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母娘背着我找中介卖房凑30万医药费,我转头翻出老婆藏在柜子里的意外险单子……
01
事情要从那天下午说起。
十月十八号,周四,下午三点四十。
我提前五十分钟从公司出来,想给老婆一个惊喜。
结婚十二年,我一直是个准时上下班的人,今天破天荒头一回早退。项目经理老赵说批我半天假的时候,还特意朝我挤了挤眼,说了句「难得啊老王,终于开窍了」。
我老婆刘春梅,上个月刚过完三十八岁生日。
她在一家服装店做导购,每天站十个小时,回到家腿都是肿的,可从来没抱怨过半句。两个孩子,大的上初中,小的刚上小学,都是她在管。我在建筑公司当技术员,工资不高不低,一个月到手七千来块,房贷车贷一还,剩下不到三千块过日子。
这些年,她跟着我确实受了不少苦。
所以当老赵批假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去菜市场买条鱼,买点排骨,回家做顿饭。等她下班回来,看见一桌子菜,肯定高兴。
菜市场在小区东门,我拎着菜走进楼道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手机。
下午四点十分。
往常这个点儿,家里应该只有我丈母娘在。丈母娘从老家过来帮忙带孩子,住了快两年,人倒是挺好,就是有点势利眼,总嫌我没本事,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客厅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本地口音,带着点南方腔调:「阿姨,这个房子采光确实好,南北通透,而且学区没占用,您放心,只要价格合适,今天就能签合同。」
我愣了一下。
什么房子?什么签合同?
我往客厅走了两步,看见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站在我家客厅中央,指着阳台比划。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丈母娘,王翠兰,五十多岁,头发烫着小卷,穿着一件新买的碎花外套,满脸堆笑,正跟那年轻人说话。
另一个是我老婆,刘春梅。
她坐在沙发另一头,低着头没说话,手里攥着一张纸,攥得死紧,手指关节都白了。
「妈,这是谁?」我问了一句。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向我。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钟。
丈母娘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镇定下来,站起来说:「建国,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今天公司没事,提前下班了,」我放下手里的菜,看着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这谁?来咱家干啥?」
年轻人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双手递过来:「您好,我是鑫源房产中介的小张,请问您是房主吗?」
「买房主?」我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高级客户经理张浩」,下面一行小字:二手房买卖、租赁、贷款代办。
「卖房,」张浩笑着说,「您家的房子不是要卖吗?」
我脑子嗡了一下。
卖房?
我转头看向刘春梅:「春梅,怎么回事?」
刘春梅没说话,还是低着头,攥着那张纸。
丈母娘赶紧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厨房那边拽:「建国,你进来,我跟你说。」
我被她拽进厨房,丈母娘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建国,你别急,听我说,这个房子的事,是春梅跟我商量过的。」
「商量什么?」
「卖房子啊,」丈母娘说,「你一个月挣那七千块钱,房贷就要还三千五,剩下的钱够干啥?孩子要上学,春梅要买衣服,家里要开销,处处都要钱,我跟你们住这两年,看着都替你们发愁。」
「那也不能卖房子啊,卖了我们住哪?」
「住哪?回老家啊,」丈母娘理所当然地说,「村里那老房子修修还能住,你们回去,省了房贷,日子能好过很多。」
「妈,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声音压不住,「我们在城里住了十年,工作、孩子上学都在城里,你让我们回老家?你问过春梅吗?」
「春梅同意了,」丈母娘一脸得意,「昨天她跟我说的,我今天就打电话叫中介过来看房,价格都谈好了,一百二十平米,带装修,能卖一百七十万,你算算,除去房贷,到手还有一百多万,够你们在村里花好几十年了。」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卖房,回老家,一百七十万。
这些词像炸弹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不卖,」我直接说,「你给我把人撵走。」
「你!」丈母娘脸一下子沉下来,「李建国,你一个大男人,连个家都养不起,还在这儿跟我硬气?你知不知道,你儿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你知不知道,你闺女周末想报个舞蹈班,春梅说没钱,她哭了整整一宿!」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但房子不能卖。」
「你想什么办法?你一个月七千块,能想出什么办法来?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大学生呢?你看看你那些同学,谁混得比你差?」
