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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深度解读:西门庆的一张“空头支票”

陈经济是西门庆的女婿。西门庆的年纪并不大,在《金瓶梅》中刚出场的时候只有二十七岁(小说的第四回,潘金莲问西门庆的年纪,西

陈经济是西门庆的女婿。

西门庆的年纪并不大,在《金瓶梅》中刚出场的时候只有二十七岁(小说的第四回,潘金莲问西门庆的年纪,西门庆说自己是“属虎的,二十七岁,七月二十八日子时生”),死的时候按照书中的说法,不过才虚岁三十三岁。

古人大多早婚,西门庆和他的先头大娘子陈氏竟然还有一个当时刚刚成年(古代女子一般十五岁及笄,则视作成年)的女儿西门大姐。如此看来,西门庆绝对是早婚,大概十二三岁就结了婚。

在小说的第三回“王婆定十件挨光计,西门庆茶房戏金莲”,作者兰陵笑笑生就借西门庆和王婆的对话,告诉我们读者:西门庆的女儿西门大姐和东京八十万禁军杨提督的亲家陈洪的儿子陈经济定了亲,这位未来的女婿才十七岁,还在上学堂。换句话说,老丈人西门庆只比自己的这个小女婿陈经济大十岁左右。

在小说的第八回“潘金莲永夜盼西门庆,烧夫灵和尚听淫声”,兰陵笑笑生见缝插针地交代在这一年(政和三年)的六月十二日,东京陈家催婚,要娶西门大姐过门。西门庆促忙促急,趱造不出床来,就把刚进门的孟玉楼陪嫁来的一张南京描金彩漆拔步床,作为嫁妆陪给了西门大姐。

但直到这时,西门庆的这位准女婿还没有正式出场,还只是存在于书中人物的对话和作者的叙事之中。

这位在《金瓶梅》中,论起重要性仅次于西门庆的第二号男主,千呼万唤始出来,还要等到小说的第十七回“宇给事劾倒杨提督,李瓶儿招赘蒋竹山”。

这一日,西门庆正在狮子街和自己的姘头李瓶儿寻欢作乐,被家中小厮急急叫回家,原来亲家陈洪出事了,他的政治靠山杨提督倒台了,现在女儿女婿从东京过来投奔西门庆。

西门庆看了亲家陈洪写给他的信,顿时魂飞魄散,慌了手脚。一边让吴月娘安排小两口吃饭,一边吩咐家下人等,赶紧打扫厅前的东厢房三间,与他两口儿居住。把陈经济带来的箱笼细软都收拾到吴月娘的上房中去。

西门庆通过走上层路线,重金贿赂打点当朝太师蔡京,把亲家陈洪的这件官场风波给摆平了,很快就结束了闭门在家韬光养晦的日子。

西门庆把当初被迫停工的翻修花园的工程继续开工,安排女婿陈经济到花园管工,毕竟西门庆家里不养闲人。陈经济开始时还比较老实规矩,每日只在花园中管工,非呼唤不敢进入中堂。饮食都是小厮给他送来吃,因此与西门庆家中的这几房小妾都不曾见过面。

但吴月娘看陈经济管工辛苦,便趁西门庆不在的时候,这一日中午吴月娘特意吩咐厨下,安排了一桌酒肴点心,请陈经济进来吃一顿饭。吴月娘的这顿饭,无异于引狼入室,日后陈经济和潘金莲偷情便肇端于此。

原来,陈经济这个小伙子,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和他那个老丈人西门庆一样风流成性,最爱拈花惹草。很快,陈经济就感知到了潘金莲风骚的磁场,两个人私下里就不断地眉目传情,无人时更是打情骂俏,动手动脚。

不过,陈经济和潘金莲的这个见光死的地下情还是相当隐秘,只有家人来旺的媳妇宋惠莲曾经无意中远远窥见过,似乎旁人知晓的并不多。

至少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西门庆生前对潘金莲和陈经济的地下情有所洞悉。相反,陈经济极力在西门庆之前,打造自己踏实能干的人设,以期博得这个老丈人的欢心。

果然,陈经济的这套表面文章做得不错,花园管工的工作结束之后,西门庆又安排陈经济在新开的典当铺里帮忙,书中的第二十回“孟玉楼义劝吴月娘,西门庆大闹丽春院”对此有过交代:“陈经济每日起早睡迟,带着钥匙,同伙计查点出入银钱,收放写算皆精。西门庆见了,喜欢得了不的。”

这一日,西门庆在前厅和女婿陈经济一块儿吃饭,几杯酒下肚,突然西门庆说道:“姐夫,你在我家这等会做买卖,就是你父亲在东京知道,他也心安,我也得托了。常言道:有儿靠儿,无儿靠婿。姐夫是何人?我家姐姐是何人?我若久后没出,这份儿家当,都是你两口儿的。”

陈经济没想到,老丈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赶紧说道:“蒙爹娘抬举,莫大之恩,生死难报。”

西门庆见陈经济会说话儿,聪明乖巧,越发满心欢喜。此后但凡家中大小事务,出入书柬礼帖,都叫他写;但凡人客到,必请他席侧相陪。吃茶吃饭,一时也少不得他。

但是,西门庆给陈经济开出的其实是一张“空头支票”,其用意无非是让陈经济替他好好干活,以便榨取这个小伙子身上更多的“剩余价值”。此话到底怎讲,听我道来:

首先,西门庆对陈经济说的这番话,许下的这个诺言,并没有旁人在场。书中说得很清楚,当时酒桌上只有西门庆和陈经济这两人在场,没有第三者作为旁证,西门庆日后完全可以不予承认,因为毕竟没有白纸黑字立下字据,所以西门庆的这个承诺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其次,西门庆兑现他的承诺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若久后没出”。换而言之,陈经济并不是西门庆偌大家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如果西门庆将来有了儿子,他的继承权自然也就丧失掉了。

而不幸的是,没过多久六娘李瓶儿就给西门庆生下了一个宝贝儿子官哥儿。即便官哥儿后来被潘金莲设计害死,陈经济还是没有成为西门庆家产的唯一继承人。

在小说的第七十九回“西门庆贪欲得病,吴月娘墓生产子”,临终前的西门庆自知时日无多,开始交代后事,他把女婿陈经济叫到跟前,说道:“姐夫,我养儿靠儿,无儿靠婿;姐夫就是我的亲儿一般。我若有些山高水低,你发送了我入土,好歹一家一计,帮扶着你娘儿们过日子,休要敎人笑话!”

西门庆还是妄想用“养儿靠儿,无儿靠婿”“姐夫就是我的亲儿一般”这样的话来套路陈经济,但却只字不提当初承诺的“我若久后没出,这份儿家当,都是你两口儿的”,只说让陈经济“帮扶着你娘儿们过日子”。

说白了,西门庆到死还是想白嫖陈经济,不想兑现当初酒后开出的那张“空头支票”,而只是让陈经济当他家不拿工资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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