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转正两个月，老板让我去采购下午茶，500份预算三千。

我没说话，悄悄联系了我姐夫——他开的是全市最大批发超市，报价比别人低四成。

月底财务拿着发票找到老板，脸色变了又变。老板盯着那串数字，半天说不出话来。

## 01

我叫赵磊，今年二十三，刚转正两个月。

公司叫盛达科技，做电子元件的，不大不小，百来号人。我在这干了三个月实习，好不容易熬到转正，月薪四千五，扣完社保到手三千八。

三千八，在杭州连房租加吃饭都不够，每个月还得靠我姐接济。

我姐叫赵敏，比我大七岁，嫁了个开超市的男人，叫张大军。我姐夫那人实在，早年蹬三轮送货，后来开了家小批发超市，一年能挣个三十来万。不算大富大贵，但比我这打工的强多了。

那天周一早上，我刚坐到工位上，行政部的刘姐就踩着高跟鞋过来了。

「赵磊，你过来一下。」

刘姐今年三十八，是公司老员工，据说跟老板有点亲戚关系。她平时管着后勤采购这块，说话从来不拿正眼看人。

我跟着她进了小会议室，里面还坐着个人——业务部主管王建国，四十出头，秃顶，啤酒肚，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但谁都知道这人笑面虎一个。

「赵磊，公司决定把下午茶的采购工作交给你。」王建国笑着说。

我愣了一下：「王总，我才刚转正，这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刘姐接过话，「你年轻，腿脚利索，正好锻炼锻炼。以前这事是我管，但最近业务忙，我顾不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公司每周一到周五都有下午茶，百来号人，每次得买五百块左右的东西：水果、饮料、零食、点心。听起来是个肥差，但公司有规定，每笔采购都得开发票报销。

关键是，以前负责采购的是刘姐，大家都知道她从中捞油水。五百块的下午茶，她能报六百，多出来的钱装自己兜里。

现在突然把这活甩给我，摆明了是让我背锅。

「刘姐，我没经验，怕办不好。」我想推掉。

「怕什么？」王建国摆摆手，「半年内采购金额不超过一万的，不用走审批流程，你自己签单就行。你一个大小伙子，还干不了这点事？」

我看了眼刘姐，她正盯着我，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笑让我后脊梁发凉。

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姐夫张大军，开的批发超市就在公司旁边两条街。

他家卖的水果、饮料、零食，比外面便宜至少三成。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嘴上就答应了下来：「行，那我试试。」

刘姐满意地点点头：「明天就开始吧，今天你先把供货商联系好。」

## 02

回到工位上，我掏出手机给我姐夫打电话。

「姐夫，你店里的水果能送货吗？」

「送啥送？你要吃啥我晚上给你带回去。」张大军嗓门大，电话里震得我耳朵疼。

「不是，我公司要采购下午茶，你那边报价多少？」

「你公司？哪家公司？」

「盛达科技，就在体育场路那边。」

「体育场路？」张大军想了想，「离我店不到两公里。你等着，我下午带张报价单过去。」

下午两点，张大军真来了。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踩着一双布鞋，整个人灰扑扑的。前台小姑娘差点没让他进门。

我下楼接他，他把一张手写的报价单塞给我：「你看看，都按批发价给你。」

我扫了一眼，差点叫出来。

苹果一斤三块五，橙子一块八，香蕉两块，可乐大瓶装的才两块五一瓶。这个价格，比超市便宜一半还多。

「姐夫，你这价格能赚钱吗？」

「赚个屁，就图走量。」张大军咧嘴笑，「你要的多，我还能再便宜点。」

我算了一笔账：公司每次买五百块的东西，如果从姐夫这进货，顶多花三百。多出来那两百，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报上去。

不对，不能报那么多，太明显了。

我琢磨了半天，决定每次报四百五，这样姐夫能赚点，我也能落个百来块。

当天晚上，我给刘姐发了个消息：「刘姐，供货商找好了，明天开始可以采购。」

刘姐回了个「嗯」，连句谢谢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姐夫店里拉货。一百个苹果，十斤橙子，五箱可乐，五包瓜子，还有些饼干零食。姐夫帮我装上车，总共收了我两百八。

