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泸州纳溪的长江岸边,有一座曾经千帆竞渡、商贾往来的百年水码头——大渡口镇。百年江水滔滔东流,洗去了无数人间旧事,却始终洗不掉一段属于川南布衣英雄的热血往事。
晚清光绪年间,山河凋敝、朝政腐朽。国门被迫打开之后,外国传教士深入川南乡野,借着传教之名,大肆侵占良田、包揽词讼、欺压乡民。彼时官府懦弱畏外,一味偏袒教会教民,普通百姓告状无门、申诉无路,只能默默忍受层层压迫。黑暗笼罩乡野,底层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就在这片压抑的黑夜里,纳溪大渡口走出了一位草根义士,他就是被民间世代传颂的刘混王。
刘混王本名刘昆扬,也被老辈人口传为刘坤尧,是土生土长的大渡口农民。他没有功名在身,没有家世依托,只是千千万万底层劳苦大众中的一员。常年劳作于江边田野,见惯了乡邻被欺凌、土地被侵占、公道被践踏。他性格刚烈仗义、嫉恶如仇,看不惯洋人横行乡里、官吏鱼肉百姓,更不忍看着世代生存的故土,被外来势力步步蚕食。

当时,法国天主教在纳溪大渡口设立教堂,势力盘根错节。部分教民依仗洋人撑腰,横行霸道、恃强凌弱。但凡百姓与教民发生争执,官府不问是非曲直,一律偏袒教会。良田被巧取豪夺,乡民被肆意欺辱,民间怨气日积月累,早已到了临界点。
光绪二十四年,积怨彻底爆发。

为守护故土家园、替乡民讨回公道,刘昆扬挺身而出,振臂一呼。受尽压迫的农民、江边纤夫、贫苦百姓纷纷响应,自发聚集在他的麾下。这群最普通的底层人,没有精良兵器,没有官方名分,仅凭一腔血性、一身傲骨,掀起了轰动川南的反洋教、抗压迫正义之举。
众人跟随刘混王,冲进大渡口法国天主教堂,捣毁教堂设施、驱逐洋教士、严惩仗势欺人的教棍,一把大火焚烧了这座欺压乡民的洋教堂。这一把火,烧掉的不止是一座西式建筑,更是晚清底层百姓积压已久的屈辱与愤怒,是川南人民不甘受辱、敢于抗争的血性呐喊。

事成之后,刘混王体恤穷苦百姓,下令打开教会与劣绅囤积的粮仓,将粮食全部分给贫苦乡民。一时之间,民心大振,江安、纳溪周边百姓纷纷慕名归附,声势迅速壮大,震动整个川南地界。
这场来自乡野的反抗,刺痛了懦弱的清廷与外来教会势力。洋人施压官府,朝廷随即调派官兵,重兵围剿这支布衣义军。
刘混王带领一众乡民,以血肉之躯对抗正规官兵。他们不畏强权、浴血抵抗,奈何装备悬殊、孤立无援。最终,这场轰轰烈烈的民间抗争,以兵败告终,刘昆扬不幸被俘。

面对威逼利诱,他始终铁骨铮铮、宁死不屈,最终惨遭官府斩首殉义。
英雄身死,风骨不灭。
刘混王牺牲后,大渡口百姓悲愤难平,自发集结围攻纳溪县衙,为这位为民赴死的布衣英雄鸣不平。百姓心中自有公道,百年岁月流转,官府的定性早已被历史冲刷,唯有百姓口口相传的英雄故事,永远留在了长江之畔。
当年当地乡贤,在江边岩壁刻下“荡寇勋高”四个大字。表面是记述官府平乱事迹,实则暗藏民心,悄悄铭记着刘混王为民抗争、舍身取义的壮烈功勋。这块百年石刻,至今留存,成为这段悲壮历史最沉默、最真实的见证。
很多人会把纳溪大渡口的刘混王,与重庆大渡口红灯教的刘混子混淆。实则两人分属两地、各有事迹。重庆刘混子是教门起事领袖,纳溪刘混王是为民打教、反抗压迫的本土义士。一字之差、两地之别,却是川南独一份的草根英雄史诗。
晚清末年,风雨如晦。在国家积贫积弱、人人自危的黑暗年代,没有高官显贵挺身而出,反而是田间劳作的农民、江边谋生的布衣,敢站出来对抗强权、守护乡土。

刘混王,不是史书里名垂青史的王侯将相,只是川南大地一个普通百姓。但他以凡人之躯,扛起道义大旗,在沉沉黑夜里,勇敢捅破了专制与外来压迫的层层阴霾。
他是黎明到来之前,川南大地最耀眼的一束微光,是当之无愧的打教英雄,布衣义士。
百年江水不息,英雄风骨长存。这片养育英雄的纳溪土地,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位叫刘昆扬的汉子,以一腔热血,为底层百姓、为故土山河,轰轰烈烈活过、抗争过、牺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