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送我的所有礼物打包扔进垃圾堆,
他妈妈打电话骂我不知好歹,
我笑着回:“阿姨,您儿子欠的80万网贷,是我还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暴雨砸在窗玻璃上,像极了三年前他第一次说爱我时,我心跳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只剩讽刺。
我把最后一只毛绒熊塞进黑色垃圾袋——那是他去年生日送的,标签都没拆,因为他说“等我们结婚那天再拆”。垃圾袋口扎紧的瞬间,手机屏幕亮了,是他妈妈。
“小雅,你什么意思?退婚?我儿子哪里配不上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彩礼都给了,你说退就退?你知不知道亲戚们都通知了!”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收拾他留在我家的东西。剃须刀、充电器、那双我刷得干干净净的球鞋。“阿姨,”我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您儿子欠的80万网贷,是我还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窗外雨声更大了,我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你……你说什么?”
“去年三月到今年一月,他借了十七个平台。催收电话打到我公司,打到我爸妈那里。我每个月工资到账第一件事就是还钱,连我妈住院的押金都挪用了。”我蹲下来,把那双球鞋也塞进垃圾袋,“您儿子跪在我面前哭的样子,您没见过吧?他说‘小雅,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雨声里混进了门铃声。我没动。
“那……那彩礼……”他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
“彩礼八万八,我替他还了四万五的利息。剩下的,您留着给他买药吧。”我站起来,把垃圾袋拖到门口,“对了,您让他别再来找我了。他昨天在我公司楼下跪了一整天,我报警了。”
门铃变成了砸门声。我透过猫眼看见他浑身湿透地站在外面,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小雅!你开门!你凭什么不要我了!”他的嘶吼穿透门板,“我改!我什么都改!没有你我真的会死!”
我靠在门上,想起他第一次借网贷时说的话:“就借五千,下个月发工资就还。”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每次都是“最后一次”,每次都是“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你走吧。”我对着门板说,“你妈刚才问我凭什么。我告诉你凭什么——凭我瞎了三年,今天终于看见了。”
门外突然没了声音。过了很久,我听见他跪在雨里的声音,膝盖砸在水洼里,像什么重物终于落地。
“小雅……”他的声音被雨冲得支离破碎,“你至少……把我送你的戒指还我……”
我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指。那枚戒指,上周已经当掉了,换成了我妈的住院费。
“扔了。”我说,“和你的爱一样,扔了。”
我拉开门,把垃圾袋推出去,正好砸在他怀里。他抱着那袋东西愣在雨里,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欠你的,我都还清了。”我关上门,把手机里他全家的联系方式一个个拉黑,“现在,轮到你欠你自己了。”
雨还在下。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第一次觉得,原来自由的味道,是雨水的腥咸和垃圾袋的塑料味。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他妈妈,声音不再尖锐,只剩疲惫:“小雅……那八十万……真的都是你还的?”
“嗯。”
“那你……”她顿了顿,“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因为您儿子说,如果我说出去,他就去死。阿姨,您说,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为什么怕还钱呢?”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窗外,他还在雨里站着,垃圾袋破了,那只毛绒熊掉出来,浸在泥水里,像我们腐烂的爱情。
我拉上窗帘,打开音乐,是《体面》。但我知道,这一点都不体面。这是我用三年青春、八十万债务和一颗碎成渣的心,换来的最野蛮的清醒。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谁的救赎。我只做我自己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