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简单的一句“双标”能解释的。
朝鲜一边参加一轮轮六方会谈,一边推进核武器计划。2005年刚刚在谈判桌上承诺放弃核武器,2006年就成功进行了首次核试验。国际社会对此除了制裁、谴责和要求弃核,似乎也没有太多办法。毕竟,核弹已经造出来了,谁也不愿意为了拆掉它而冒一场核战争的风险。
但伊朗的问题不一样。
理解伊朗核问题,不能只把它看成一个国家争取军事安全的普通问题,还必须看到它特殊的国家宗教性质。
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伊朗建立了以什叶派伊斯兰教义为国家意识形态基础的神权体制。最高领袖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国家领导人,而是宗教权威与政治权力的结合体。国家法律、政治制度和社会生活,都受到宗教教义的深刻影响。
这与朝鲜有一个重要区别:朝鲜的核心目标是维护金氏家族统治和国家政权;伊朗的统治合法性则不仅来自国家权力,还来自一套自认为具有神圣性的宗教政治秩序。
问题恰恰在这里。
当一种政治制度把自己的宗教信仰视为绝对真理,把不同信仰、不同思想乃至不同生活方式视为需要纠正、限制或排斥的对象时,政治分歧就不再只是利益之争,而容易被提升为信仰之争。反对者不只是政治上的对手,还可能被定义为违背真主旨意的人。
这并非抽象的担忧。伊朗宪法规定什叶派十二伊玛目派为国教,法律必须符合伊斯兰标准。穆斯林改变或放弃伊斯兰信仰受到法律限制,宗教少数群体的权利也受到严格约束。宗教权威不仅决定什么是信仰,还在相当程度上决定什么可以说、什么可以做,甚至什么思想可以被接受。
世人面对的,不仅是一个政府,还可能是一套宣称自己代表终极真理的统治体系。
更值得警惕的是宗教许诺与政治暴力之间的关系。
伊斯兰教中的天堂、殉教等观念,本来属于复杂的宗教信仰范畴,并不意味着信徒必然支持暴力。但当政治组织把殉教、牺牲和来世奖赏用于政治动员,把现实中的政治斗争包装成神圣使命时,问题就变得不同了。牺牲生命可以被赋予神圣意义,妥协可能被说成软弱,退让甚至可能被解释为背叛信仰。
当一个政治组织能够用现实利益来交换的东西,被另一套宗教话语赋予了超越现实的意义,外界就很难再单纯用世俗政治的逻辑判断它的行为边界。
这也是西方国家对伊朗核计划格外警惕的一个重要背景。
2005年,时任伊朗总统艾哈迈迪-内贾德曾公开宣称,以色列这个政权必须从历史舞台上消失。这句话后来被广泛翻译为「把以色列从地图上抹去」。如果一个长期介入地区冲突、具有强烈意识形态色彩,并把消灭以色列政权作为政治口号的国家,最终拥有核武器,那么这样的威胁就不应该再被简单视为政治人物的信口开河。
技术层面上,朝鲜的核问题,是一个已经发生、难以逆转的安全现实;伊朗的核问题,则是国际社会仍在试图阻止的一种风险。朝鲜的前车之鉴,也让今天的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任何核动向格外警惕。
更深层,一个国家把核武器当作政权保险箱;另一个则让外界担心其国家战略、宗教使命与地区意识形态输出相互交织,以及极端情况下不计后果行动的可能性。这才是两者受到不同程度警惕的根本原因。
说白了,朝鲜再怎么折腾,金家也得考虑自己和政权能不能活下去。核武器是保命的,不是用来同归于尽的;伊朗的问题在于,当宗教狂热压过现实利益,当天堂的许诺被置于人间生命之上,外界就不得不考虑另一种可能:一个成天把毁灭别人挂在嘴边的政权,究竟是在虚张声势,还是当真?
万一它是当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