到了公司，我把东西搬到茶水间，摆得整整齐齐。同事们看见有下午茶了，一个个都挺高兴。

「哟，今天的水果不错啊。」

「苹果挺大的，赵磊你哪买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财务部的小周过来找我：「赵磊，你这个月的采购单该报了吧？」

「报，马上报。」

我打开电脑，把采购单填好：苹果一百斤，四百元；橙子十斤，八十元；可乐五箱，一百元；零食若干，一百五十元。总计七百三十元。

打完数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七百三十，实际花了两百八，净赚四百五。

我犹豫了。

这钱来得太容易，容易得让人心虚。但转念一想，以前刘姐至少每笔多报一百，干了两年都没事。我这算啥？

我咬了咬牙，把单子提交了。

财务那边也没多问，当天就把钱打到了我卡上。

## 03

头一个星期，我每天去姐夫店里拉货，每次采购金额控制在三百左右，报账报到六百上下。

一周下来，我赚了两千多。

两千多，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一半。

我有点飘了。

但问题也来了。公司百来号人，下午茶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有些人开始挑三拣四，说苹果太酸、橙子没水分、饼干牌子不好吃。

最烦的是业务部那帮人。

业务部的经理叫马东，三十出头，带着十几个销售。这些人天天在外面跑，回公司就要吃要喝，嘴巴还刁得很。

「赵磊，明天能不能买点车厘子？」马东叼着牙签说，「兄弟们最近业绩好，想犒劳犒劳。」

车厘子？我差点没骂出来。

车厘子一斤三四十，一百个人一人分几颗就得两三百块。我要是买了，本钱都回不来。

「马哥，车厘子太贵了，公司预算不够。」

「预算不够你找财务啊。」马东拍拍我肩膀，「你干这个，不就是为了……嗯？」

他冲我挤挤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心里一阵恶心，但面上没敢表现出来：「行，我想想办法。」

回到工位上，我越想越憋屈。

每天起早贪黑去拉货，一分钱工资没涨，还要伺候这帮大爷。赚的那点差价，全他妈是辛苦钱。

我给我姐夫打了个电话诉苦，张大军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傻啊，你不会涨点价？」

「怎么涨？」

「你报账的时候多报点，反正公司也不差那点钱。再说了，你伺候他们伺候得好了，老板还能高看你一眼。」

我一想也是。

从那以后，我每次采购报账都多加五十到一百。反正公司规定半年内采购金额不超过一万不用审批，我这点钱不算多。

时间过得快，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我算了一笔账：这一个月，我总共采购了二十次，每次实际花费三百左右，报账六百左右，净赚六千。

六千块，够我交三个月房租了。

但我没想到，事情很快就出了岔子。

## 04

那天是周四，我照常去姐夫店里拉货。

张大军正在门口卸货，看见我来了，招招手：「小磊，你过来看看这个。」

他指着地上的一箱草莓：「刚到的，品相不错，给你留了一箱。」

我蹲下看了看，草莓个头大，颜色鲜红，确实不错。

「多少钱？」

「不要钱，送你的。」张大军摆摆手，「你姐说了，让你省点钱。」

我正要推辞，手机响了。是刘姐打来的。

「赵磊，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语气不对劲。

我挂了电话，心里有点慌。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我开着姐夫的面包车赶回公司，进刘姐办公室的时候，发现王建国也在。

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赵磊，你坐。」王建国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来，手心开始冒汗。

「这个月的采购单，你自己看看。」刘姐把一沓打印纸推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一看，是我这一个月所有的采购报账单。

每一张单子都有财务的签字，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刘姐，怎么了？」

「怎么了？」刘姐把烟掐灭，「你知道你这个月总共花了多少钱吗？」

我摇头。

「六千二。」刘姐盯着我，「你一个月，把公司半年的采购额度快花完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

