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去世我出3万丧葬费,葬礼结束后,继母的两个女儿把我喊进屋
继母下葬那天,天一直阴着。
墓园的路被昨夜的雨水冲得泥泞不堪,鞋底踩上去,带起一层湿泥。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工作人员把棺木慢慢放进墓穴。
来的人不多。
继母的两个女儿,周慧和周兰站在最前面,哭得眼睛通红。
我爸那边的亲戚来了几个,村里的邻居也来了些。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我和继母没有血缘关系。
她是我爸后来娶的女人。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去世,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到初中毕业。后来他身体越来越差,家里又缺人照顾,才跟继母结了婚。
继母带着两个女儿嫁进来的时候,我十六岁。
周慧比我大两岁,周兰比我小一岁。
那时候我以为,家里多了三个人,日子会热闹一些。
可事实证明,我想得太简单了。
继母从进门那天开始,就把我当成了外人。
家里的好吃的,她总是先端进两个女儿的房间。
我爸偶尔给我买件新衣服,她都会皱着眉头说,男孩子穿什么好的,能遮身子就行。
我高中住校,生活费不够,只能周末去饭店洗碗。
我爸知道后,偷偷塞给我二百块钱。
继母发现以后,当着我的面把钱抢过去,说家里还有两个女儿,哪有钱养闲人。
我没有争。
那年冬天,我穿着一件旧棉袄,在车站等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
风从袖口往里钻,冷得我牙齿打颤。
我那时候就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我只能靠自己。
后来我考上了外地大学。
学费是我自己申请助学贷款,生活费靠勤工俭学。
毕业后,我留在省城工作,慢慢买了房,结了婚。
这些年,我和继母联系很少。
逢年过节,我会给我爸打电话。
继母要是在旁边,通常会直接把电话挂掉。
我爸总说,别跟她计较,她就是这个脾气。
我也没再说什么。
后来我爸得了脑梗,住院半年后去世。
继母身体一直不好,却坚持把我爸送回了老家。
那时候我拿出了十二万,办完了我爸的后事。
继母没出一分钱。
她说家里的钱都给我爸治病了,实在拿不出来。
我没跟她争。
人都没了,争这些也没意义。
我爸去世后,继母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
我每个月给她打三千块钱生活费,逢年过节再买些东西寄回去。
她从来不说谢谢。
有一次我给她买了一台洗衣机,她在电话里说,你现在有钱了,买这些东西也不问问价格,钱多烧得慌。
我听完只回了一句,能用就行。
再后来,她查出了肝癌。
周慧打电话给我,说医生让准备后事。
我赶回去的时候,继母已经瘦得脱了相。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背上全是针眼。
我站在床边,她看了我很久。
突然,她问,你还恨我吗?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沉默了半天,我说,都过去了。
她转过脸,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爸留下的那只木箱,你拿走吧。
我问什么木箱。
她说,在老房子床底下,里面有你的东西。
我以为她是病糊涂了,没有继续追问。
一个月后,继母去世。
丧葬费一共四万六。
周慧和周兰东拼西凑,只凑出了两万。
她们找到我,说剩下的还差三万。
我直接转了三万过去。
周慧拿着手机,眼睛红红的。
她说,哥,谢谢你。
我说,先把后事办完吧。
葬礼办了三天。
第一天守灵,第二天告别,第三天下葬。
我没有掉眼泪。
不是因为我冷血。
只是这些年,我和继母之间早就隔着太多东西。
那些委屈,早就变成了心里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下葬结束后,来帮忙的人渐渐散了。
我正准备开车回省城,周慧突然叫住我。
她说,哥,你跟我们进屋一趟吧。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周兰。
两姐妹的神情都有些不对。
我问,什么事?
周慧没回答,只说,进去再说。
老房子离墓园不远。
院门还是以前那扇铁门,门轴已经生锈,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屋里没有开灯。
墙上挂着我爸的遗像,旁边是继母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红色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笑得很灿烂。
我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周兰关上门,反锁了。
我皱了皱眉。
周慧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放在桌子上。
铁盒上落了一层灰。
她说,妈临终前交代,让我们把这个交给你。
我问,里面是什么?
