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琳/文

【摘 要】数字化时代知识获取的便捷性与文化传播的广泛性，使书法艺术呈现创作繁荣与价值迷思并存的悖论性景象。一方面，“展览体”在形式上炫技与“馆阁体”程式化倾向的出现，反映出书法的本体性语言出现自我疏离；另一方面，传统书论中“技道合一”的传统美学还需创造性转化。本文通过研读孙过庭的书论，从技法体系、审美范式、创作心理等维度，探讨其突破性创新及现代转化。

【关键词】孙过庭；书法美学；《书谱》；章法；笔墨

孙过庭所著的《书谱》标志着书法从经验总结到哲学思辨的转型，无论是理论、实践层面还是思想层面都已经超越了唐以前的书法理论，因此被誉为中国书法史上第一部体系完备的理论著作。而在当代书法艺术面临继承传统与现代转型的双重挑战下，《书谱》中蕴含的书学观仍具有参考价值。本文聚焦《书谱》中的字势结构、章法布局、笔墨表现及哲学意涵四大维度，讨论其在书法鉴赏与创作中的意义。

研究以文本细读与理论阐释相结合的方法，旨在达成双重目标：一是理解孙过庭在《书谱》中，通过解析“字势贵乎灵动”“章法妙在贯通”“笔墨需合自然”等理论，对于书法的核心命题进行系统梳理；二是探求其“达情性，本天地”的哲学观，个人情感与宇宙秩序的交融可达到技法之上的精神深度。

一、《书谱》概述与书法美学基础

（一）《书谱》的写作背景与内容结构

《书谱》现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作者孙过庭，名虔礼，是唐代著名的书法家和书学理论家。唐代在中国历史上是文化鼎盛的时代，《书谱》受唐代文化环境影响主要有三个特点：一是统治者推崇文艺的政策导向；二是三教（儒、释、道）融合的思想氛围；三是科举考试的选才要求。

《书谱》在内容结构上可分为序言与谱论两部分：其一，序言部分以书法的理论阐述居多，其中以王羲之为代表，品评古代书法大家的艺术成就及孙过庭本人对于书法的理解；其二，谱论部分意在探讨具体实践中如何表现技法与风格，包括笔法、结构、章法等，强调书法应兼具力量与韵律。

（二）孙过庭书法观简述

孙过庭以辩证统一的思想为核心，突破传统观念，构建起全新的理论体系。如在书体上，他主张“镕铸虫篆，陶均草隶”[1]，认为书体间存在内在关联，在学习时要打破篆、隶、真、草四体的界限。其次在技法层面，孙过庭提出“执使转用”四要诀，将其作为书写多种书体的核心原则。同时，他注重书写速度的精准调控，认为线条富有韵律与生命力。此外，孙过庭追求从外貌到神采的艺术表现，坚信书法不仅要有外在的形式美，更要蕴含精神内涵，可通过笔墨传达作者的情感与思想。

在创作影响因素方面，孙过庭指出书法艺术的好坏受外界环境与内心思绪的双重影响。外界环境的变化（季节更迭等）能激发创作者的灵感；而创作者内心的喜怒哀乐等情绪，也会直接反映在笔墨之中[2]。他认为书法与绘画一样，都是作者思想感情的载体，这一观点标志着唐代社会意识形态在书法领域的重要转变，使书法从单纯的书写技艺上升为具有丰富情感表达功能的艺术形式。

二、《书谱》中的书法美学思想分析

（一）字势与姿态

在摄影创作中，拍摄主体的姿势选择往往是其内在状态的反映，同理字形结构的变换与重组亦能传达多元的思想感情。这种跨媒介表达本质上是用“形态语言”在搭建认知桥梁，二者虽属不同符号系统，但道理相通。甘中流在《中国书法批评史》中认为“势”是有秩序的，如果杂乱无章就会“失势”，强调书法艺术关键即在“势”[3]。而孙过庭则进一步阐述了字势的概念，即字与字、笔画与笔画之间相互关联的动态表现。具体来说，字势不仅仅是单个字的静态形态，还涵盖了其他要素，如每个字的外轮廓形状、中轴线偏向，以及书写时手势的舒适度等[4],这些因素相互作用影响着书法创作。

他认为作品的生命力、韵律美的体现与字势的运用相关联。如王羲之的行书字势就更为活泼，而赵孟頫的字势则更平稳。因此，书写时应把握字势的起伏、开合、向背、动静等变化，让作品呈现出动感和节奏感。

（二）章法与空间布局

孙过庭在《书谱》中深入探讨了书法的动态、节奏，主张在书法创作中在虚实分布、动静搭配、曲直方圆、行气通畅及整体章法的灵活运用上要有所体现[5]。这一主张赋予了书法作品生命力，使其超越了静态的视觉呈现，成为能与观者进行情感交流的艺术形式，引人无限遐想。