六千二？我明明记得自己报的账加起来不到四千啊。

我赶紧低头看单子，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翻到第十五张的时候，我愣住了。

那张单子上写着：采购金额，一千二百元。

一千二百元？我什么时候报过一千二的单子？我明明只报了六百。

「这张不是我报的。」我指着那张单子说。

「不是你报的是谁报的？」刘姐冷笑，「单子上签的是你的名字，财务审核过的，还能有假？」

我仔细看签名，确实是我的名字。但那个签名写得很潦草，跟我平时写的完全不一样。

「这签名是假的。」

「假的？」王建国插话了，「赵磊，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财务那边说了，当时是你本人去交的单子。」

「我没有！」

「你确定？」王建国盯着我，「周三下午三点，你去财务部交的单子，小周记得清清楚楚。」

周三下午三点？

我想起来了。周三下午，我确实去过财务部，但我是去交上周的采购单，金额是五百八，不是一千二。

「王总，刘姐，你们可以去调监控。」

「监控？」刘姐笑了，「财务部那个走廊的监控，上周五就坏了，到现在没修。」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么巧？

「赵磊，我也不想为难你。」王建国叹了口气，「你把多的钱退回来，这事就算了。下次注意点，别超支。」

「王总，那钱不是我拿的。」

「不是你拿的是谁拿的？」刘姐站起来，「你一个月花了六千二，公司下午茶的标准是五百块一天，你这多出来的一千多，去哪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说我实际只花了三千多，谁会信？报账单写的是六千二，财务那边也有记录，我拿什么证明？

我突然明白了。

这是个局。

从一开始，刘姐把采购活推给我，就没安好心。她等我干一段时间，然后找个由头，把这一个月的账全算在我头上。

至于那一千二，十有八九是她自己报的。反正监控坏了，死无对证。

「刘姐，王总，能不能给我三天时间，我查清楚这件事。」

「查？」刘姐冷哼一声，「你想查什么？查财务？还是查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王建国摆摆手，「赵磊，你刚转正，公司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你把多报的钱退回来，写个检讨，这事就翻篇了。」

「那我退多少？」

「一千二。」刘姐说，「加上这个月多报的那些，总共退两千。」

两千？

我一个月工资三千八，退两千，剩下那点钱连饭都吃不起。

但我没办法。

「行，我退。」

## 05

从办公室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两千块，我上哪弄去？这个月赚的那点差价，有一半寄回家给我妈看病了，剩下的交了房租。

我掏出手机，想给我姐夫打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我不能什么事都找他。他跟我姐刚买了房子，房贷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蹲在楼梯间抽了根烟，脑子里一直在转。

刘姐为什么突然对我下手？她以前自己干采购的时候，捞得比我狠多了。现在把活甩给我，又把我往死里整，图啥？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马东。

「赵磊，明天下午茶能不能提前？兄弟们要开个会，下午两点就得吃上。」

我差点开口骂人，但还是忍住了：「好，马哥，我明天早点去拿货。」

挂了电话，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马东这个人，跟刘姐关系不错。他老婆好像就在财务部上班。

财务部？小周？

小周叫周丽，是财务部的出纳，今年二十六，长得挺漂亮。公司里一直传她跟马东有一腿，但谁也没证据。

如果那一千二的单子真的是有人冒签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周丽。因为她经手所有采购单的审核和付款。

想到这里，我决定赌一把。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姐夫店里拉货。张大军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我编了个谎，说昨晚没睡好。