周慧没马上回答。
她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抠着铁盒边缘。
最后,她说,你打开看看吧。
我掀开盒盖。
里面有几张旧照片,一叠存折,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我先拿起存折。
第一本是我高中三年的生活费记录。
第二本是我大学四年的学费。
第三本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愣住了。
周兰在旁边小声说,妈这些年一直在存钱。
我抬头看她。
她继续说,她每个月从爸的退休金里拿出一部分,后来又把家里卖鸡蛋、卖粮食的钱攒起来,全都存进了这个账户。
我翻开最后一页。
余额是十八万六千四百元。
我手里的存折突然变得很重。
我问,为什么?
周慧红着眼睛说,妈说这是欠你的。
我笑了一下。
那笑声听起来很干。
我说,她不是一直说我不该上大学,浪费家里的钱吗?
周慧低下头。
她说,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我没说话。
周兰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继母写的。
我拆开信。
里面只有两页纸。
她没有称呼我,也没有写什么客套话。
第一句就是:
“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有往下看。
周慧说,哥,你看看吧。
我继续读下去。
继母说,她年轻时吃过很多苦。
第一次婚姻失败后,她带着两个女儿四处借住,最怕的就是别人把她们母女赶出去。
嫁给我爸以后,她一直觉得这个家不是自己的。
她害怕我爸把钱都花在我身上,也害怕两个女儿将来没有依靠。
所以她把所有东西都先紧着自己的女儿。
她说,她知道这样不对。
也知道我每次放学回来,都是先把家务做完,才有时间写作业。
她还知道我高中那件棉袄袖口破了,却一直没舍得给自己买新衣服。
但她就是不肯承认。
她怕一旦对我好,就会有人觉得她偏心自己的继子。
信的最后,她写道:
“我不是不会心疼你,我是不敢心疼你。”
“可你越懂事,我越觉得自己亏欠你。”
“你爸走以后,我想把钱还给你,可是我又拉不下脸。”
“现在我快死了,终于不用再装了。”
我把信放在桌上。
屋里很安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周慧擦了擦眼泪,说,妈还让我们把这个房子过到你名下。
我抬起头。
她说,房产证在抽屉里。她说这套房子本来就有你爸一半,剩下那一半她也不要,让我们姐妹俩别争。
我问,你们同意?
周兰点头。
她说,妈说这是她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我看着桌上的存折和房产证,没有马上伸手。
过了很久,我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周慧苦笑了一下。
她说,妈那个人,死要面子。
我也笑了。
只是笑着笑着,眼睛开始发酸。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多。
我爸不在家,继母带我去了卫生所。
回来的路上,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裹在我脖子上。
那是她少数几次对我好。
第二天早上,她却板着脸说,别以为我照顾你一次,你就成了我儿子。
我一直记得那句话。
也一直记得那条围巾。
我以为她只是怕麻烦。
现在才明白,她也许只是不会表达。
我把存折推回去,说钱我收下,房子就算了。
周慧急了,说妈交代过,必须给你。
我说房子留给你们吧。
她摇头,说我们不能要。
我看着她们姐妹俩。
周慧离婚后一个人带孩子,周兰嫁得不远,日子也过得紧巴。
这套老房子虽然不值多少钱,却是她们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我说,房子先不卖。
以后你们谁有困难,谁就回来住。
周慧怔怔地看着我。
周兰低声问,哥,你真的不怪妈了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风吹进来,院子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我说,我怪过。
这些年,我一直都怪她。
但人已经走了,再怪也没有用了。
周慧捂着脸哭了起来。
周兰也跟着掉眼泪。
我站起来,把那封信重新折好,放进铁盒里。
我说,钱我会收下。不是因为她欠我,而是因为这是她留给我的。
至于房子,你们替她守着吧。
走到门口时,周慧突然问,哥,以后我们还能联系你吗?
我回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像小时候被继母训斥后躲在墙角偷偷哭的样子。
我说,当然能。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还是一家人吗?
我沉默了几秒,说,是。
这一次,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旧门。
很多年前,我从这里离开时,发誓以后再也不回来。
可现在我才发现,有些地方不是因为值得留恋才回去。
而是那里埋着一个人。
也埋着自己曾经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车子驶上公路,我把继母写的信放在副驾驶座上。
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信封上。
我没有原谅她的全部。
有些伤痕,不会因为一封信就消失。
但我终于愿意承认,她也曾经在某个不被我看见的地方,笨拙地爱过我。
只是这份爱,来得太晚了。
晚到她只能用三万丧葬费、十八万存款和一套老房子,替自己说一声对不起。