我咬着牙没吭声。
丈母娘看我不说话,更来劲了:「我就不明白了,你在那破公司干了十年,还是个技术员,连个主任都混不上,你还有脸在这儿充大尾巴狼?」
「妈,别说了。」
厨房门被推开,刘春梅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建国,你出来吧,我跟你说。」
02
我跟着刘春梅走进卧室。
她关上门,背对着我站了很久,才转过身来。
「春梅,到底怎么回事?」
她没说话,把手里那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医院的检查单。
上面写着:宫颈癌,中晚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子。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上周,」刘春梅的声音很平静,「我断断续续出血好几个月了,没当回事,后来实在疼得厉害,就去医院查了。」
「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
「我怕你担心,」她低着头,「我查了,这个病,治疗要花很多钱,手术、放疗、化疗,一套下来,少说也要三四十万。咱家哪有那么多钱?」
「那你也不能卖房子啊!」
「房子卖了,有一百多万,治病的钱就有了,剩下的钱还能给孩子留着,」她抬起头,看着我,「建国,我想活着,我想看着孩子长大。」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春梅,你别怕,我肯定能凑到钱,房子不能卖。」
「不卖房,哪来的钱?」
「我去借,我去找公司预支工资,我去……」
「建国,」她打断我,「你别傻了,咱家亲戚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肯借咱那么多钱?你爸妈那边,你大哥二哥自己都顾不过来,我娘家那边,我妈你也看见了,她巴不得咱回老家去。」
我沉默了很久。
「那也不能卖房子,」我说,「房子卖了,治疗中间要是有个闪失,你说你住哪?孩子住哪?」
「我……」
「春梅,你听我说,」我抓住她的手,「给我三天时间,我想办法凑钱,三天凑不到,我们再想卖房的事,行不行?」
刘春梅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好。」
我走出卧室的时候,丈母娘正跟中介张浩坐在沙发上聊天,笑得跟朵花似的。
「张经理啊,我女婿回来了,你们再谈谈。」
张浩站起来,满脸堆笑:「大哥,刚才您岳母跟我说了,一百七十万,您要是觉得合适,今天就能签合同,首付款三天内到账。」
「不卖,」我说,「你走吧。」
张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大哥,这……这价格已经很高了,旁边那个小区,同样的户型才卖一百六十万……」
「我说了不卖,你请吧。」
张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丈母娘,丈母娘赶紧给他使眼色:「张经理,你先回去,我们商量商量,商量好了给你打电话。」
张浩走了之后,丈母娘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李建国,你脑子被驴踢了?一百七十万你不卖?你以为你那破房子能卖两百万?」
「妈,这事以后再说。」
「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春梅的病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
「你拿什么想?你一个月七千块,你……」
「妈,」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大了,「我说了,我会想办法!」
丈母娘被我吓了一跳,愣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嚎开了:「我的天哪,我闺女命苦啊,嫁了这么个窝囊废,连个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还在这儿跟我横!」
「妈,你别闹了,」刘春梅从卧室出来,声音沙哑,「建国说他会想办法,你就让他去办。」
「办?他能办成什么事?他要是能办成,咱家日子能过成这样?」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书房,把门关上。
03
我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三四十万,对我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我翻了一遍手机通讯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愣是找不到一个能开口借钱的人。
我爸妈六十多了,在农村种地,大哥二哥都在外地打工,日子过得比我还紧巴。
我那些同学,大学毕业以后各奔东西,有的混得好有的混得差,但这些年都没怎么联系,突然开口借钱,谁肯借?
至于公司,我一个月七千块,预支工资最多预支两个月的,一万四,够干什么?
我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小区里有人遛狗,有人在楼下聊天,笑声传上来,听着很刺耳。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我一个远房表舅,叫赵德厚,在省城开建材公司,听说生意做得挺大,身家上千万。我妈以前说过,我小时候家里穷,表舅借过我家两千块钱,后来还了,但这份人情还在。
这么多年没联系,突然打电话借钱,能行吗?