而虚实的巧妙处理是让作品产生韵律与节奏感的方式；节奏轻重缓急引发情感共鸣；曲、直、方、圆，不同的形态元素组成多种效果；章法字势的组合形成行气，行与行的组合成为章法[6]。而整体的章法布局在确保作品既具整体与层次的同时，又使读者能迅速观察到作品的重点。孙过庭的这些论点为书法艺术提供了宝贵的理论支撑和创作灵感。

（三）笔法和墨法与表现力

在书法技艺方面，主要体现在笔法与墨法领域。孙过庭书法理论体系融合了技法与哲学思辨，至今仍然被尊崇为书法学习方面的重要指南。首先，其在《书谱》中提出“执使转用”用笔四法[7]，深入解析中锋、侧锋的转变，以及不同笔法带来的风格变化和藏露锋的不同表现，为书法创作提供系统性指导。其次，在墨法的运用上需更加注意，过重会导致沉闷，而过轻会失去力度。孙过庭也对用墨进行了精准规范，提出了“五字诀”，即浓、淡、干、湿、黑五种墨色，五种墨色的变化运用可创造出不同的效果。他认为墨色变化可以提升作品的层次和立体度，使作品更具艺术吸引力。最后，笔法与墨法相辅相成，让作品展现出刚柔并济、动静结合的美学特质。孙过庭的书法作品不仅在形式上婉转优美，更在精神层面达到高度的和谐。

（四）个人思想感情与宇宙观

超越技法层面，孙过庭注重艺术性与实用性的统一，以“达情性，形哀乐”为核心命题，强调书法可以表达书家的情感、体现书家的性格。如王羲之《兰亭序》中出现的20多个“之”字形态，生动展现他创作时的愉悦之情；《祭侄文稿》中有多处涂改的墨痕，体现了颜真卿得知痛失至亲时的悲怆。这种“书即心迹”的观念，赋予书法独特的情感力量。

孙过庭的理论深受儒家思想浸润，他主张在传承古法基础上创新。以“古不乖时，今不同弊”为准则，既推崇钟繇、“二王”的经典范式，又强调艺术表达需要符合时代要求。通过“情感表达、笔法运用、继承创新”等方面，实现书写规范性与情感自由度的平衡，避免陷入程式化或随意化的创作误区。

孙过庭还将书法创作与宇宙观相结合。援引《书谱》“情动形言，本乎天地之心”观点，认为书法节奏应契合自然规律，笔画呼应需遵守宇宙秩序等，使书法成为感知天地万物的艺术媒介。

基于此，孙过庭指出书家个人修养决定了其创作水平。只有实现“心手相应”[8]，在技法到位的基础上结合书家个人思想，使笔墨韵律符合天地规范，不可违背自然秩序，才能创作出传世佳作。这种集技法、情感、哲学于一体的艺术观，将书法上升为个体与宇宙沟通的精神纽带，至今仍为书法研究与创作提供重要启示。

三、《书谱》美学思想的当代启示

《书谱》系统总结了孙过庭对字势、章法、笔墨等书法技艺的深刻见解，融入了其个人情感与宇宙观，对当代书法创作、教育和批评具有重要启示。

第一，字势的动态表现强调书法的个性与节奏，启发当代书家在动静之间寻求平衡，形成个人风格。

第二，章法与空间布局体现整体与局部的统一，增强作品层次与感染力。

第三，笔墨技法的层次表现可加强视觉冲击，增强吸引力。

此外，孙过庭主张将思想感情融入画面，赋予作品哲学内涵。在教学中提倡技法与理论并行，结合时代特征创新发展。

总之，《书谱》的美学思想不仅能指导创作技法，也为教育与批评提供理论支撑，至今仍具现实意义。

参考文献：

[1] 朱友舟.《续书谱》版本考[J].南京艺术学院学报（美术与设计版），2010（1）：28-30，96，173.

[2] 刘紫云.孙过庭《书谱》的书法艺术特色研究[J].美与时代（中），2022（2）：105-107.

[3] 甘中流.中国书法批评史[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2016：113-127.

[4] 雷坤铭.倪元璐草书字势研究[J].书画世界，2024（10）：47-49.

[5] 孔文成.探索空间意识在书法章法创新中的实践[N].书法报，2025-03-19（010）.

[6] 退之.碑帖技法讲座（二十五）：孙过庭《书谱》（三）[J].书法，2012（9）：58-61.

[7] 何学森，杨林.“用笔为上”摭谈[J].中国书法，2022（6）：186-187.

[8] 朱天曙.构建与阐释：中国古典书论体系在唐代的形成[J].中国书法，2019（14）：4-13.

（孟云飞转自《书法赏评》 2025年第2期 pp.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