「你这孩子，少熬夜。」他拍拍我肩膀，递给我一箱酸奶，「这个给你，补充营养。」

我心里一酸，差点把实话全说了。

回到公司，我把下午茶摆好，然后去了财务部。

周丽正在对账，看见我来了，抬头笑了笑：「赵磊，有事？」

「周姐，我想查一下我上个月的采购记录。」

「查记录？」周丽愣了愣，「你不是都查过了吗？昨天刘姐不是让你……」

「我知道。」我打断她，「但我想看看具体的明细，每笔钱是几点报的，谁签的字。」

周丽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个……我得问一下刘姐。」

「刘姐那边我已经说过了。」我面不改色地撒谎，「她让我自己来查。」

周丽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行，我给你调出来。」

她操作了几下，打印机刷刷地打出几张纸。

「这是你上个月所有的采购记录。」

我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

前面十四张都没问题，金额和时间都跟我记得的差不多。但第十五张，就是那张一千二的，时间是周三下午三点零八分。

三点零八分？

我想了想，周三下午三点，我确实在财务部。但我是三点零五分到的，三点十分就离开了。

也就是说，有人趁我离开之后，用我的名义报了这张单子。

「周姐，这张单子是你经手的吗？」

周丽看了一眼：「是我啊，你不是亲自来交的吗？」

「你确定是我？」

「当然确定。」周丽笑着说，「你那天穿着件蓝色T恤，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回来。」

我心里一沉。

周三下午，我穿的确实是蓝色T恤。但问题是，公司里穿蓝色T恤的人多了去了，光业务部就有三个人穿蓝色。

周丽怎么确定是我？

除非……她本身就参与了这件事。

「行，谢谢周姐。」我把单子折好，揣进口袋里。

出了财务部，我直接去了人事部。

人事部的主管叫陈芳，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做事比较公正。我找她查了一下公司监控的维修记录。

「财务部走廊的监控，上周五就报修了。」陈芳翻了翻档案，「维修师傅说配件没到，所以一直没修。」

「谁报的修？」

「刘姐。」

我心里冷笑一声。

刘姐报的修，正好赶上我出事。这他妈也太巧了。

「陈姐，有没有办法查一下维修师傅的电话？我想问问他什么时候能修好。」

陈芳愣了愣：「你要查这个干嘛？」

「没事，就是怕监控一直坏着，到时候出了什么事说不清楚。」

陈芳没多想，把维修师傅的电话给了我。

我出了人事部，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拨通了电话。

「喂，师傅，我是盛达科技的，想问一下财务部走廊的监控什么时候能修好？」

「盛达科技？」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上周五不是修过了吗？」

「修过了？」我愣了，「不是一直没修吗？」

「谁说的？」师傅说，「上周五下午我就去修了，换了个摄像头，现在好用着呢。」

## 06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麻了。

监控是好的。

但刘姐告诉我，监控坏了。周丽也告诉我，监控坏了。王建国也告诉我，监控坏了。

三个人，统一口径说监控坏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他妈就是个有预谋的局。

刘姐、王建国、周丽，三个人合伙坑我。那张一千二的单子，他们报完了，把钱分了。然后让我背锅，把两千块吐出来。

两千块不多，但这事恶心。

我蹲在楼梯间，抽了整整三根烟。

怎么办？直接去找老板？老板姓陈，五十多岁，平时不怎么管事，公司里的事都是王建国和刘姐在打理。我去找老板，他们肯定提前打点好了。

不找老板，那就只能认栽。

但我赵磊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

我掏出手机，给我姐夫打了个电话。

「姐夫，你店里有没有监控？」

「有啊，装了四个。」

「能借我用一下吗？」

「借监控？你要干嘛？」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张大军听完，沉默了几秒：「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二十分钟后，张大军到了公司门口。他开了辆破面包车，车上装满了货。

「走，带我去你们财务部看看。」

「姐夫，你别冲动。」

「冲动个屁。」张大军瞪了我一眼，「你是我小舅子，我能看着你被人欺负？」

我俩进了公司，直奔财务部。周丽看见张大军，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姐夫，做批发的。」

「哦，供货商啊。」周丽笑了笑，「有事吗？」

张大军没理她，直接走到走廊尽头，抬头看了看墙角的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是好的。」他指了指摄像头。

「好的？」周丽脸色变了，「不是说坏了吗？」

「谁说的？」张大军掏出手机，对着摄像头拍了张照片，「镜头上的指示灯亮着，说明在正常工作。」

周丽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刘姐从办公室里出来了。她看见张大军，皱了皱眉：「你是谁？」

「我姐夫。」我说。

「你姐夫？来干嘛？」

「我来看看，你们公司到底怎么回事。」张大军往前一步，「我小舅子说，你们说他多报了一千二的采购单。我想查查监控，看看是谁签的字。」

刘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监控坏了。」

「坏了？」张大军掏出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给刘姐看，「刘经理，你说坏了，那这个亮着的指示灯是怎么回事？」