我犹豫了十几分钟,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响了七八声,接了。
「喂,谁啊?」那边声音很大,像是在酒桌上。
「表舅,是我,李建国。」
「建国?」那边愣了一下,「哪个建国?哦,你妈是我表姐那个?哎呀,多少年没联系了,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表舅,我想跟你借点钱。」
「借钱?借多少?」
「三十万。」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建国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老婆病了,癌症,需要钱治。」
「你老婆?刘春梅?她咋得了癌症?」
「宫颈癌,中晚期。」
「哎呦,这病可不好治,」表舅叹了口气,「建国,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这边也困难,最近行情不好,建材卖不动,我手头也紧,三十万太多了,我拿不出来。」
「那能借我多少?」
「十万吧,多了我真拿不出来。」
十万。
十万也行,起码能先交上手术费。
「行,谢谢表舅,我……」
「但是建国,」表舅打断我,「这钱我不白借,你得给我打个借条,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走,两年内还清,你要是还不上,我也没办法了。」
「行,没问题。」
「那你明天来省城一趟,我让人把钱给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十万块,加上我手里的三万多存款,再加上找同事借点,应该能凑到十五六万。
还差一半。
但不管怎么说,手术费总算是有着落了。
我打开书房门,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刘春梅。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人。
「春梅?妈?」
没人应。
我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我推开一看,刘春梅不在,丈母娘也不在。
我掏出手机,打刘春梅的电话。
响了几声,接了。
「春梅,你在哪?」
「我在我妈屋里,」刘春梅的声音很低,「你别过来了,我妈正生气呢。」
「钱的事我解决了一部分,你跟妈说一声,别让她急了。」
「解决了?你哪来的钱?」
「我找我表舅借了十万。」
「十万?」电话那边传来丈母娘的声音,「十万够干什么的?手术费就要十几万,化疗放疗还要钱,十万块能干啥?我闺女不能等死!」
「妈,你先别急,我还在想办法,我……」
「你别叫妈,我没你这种女婿!你连自己的女人都养不起,你算什么男人!」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漆黑的客厅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04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坐大巴去了省城。
表舅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但装修得挺气派。表舅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一边接电话一边朝我点头。
「行行行,那批货你明天给我发过来,价格好说好说……嗯,就这样。」
挂了电话,表舅笑呵呵地招呼我坐下:「建国啊,这么多年不见,你咋瘦了?」
「表舅,我……」
「行,不说了,钱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十万整,你数数。」
「不用数,谢谢表舅。」
「先别谢,」表舅摆摆手,「借条你得给我写。」
「行。」
我写了一式两份的借条,签字按手印,一份给他,一份自己留着。
「表舅,这钱我一定按时还。」
「建国,」表舅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老婆这个病,是个无底洞,你砸锅卖铁也填不满,我劝你,想开点。」
「表舅,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吐了一口烟,「我就是提醒你,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人这一辈子,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
我没说话,把钱装进包里,站起来:「表舅,我先走了。」
「行,路上小心。」
我走出写字楼,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心里说不出的堵。
十万块,在表舅眼里就是个数字,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对我来说,是我老婆的命。
我打开手机,看到刘春梅发了一条微信:「建国,我妈说今天还要带人来看房,你别生气,她也是为我好。」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回。
我知道丈母娘是为春梅好,可她不知道,我也有我的办法。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刘总,是我,李建国。」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建国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刘总,我想跟你借点钱,十万块。」
「十万?」刘总愣了一下,「你出什么事了?」
「我老婆病了,需要钱治。」
「哎呦,这可真是……建国,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公司最近也不景气,我这边资金也紧张,实在拿不出十万。」
「那借我五万也行。」
「五万……我跟你实话实说吧,我这边确实没钱,要不你找别人问问?」
电话挂断的时候,我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冷笑。
我站在原地,手指头捏着手机,捏得发白。
第五个电话了。
五个电话,一个都没借到。
我抬起头,看着省城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活了三十多年,连个愿意借我五万块钱的朋友都没有。
我这个男人,到底活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