太像爸爸,她一看到我,就会失控。”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更紧地回握他的手。他叙述这一切时过于平静的神色,反而更让人心疼。
处理完他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我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虽然她是你的母亲,但我们都清楚,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他抬眼望向我,眼眶泛红,那脆弱又坚韧的模样,像极了剧中惹人怜惜的美强惨主角。
我从未想过,看似掌控一切的沈知寒,竟背负着如此非人的过往。
“那你打算怎么救我?”他轻声问,眼中竟含着一丝期待。
我一时语塞,在他专注的凝视下,认真思索后答道:“首先,联系一家环境好、专业的精神病院。
你母亲是病了,我们得从根源解决问题。”
沈知寒动作极快,很快拿来了几家顶尖机构的资料让我参考。
老管家李叔在一旁,竟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忍不住问他:“我们要把你家的女主人送走,你不该恨我吗?”
管家面露窘迫,低声道:“夫人……她折磨少爷太多年了。少爷他,真的太苦了。”
“沈知寒!我是你妈!你怎么敢把我送去那种地方!!”
沈母突然披头散发地冲出来,身后跟着几名医护人员。
见沈知寒不为所动,她将怨毒的目光钉在我身上:“是不是你这个狐狸精挑唆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上来撕扯我的头发,尖声咒骂:“你不得好死!所有接近他们父子的人都不得好死!”
沈知寒脸色煞白,迅速将我护在身后。
最终,沈母在癫狂的哭嚎中被医护人员带离。
他紧张地检查着我,声音微颤:“有没有伤到?”
我摇摇头,靠进他怀里,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连日来的风波让我心力交瘁,只想回房静静。
刚关上门,弹幕再次浮现:
【太好了!男主终于被救赎了!】
【他自杀很大原因就是被母亲逼到绝境,幸好妹宝回来了!】
【但按原时间线,妹宝被折磨致死的结局还没解除啊!】
【要是妹宝死了,男主肯定也活不成,我们的世界会不会崩塌?】
【不要啊!妹宝千万别死!】
我的心猛地一沉。明明已经改变了沈知寒的结局,为何我自己的命运似乎仍朝着既定的悲剧滑行?
【别瞎担心了!男主可是个偏执的疯子,他绝对会拼命保护女主的。】
这时,沈知寒走进来,从身后将我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在我肩头:“在想什么,这么安静?”
我摇摇头,转身紧紧抱住他。
如果我的结局无法改变,那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他能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