刘姐愣住了。

「这个……」她支支吾吾地说，「可能修好了吧。」

「修好了？」张大军笑了，「你们公司可真有意思，监控坏了没人管，修好了也没人知道。」

王建国这时候也从办公室出来了。他看见张大军，眉头一皱：「赵磊，这是你家属？」

「我姐夫。」

「姐夫？」王建国看了看张大军，又看了看我，「来公司闹事？」

「王总，我没闹事。」我说，「我就想知道，那张一千二的单子到底是谁签的。」

「你自己签的，还问谁？」王建国板着脸说。

「我没签。」

「你有证据吗？」

「有。」张大军接过话，「你们这监控是好的，调出来一看不就知道了？」

王建国和刘姐对视了一眼。

刘姐咬了咬牙：「行，调就调。」

她转身进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U盘出来了：「这是上周三的监控录像，你自己看。」

我接过U盘，插到旁边的电脑上。

画面里，财务部的走廊空荡荡的。下午三点零五分，一个人影出现在画面里。

那个人穿着蓝色T恤，头发有点乱，身材跟我差不多。

他走到财务部门口，掏出一张单子，敲了敲门。

门开了，周丽探出头来。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人把单子递了进去。

视频里，那个人的脸一直没露出来。

但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那张脸，清清楚楚。

不是别人。

是马东。

## 07

「马东？」我脱口而出。

刘姐的脸色瞬间白了。

王建国的表情也僵住了。

「你把视频倒回去，再看看。」张大军说。

我又看了一遍，确认无疑。

那个人就是马东。

他穿着蓝色T恤，刻意低着头，但最后那一眼，把他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刘经理，王总，这张单子，是马东交的。」我转过身，「不是我。」

刘姐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王建国干咳了一声：「这个……可能是马东帮你交的。」

「帮我交的？」我冷笑，「王总，我的采购单都是自己交的，从来不让别人代劳。再说了，他为什么要帮我交？他又不是采购员。」

「这……这我们得调查一下。」

「调查？」张大军往前一步，「你们是应该好好调查。我小舅子被人栽赃陷害，你们不但不帮他查，还让他退钱。要不是我发现了监控还好好的，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刘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行了，这事我会处理的。」王建国摆摆手，「赵磊，你先回去上班，回头我找你谈话。」

「谈什么？」张大军挡在我前面，「现在就谈清楚。那个马东在哪？叫他过来对质。」

「你……」

「王总，我姐夫说得对。」我接过话，「这事今天必须说清楚。如果真是我多报了，这钱我退。但如果是别人栽赃我，那这事得有个交代。」

王建国沉默了。

刘姐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马东来了。

他看见我，又看见刘姐和王建国，脸色变了变：「怎么了？」

「马哥，上周三下午三点，你是不是去财务部交过一张采购单？」我直接问。

马东愣了一下：「什么采购单？」

「一张一千二的采购单。」

「一千二？」马东笑了，「我交那玩意干嘛？我又不是采购员。」

「可是监控拍到了你。」

马东的笑僵住了。

「监控？」

「对，监控。」我把电脑转过来，让他看视频。

马东看完，脸色铁青。

「这……这视频……」

「马哥，你说实话吧。」我盯着他，「那张单子，是不是你交的？」

马东看了一眼刘姐。

刘姐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马东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是，是我交的。」

「为什么？」

「因为……」马东低下头，「刘姐让我交的。」

「你放屁！」刘姐突然尖叫起来，「马东，你少血口喷人！」

「刘姐，你别装了。」马东抬起头，「你让我去交单子，说事成之后给我两千。赵磊这小子碍你事了，你想把他赶走。」

王建国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刘芳，真有这事？」

刘姐的脸涨得通红：「王总，你别听他胡说！我跟他无冤无仇，我干嘛要栽赃他？」

「你没栽赃？」马东冷笑，「那你怎么解释，你让我穿着蓝色T恤，让我低着头，让我装作赵磊的样子去交单子？」

「你……」

「够了！」王建国一拍桌子，「刘芳，马东，你们两个，现在跟我去陈总办公室。」

## 08

陈总的办公室在顶楼，平时很少下来。

王建国带着刘姐和马东上去，我跟着。张大军不放心，也跟了上来。

陈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听完王建国的汇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刘芳，你跟着我干了十年了吧？」陈总终于开口。

