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云栖大会,马云宣布成立达摩院,放话说这家研究院要活得比阿里巴巴还长。
三年投入超1000亿元,方向一口气铺开:医疗AI、决策智能、具身智能、视频技术、RISC-V、计算技术。
那几年它确实像中国企业版的贝尔实验室。最出名的是一份"扫地僧"名单:13位顶尖科学家,IEEE Fellow 近10人。很多人当时真觉得,中国的基础研究总算有个能沉住气的地方了。
十年不到,名单已经换了大半。13个人走了9位;要是按"离开达摩院"算,其实是11位,还留在阿里体系的只剩4个人。金融智能的漆远回了复旦教书,自动驾驶的王刚转身做清洁机器人,量子实验室的施尧耘2023年把实验室连设备一起捐给了浙江大学。
今年3月,一手把Qwen送上全球开源第一梯队的林俊旸也走了,只在社交平台上留下一句"bye my beloved qwen"。
项目也在收。2023年5月,达摩院自动驾驶实验室并入菜鸟,300多人的团队最后只有八九十人拿到转岗机会,其余内部转岗或裁员;同年11月,量子实验室整体捐给浙大。原来铺得很开的"4+X",收缩成"智能+计算"两条线。
走的人去哪儿了?金榕去了Meta,华先胜去了特斯联、后来到同济任教,鄢志杰在腾讯短暂停留后去了京东,司罗去Salesforce转了一圈,2024年又回到阿里系的斑马智行。
今年9月,首席科学家、具身智能负责人赵德丽离职;10月,科学智能负责人荣钰出去创办了"格致涌现";11月12日,Rynn系列模型负责人李昕也被曝离职创业。人大多没离开AI,只是换了个地方做。
问题出在定位上。2023年阿里做"1+6+N"改组,达摩院被划进非核心的"N",研究院要自负盈亏。可基础研究这东西,天生跟自负盈亏犯冲——它要的是五年、十年,不是五个季度。让一个长周期项目按季度交作业,结果只能是项目变形、人往外走。
2026年的调整更能说明问题。4月,通义实验室升格为通义大模型事业部;6月,又和未来生活实验室合并成Token Foundry事业部,由CEO吴泳铭直管。周靖人转任集团首席科学家,去牵头AI未来研究院。业内的解读很一致:头衔更高了,手里的业务实权交出去了。
当然,也不能说它空了。2026年9月17日,达摩院和浙大一院等机构合作的医疗AI模型DAMO RADAR登上《Science》,一个模型能读出腹部CT里18个器官、146种病症,近4万次检查里AUC达到0.913,模型还开源了。玄铁RISC-V也还在迭代。只是这些成果,和当年"群星闪耀"的想象,已经不是一回事。
当然也不是阿里一家这样。腾讯今年3月撤掉了成立近十年的AI Lab,人员并入混元;百度5月新设模型委员会,绕开原来的技术体系重新组队。研究院这种组织,正在从大厂里集体退场。
我不觉得这是谁对谁错。达摩院那套"不问产出、只管前沿"的模式,只在钱多、周期长、竞争不紧迫的年代成立。等公司自己要过紧日子,基础研究就成了账面上最容易被调整的那一行。上市公司的耐心是有价格的,而且不便宜。
达摩院还在,只是不再是当年那个达摩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