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在联合国，他站在输的一边

要找答案，得把时间往回拨三年，拨到联大表决的那一夜。

1971年10月25日晚上，纽约联合国总部，联大要表决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席位的提案。坐在美国代表席上的，正是时任常驻联合国代表的老布什。这一票怎么投，轮不到他个人拿主意，他是替华盛顿坐在那里的。

在这之前，美国抛出过一个“双重代表权”方案，想让北京和台北同时坐在联合国里，两头都不撒手。中国政府对这个方案的态度很明确：坚决反对。一边想留后路，一边一步不让，这一夜注定要分出输赢。

票数出来了：76票赞成，35票反对，17票弃权。第2758号决议通过，双重代表权的算盘落了空。老布什代表美方，投的是反对票。

赞成票比反对票多出一倍还多。这不是险胜，是一边倒，美国费了那么大力气，最后连个像样的僵局都没拖出来。

他当时心里是什么滋味，自传里一点没藏。坐在美国大使的席位上，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不仅感到愤恨，而且感到憎恶”。这就是老布什的底色。

可就在同一本自传里，他又写下另一层意思：谁也回避不了，刚才的投票结果，确实代表着大多数会员国的看法。

愤恨归愤恨，他先认下了一个现实。对一个靠判断吃饭的政客来说，情绪可以留给自己，眼光却不能跟着情绪走。

在我看来，那一夜他真正算清的是这样一笔账：一个当时还很穷的国家，身后站着七十多张赞成票。穷，挡不住它在世界上说话的分量。今天穷，不等于明天还穷；今天被挡在门外，也不等于能一直挡下去。这是笔者的推演，但他此后的每一步，都像是照着这笔账在走。

几周后，中国代表团第一次出席联大。老布什在代表休息厅“偶遇”乔冠华和黄华，主动伸手做了自我介绍。美国那时还没承认北京政府，他后来写道，这次见面必须显得像碰巧，不能像事先安排好的。

刚投完反对票，转身就去握对手的手。输了这一局的人，最先学会的是不再假装对手不存在。三年后那个选择，在这一伸手里已经埋下了。

轿车停在院里，他骑着飞鸽进了胡同

福特递过来的两张好牌，老布什不是不识货。他在自传里把账算得明明白白：去伦敦、巴黎这些“使人垂涎”的地方，对前程有利。去北京，是一个挑战。一边是稳稳当当的仕途，一边是看不清深浅的地方，换了谁都得掂量。

那为什么还要去？自传里的回答比流传的那句话更长，也更冷静。他看到一个新的中国正在出现，往后的岁月里，美中关系将“至关重要”，不光关系到美国的亚洲政策，也关系到它的全球政策。媒体转述的“世界的未来在北京”，根就扎在这里。

1974年10月21日，49岁的老布什带着夫人芭芭拉到了北京，住进建国门外使馆区的联络处主任官邸。两国那时还没有正式承认关系，他挂的是联络处主任的牌子，身份尴尬，门路也窄。

官邸配着一辆克莱斯勒轿车，按说出门坐车，规规矩矩就够了。可到任不到一个月，他把轿车撂在一边，跟芭芭拉骑着飞鸽自行车，在北京的大街小巷里穿来穿去。

他的念头很朴素：为什么不能像中国人那样到处走走？坐在轿车里，隔着玻璃看到的是街景；骑在车上，挤在人群里，看到的才是日子。外头送了他一个响亮的名号，叫“骑自行车的大使”。

别小看这辆车。那会儿北京人买自行车得凭票，一辆一百五到两百元，城镇职工一个月挣四十到六十元，得攒上三四个月工资。不少人家人均只住三四平方米，一辆车算得上家里的大件。

一个美国大使，骑的是普通中国人攒几个月工资才买得起的东西。他看见的是穷，是挤，可他心里那个“新的中国”，也正是这样骑着车，一条街一条街看出来的。

他还学起了中文。他也跟中国的高层打上了交道。1975年秋天陪基辛格见毛主席，毛主席问他：“这位大使，你为什么不来见我？”接着又叮嘱一句：“你一定要来见我。”一个联络处主任，被这样点名招呼，分量不言自明。

同年12月，他要回国出任中央情报局局长。邓小平设私宴给他饯行，话说得敞亮：即使作为中情局局长，中国也“永远欢迎你的到来”。

他离开北京的时候，中国给他的是这样一句话，这扇门，从那以后再没关上。

老布什走后的几十年，中国自己把他那道题答完了。

1974年人均157美元，2025年是13953美元，翻了将近九十倍。当年一家人攒几个月工资才推回一辆自行车，如今这点钱早已不算什么大件。经济总量那年按联合国统计排世界第八，2010年超过日本坐上第二把交椅，一坐就是十几年。到2025年，中国一年的GDP达到140.2万亿元，占了全球六分之一左右。

当年他在北京看见的那个底子很薄的国家，没有让他看走眼。

1989年他当上总统，上任刚一个月就来了中国，成了美国历史上上任后访华最快的总统。在钓鱼台国宾馆，中方把两辆飞鸽自行车当国礼，送给了他和芭芭拉。

十几年前骑着穿胡同的车，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他手上。中方记得他是怎么认识北京的，他也记得。

这条路并非一路坦途。他当总统那几年，美国国会有人主张对华制裁，他坚持给中国延长最惠国待遇。在自己的国会里顶着压力，这不是靠交情就能撑下来的。一个反共的总统肯这么做，是因为他早在1974年就认定，美中关系对美国的全球政策至关重要。

2008年8月，84岁的老布什带着芭芭拉以外的全家7口人，来看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离他第一次骑车穿过胡同，已经过去三十多年，当年的街巷早换了模样。那一回，他说了一句话：“这个星期我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2018年11月30日，他在休斯敦去世，享年94岁。中方唁电称他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

52年前，他放着伦敦、巴黎不去，挑了一个人均只有157美元的北京，骑上一辆飞鸽。媒体后来转述他那句话，说他看到了世界的未来在北京。那时候中国还很贫弱，这话听上去，更像一个外国人的一厢情愿。

后来的中国替他把这句话兑现了。而他自己，84岁那年站在北京，管这座城叫家。

参考资料：

逝者|美国前总统老布什眼中的中国.文汇报/上观新闻.2013-12-23

老布什，毫无疑问的"中国人民老朋友.环球时报-环球网.2018-12-02

联合国大会第2758号决议投票记录.联合国Ask DAG数据库

盘点美国总统访华：都去过哪里？谁来得最多？.中国新闻网

新中国成立后70年的反贫困历程及减贫机制.中国社科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