刘姐低着头：「是，陈总。」

「十年了，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陈总，我……」

「别说了。」陈总摆摆手，「你明天去财务结工资吧。」

刘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马东，你也收拾东西吧。」

马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两个人走后，陈总看着我：「赵磊，这事委屈你了。」

「陈总，没事。」

「不，有事。」陈总说，「公司出了这样的人，是我的责任。这样吧，以后采购这块，还是你来负责。但规矩要改一改，所有采购必须走系统审批，金额超过五百的，得有两个人签字。」

「好的，陈总。」

「还有，这个月你多报的那两千块，公司给你补上。另外，从这个月开始，你的工资涨到五千。」

我愣了一下：「陈总，这……」

「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从陈总办公室出来，张大军拍着我的肩膀笑了：「小磊，你小子可以啊，涨工资了。」

「姐夫，多亏了你。」

「少来，是你自己争气。」张大军掏出根烟点上，「不过说真的，你打算还干这个采购？」

「怎么了？」

「你想想，你现在是公司的采购员，公司百来号人，每天下午茶都是你负责。你一个月能赚多少？」

「底薪五千，加上采购的……嗯……」

「怎么样，跟你姐夫合伙吧。」张大军咧嘴笑了，「你把公司的采购全包给我，我给你底价，你报高一点，赚的钱咱俩三七分。」

我愣住了：「姐夫，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叫合理利用资源。你公司要买东西，我正好有货，这是双赢。」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行，那就这么干。」

从那天开始，我正式成了公司的采购专员。姐夫每天给我送货，价格比市场价低三成，我报账报七成，中间的差价全进了我的口袋。

一个月下来，我算了算，光采购这块，我就赚了一万二。

加上工资，一万七。

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一个刚转正的小员工，能月入过万。

## 09

好日子过了两个月，公司突然来了个大客户。

那客户叫华盛集团，是做汽车配件的，每年采购量几千万。陈总亲自接待，让全公司上下都打起精神来。

「这次如果能拿下华盛，公司今年就不愁了。」陈总在例会上说，「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那天下午，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喂，是赵磊吗？我是华盛集团的采购总监，姓林。」

「林总您好。」

「听说你是盛达的采购专员？我想跟你谈谈。」

我愣了一下：「林总，您找我谈什么？」

「谈合作。」林总笑了笑，「我听说，你们公司的下午茶品质不错，供货商很靠谱。我们公司也想找这样的供货商，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我心里一动。

华盛集团，几千人的大公司。如果能拿下他们公司的采购业务，那可比盛达这个小公司强多了。

「行，林总，我帮您问问。」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张大军打了电话。

「姐夫，大生意来了。」

「什么大生意？」

「华盛集团，几千人的大公司，想找供货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姐夫？」

「小磊，你知道华盛集团在哪吗？」

「在哪？」

「在城东，离我店二十公里。送货的话，运费都不少。」

「那……」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张大军说，「你跟他们谈，价格可以稍微高一点，但必须按我的报价来。另外，送货的事我来解决，大不了多雇个人。」

「行，我试试。」

第二天，我约了林总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林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说话很直接。

「赵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们公司现在用的供货商，价格高，品质一般。我想换一家，但不知道谁的靠谱。」

「林总，您的预算大概多少？」

「一天五千块，两百人左右的下午茶。」

五千块？我差点没叫出来。

「林总，这个预算，我可以做。」

「真的？」林总看了看我，「你能保证品质吗？」

「能。」我拍着胸脯说，「我在盛达干了两个月，没有一次投诉。」

「行，那你先报个方案给我。如果没问题，下周就开始合作。」

送走林总，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一天五千，一个月就是十万的采购量。如果我能拿下这个项目，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我光提成就能拿十几万。

我兴奋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去找姐夫商量方案。

张大军听完，挠了挠头：「小磊，你知道五千块的下午茶，需要多少货吗？」

「多少？」

「两百人的量，水果、饮料、零食，起码要装一车。」

「一车就一车，咱俩一起送。」

「送不是问题。」张大军皱着眉头，「问题是，华盛集团在城东，我店在城西，一来一回四十公里。光油费加人工，一天就得好几百。」

「那怎么办？」

「办法是有。」张大军说，「我在城东那边有个朋友，他开了个仓库，我可以把货先存在他那里，每天直接从仓库拉货。」

「那得加钱吧？」

「不用，他欠我个人情。」

我眼睛一亮：「姐夫，你这朋友靠谱吗？」

「靠谱，我跟他认识二十年了。」

「行，那就这么办。」

## 10

方案报上去后，林总很满意。

「赵磊，你效率不错。下周一开始，每天下午两点之前，把货送到公司。」

「没问题，林总。」

挂了电话，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我成了华盛集团的供货商。这可是全市排名前二十的大公司。

当天晚上，我请姐夫去吃了一顿烧烤。两瓶啤酒下肚，我问他：「姐夫，你想不想把生意做大？」

「做大？」张大军笑了，「我现在一个月挣三万，够花了。」

「三万算什么？华盛集团一家就能给你一年带来上百万的订单。」

「上百万？」张大军愣了，「有那么多吗？」

「一天五千，一个月十万，一年一百二十万。这只是下午茶。如果他们公司的员工福利、年会采购、节日礼品都包给我们，那数字更大。」

张大军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我：「小磊，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行。」张大军一拍桌子，「你想干，我就陪你干。」

那一晚，我们聊到深夜。我给他画了张蓝图：先拿下华盛，然后开拓其他公司，最后做成全市最大的企业采购供应商。

张大军听得热血沸腾，一个劲地喊「干他娘的」。

周一早上，我起得很早。六点钟就到姐夫店里，装好货，开着面包车直奔城东。

到了华盛集团，门口保安拦住了我。

「干什么的？」

「送下午茶的，盛达科技采购部。」

保安看了看我的车牌，又看了看车厢里的货：「行，进去吧，停到B栋后面。」

我按照指示，把车停好。刚下车，就看见林总带着几个人走过来。

「赵磊，挺准时。」

「林总好。」

「货呢？我看看。」

我打开车厢，林总看了一眼，点点头：「品相不错。卸货吧。」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货搬进茶水间。我跟着林总进去，把东西摆好。

「林总，今天的下午茶是：苹果、橙子、火龙果，还有酸奶和饼干。总共五千二，按您说的，先记账，月底统一结。」

「行，你把发票开好。」

这一天，我忙得脚不沾地。华盛这边刚搞定，盛达那边又来催。我开着车两头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看着卡里的余额，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一个月后，华盛的采购量从五千涨到了七千。林总说，员工反馈很好，她想把下午茶的标准再提高一点。

「林总，再提高的话，我可以给您做定制方案。」

「定制？怎么定制？」

「比如，周一水果，周二零食，周三饮料，周四点心，周五混合。这样每天都有新花样，员工不会腻。」

林总笑了：「赵磊，你挺会做生意。」

「林总过奖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挂了电话，我兴奋得差点叫出来。

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王建国打来的。

「赵磊，你回来一趟，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华盛那边的林总，刚才给陈总打了电话，说你私吞采购款。」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王总，我没有！」

「有没有，回来再说。」王建国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林总说我私吞采购款？怎么可能？我每次采购都开了发票，价格也是跟姐夫商量好的，比市场价低三成。

我拿起手机，想给林总打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事不对。

林总为什么要告我？我跟她合作一个月，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除非……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刘姐。

她被公司开除了，但她老公王建国还在公司。她一定不甘心，想报复我。

我咬了咬牙，发动了面包车。

不管是谁在搞鬼，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